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举止，孩子早就发现了。孩子没有当回事儿。倒并不是没在意。妈妈拿他的东西，说也不说一声。这不好。但孩子不想拿这当回事儿。也许妈妈在变着法儿亲近他哩。去你的孩子再也不想妈妈了。说是这么说，孩子可是咬着牙说的。他知道妈妈对他的好。妈妈什么都依着他。可是孩子从来不求妈妈。妈妈接他回家的时候，总是要问：饿了吧，饿了俺给你买吃的，你吃啥。孩子也不摇头，也不点头。孩子只是埋着头，走在妈妈的前面，好像在他的脚尖上，始终有一块他追不上的金子。

    孩子听见妈妈喊了他一声。孩子听见了，并没有慢下来。他又听见妈妈唉的跟过来。

    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喜欢妈妈的？孩子不知道。孩子就是不愿意和妈妈说话。好像肚子里始终闷着一口气。放学回来，孩子就把自己关进自己的小房间。小房间里有一台小彩电，妈妈他们淘汰下来的。妈妈他们现在看的是台大的，直角平面，带遥控。仿佛他们多年前就计划好了：他们将有一个儿子，这台小彩电将来就是他的，而他们自己将更换一台。他们果然做到了，看他们的那台大彩电真带劲儿，不过小彩电也不错，图像还算好，没有雪花儿飘。孩子一回来，就进小房间，边做作业边看电视，直到他们喊他。有时要喊几次，孩子才出来。妈妈倒不说什么，爸爸经常就批他。孩子的嘴就一撇：不是你们让我呆在小房间里的吗？

    他们对望一眼。他们都不再吭气儿。孩子也不多嗦。有一次爸爸扬言要摔掉他的电视。孩子就不吃，不喝。最终是妈妈来抱的他。当时孩子也快撑不住了。孩子当时想，妈妈要是再不来救他，他就没这个妈妈了，不过他也只好继续撑下去了。妈妈抱他的时候，他还扭了扭，可是没有一点力气，妈妈的双手捧着孩子的脸。孩子扭过脸去。但是妈妈的手指在他的眼窝里那么一掏一挖，还是掏挖出了几颗泪珠。孩子此后再也不憋气了，只要他们一喊，他就开门出来，分筷端碗。过去孩子总是吃得最慢，现在他头一个扒完饭。孩子就是想早些吃完，赶紧回他的房间。孩子这么做的时候，总是感到又难过又痛快。他想他们会喊住他的。他们确实叫他。可是他们越叫，他往房间里逃得越快，除了爸爸来敲门，了解他的学习情况，考试情况，孩子总是把门打开一条缝，把作业本，试卷，练习册，一古脑儿递给爸爸。爸爸也发火，爸爸发火的时候也不吭气儿，他只是用脚顶着门。孩子怎么也关不上。顶一会儿，爸爸就进来，翻看一番孩子的东西，放回他的桌上。然后爸爸就死死地盯着孩子，好像要从孩子的瞳仁里瞅清他这么做的原因。你呀你。爸爸总是这么说着，站起来。这个时候孩子最失望了。他不知道爸爸怎么不问他。尽管他不会说什么，但爸爸不问就是不关心他。现在爸爸是很少进来了。好像是受到孩子的影响，爸爸的话也越来越少了。

    进了小房间，孩子就打开窗户。孩子这边的天空很广大。除了远处有一座电视塔，再看不到什么高大的建筑。一到晚上，电视塔的尖端还会有闪烁不灭的红灯，星星一般。有时候星星满天，就分辨不出星星与灯。孩子也很少看望天空，打开窗户不过是他的习惯，要是天上碰巧有无家可归的风筝在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平常孩子是很少有时间看天空的：作业太多，虽然孩子出手快，但是一连几个钟点做下来，也已经浑身无力。他只想睡觉。睡觉多好啊。孩子只能把看天的事推到星期天，节假日。不过闭起眼睛，孩子也能够感到，那塔上的红光正朦胧地映在他的脸上：这不灭的星星一样的灯光已经陪伴他好些年头了。

    打开窗户是后来的事。孩子最初睡到小房间里很害怕，夜里总是要醒好几次。孩子一醒就喊妈妈。不见妈妈，孩子就伸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