第一章2
那天晚上,腼腆的人对说,大舅怎么这长时间不来了?说,来过,你不在。腼腆的人问什么时候,说,就今天下午,他还问你啥时辰回来呢。腼腆的人想了想,终于说,那你怎么不留他。我说你出差了,我也要出去接孩子了。腼腆的人就再没开口。钩着毛线,头也不抬,头顶的灯光给在墙角画了一个黑影,的手、肩和背部机械地运动着,墙角的黑影也蠕动着,仿佛在酝酿一个阴谋。怎么,我做得不对?仍然低着头,撇着嘴。我没有说,腼腆的人心虚道。你说了,忽然提高了音响,你以为我没有听见。你听见个鬼,腼腆的人来了火:他确实什么也没说。哼,你肚子里翻腾的那两百五我还不清楚的两只手飞快地交替运动着,她一激动就这个样,激动能够提高单位时间里的劳动生产率,但是她手的灵活与她的脸的死板很不相称。从的脸上,看不出一星半点的激动。这种人你也同他谈,继续说道,噢,你有的是工夫是不。
我总不能赶他走吧,腼腆的人叫屈道。我没有说赶他走,干脆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赶他走还轮不着你,轻蔑地瞟了他一眼。就是,腼腆的人赔笑着,他可是你的大舅。照你这么说,你不过是为了应付罗。你说啥?腼腆的人问,你说因为是你的大舅,所以我纯粹是在应付?有这样长年累月的应付吗?没有,承认,她捺了一下头发,重新编织起毛线,我是说,如果你是在应付他倒也罢了,可是你对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说着,抬起头来,满脸的愤怒,你们两个乐在其中,真是天作之合,可是你想过没有,我大舅爱唠叨倒也罢了,他这一辈子反正是改不了的了,你呢,你不知道你那会儿的那副蠢相,你不知道你是多么让我难以忍受呀当然,最让我难受的还是你竟然没有一点知觉,啧啧啧,你是多么投入呀,你还记得那一次,我把碗摔掉的那一次吗?
记得记得,腼腆的人忙应道,那一次你摔坏了五只碗都是你哥送给你的金边碗哩我一共摔过三次你记得吗?记得,腼腆的人继续说,因为两个人终于找到共同的话题,也因为碗是摔的,他有些乐滋滋的,一次是两只,还有一次一只,是一只斗碗。我是故意摔的,冷冷地说,她不明白他怎么变得高兴了,所以她的脸也变得潮红,她认为他不是幸灾乐祸,就是想到了大舅说的什么笑话。这我倒没想到,腼腆的人愣了愣,你不至于这样吧。此时,腼腆的人的脑子尽力回忆着那些场面。可确实如此,说,你们还有完没完?
想起来了,腼腆的人想起了那些夜晚,大舅坐在靠门的那把椅子上,随时准备一走了之的样子,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每一次都是腼腆的人盛情、一再盛情地把他挽留下来。他们谈得那么投机,根本没有察觉到走来又走去的脚步,没有听到厨房里的水响,也没有听到儿子的哭泣,时间在他们畅快的闲聊中过去,直到摔碎了碗,腼腆的人才赶过去,询问有没有弄破手,而总是一扭腰说,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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