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同时，大菊也看见了他。大菊朝他凄然一笑，很快低下了头。他冲出门去，向着人群喊：“她是一个老娘儿们，能有啥政治问题，你们干啥斗她？”

    王凤琨闪出人群，叫道：“万明全，你懂个屁！”然后挺着身子逼近万明全，继续说道：“干啥斗她？她是双料分子——现行反革命，加上保皇派。”

    在当时，这是两顶最吓人的帽子。万明全不禁愣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感到有人推了他一把，并说：“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儿为好。”

    “打倒双料分子楚大菊！”

    “打倒双料分子楚大菊！”

    “……”

    人群闹哄哄地走远了。

    万明全挪回了屋子，一屁股坐在杌凳上，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儿子万援朝仍开心地吃着，在他眼里，只有食物。楚大菊是他万明全的屋里人，是这个只知道吃东西的孩子的娘，他不能坐视不管。

    万明全挨家挨户地问老乡亲：“大菊她咋好不当当的——就成了双料分子哩？”众人均面色惊慌，不是摇头就是想办法支开他，如躲瘟疫。他只有等大菊回来，问问她本人。但自从早晨仓皇地见了一面之后，大菊就再也没回来。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池塘边上。在池塘中央，大菊臀子朝上，自己把自己溺死了。

    万明全呼出一口酒气，把身子往下移了移，试图躺得舒服一些。池水蒸发得更厉害了，那个咝咝的声音居然把他的那两只因耳鸣而有些发背的耳朵弄得直痒。

    他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好你个大菊，真他娘的有气性，那么浅的水都生生把自己窝巴死了。”他为大菊那朝天耸着的臀子感到难为情。那个臀爿儿过于肥大，丑死了。“咋个死法不成，非弄得那么丟人现眼？”因为那个部位是他的私人财产哩。

    “你倒会躲心境哩，明全。”楚大菊埋怨道。

    “大菊，你不是死了吗？”他吓了一跳，猛地睁开了眼。眼前仍然是枯树、池塘，连个人毛都没有。他困惑了好一会儿，终因满腹的酒热，眼皮又沉沉地合上了。楚大菊又出现了。“你媳妇死得冤哩。”她说。

    “我知道你冤，可咋个冤法你又没跟咱说过，咱咋替你伸冤哩？”

    “咳，这事儿很难说出口啊。”

    “我又不是旁人，是你自己的男人哩。”

    楚大菊满面是泪，幽怨地看着他，还是不说话。他觉得楚大菊一定有难言之隐：“莫非王凤琨他真、真……”楚大菊狠命地点头：“乡亲们议论得对啊，王凤琨那畜生把你媳妇糟踏了。”

    “到底是咋回事儿？”

    楚大菊说，其实，王凤琨早就打她的主意了，但她一直不给他下手的机会。那天王凤琨组织人在老戏台上斗老支书罗贯廷，她也在人群里看热闹，不期被他发现了。他洇出一丝特别的笑，批斗的情绪立刻就疯狂了。他用鞭子抽老支书的脸，还不允许老支书叫出声来。老支书被反绑着，没法反抗，便大声地叫喊，弄得台下一片唏嘘，人们都为老支书痛惜。王凤琨感觉到了，叫台下的群众上来，自觉地采取革命行动。但无论他怎么鼓动，台下都无动于衷，他便恶毒地点了楚大菊的名。她转身想逃，被王凤琨的喽啰生生给赶上台去。王凤琨朝她意味深长地笑笑，对台下的人说：“罗贯廷一贯欺男霸女，你们瞧，这就是被他糟踏过的革命妇女。”台下一片喧哗。王凤琨把鞭子塞给楚大菊：“是你向反革命分子讨还血债的时候了。”楚大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事情出现了意外，台下立刻静了下来。

    “楚大菊，你要想明白哩，这可是个立场问题。”

    被逼无奈，楚大菊说：“我一点儿也不糊涂，可是淘生个人，不能昧了良心。”

    “你这个人长贱肉了是不？天生就喜欢被人日捂？”王凤琨有些沉不住气了。

    楚大菊被伤害了，她脱口说道：“那是你。”虽然这是个柔弱的声音，但静静的台下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就是。”台下有人小声呼应着。

    王凤琨陷入尴尬，只得草草收场。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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