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生在省城住院开销太大。几个月下来，拉了一万多块的债。家明通过红士字会几次跟台湾有关方面交涉，那边的答复是，一旦进大陆，医疗费用全部自理，当局分文不予补助。无奈。家明三番五次跑省城台胞接待站。安排一辆救护车。将冬生送囚家乡县槭。

    “我又回到基隆了”住进县医院后，这是冬生的第一句话。不论他感觉如何，他只能在此延医治疗。

    莲芝也知道冬生已到县城。她提出要见。家明看她头脑已渐清爽。没有理由不安排。

    安置。白色的病室。

    事先，家明已写了一张纸条让莲芝捏在手里。这天，莲芝特意修饰了一番。在乡供销社做事的侄女。还用染发水替她染了发，上了油。发型梳成当年跟冬生结婚时那样，额前刘海。左侧缮长发贴着腮帮耷拉下来，背后拢成一个圆发譬，连衣裳也是当年老蓝布的斜襟褂。这一切。当然是为了唤起冬生沉埋久远的记忆。

    莲芝由家明陪着进人病室。

    冬生的目光是茫然的。但士分警觉。

    莲芝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嘴角霜动着，显然很激动，可家明蠕咐过要冷静，因而仍竭力克制自己，款款走到病床前，嘴唇微启，露出笑意。遂将纸条展开递上去。

    上面写着：冬生哥，我是莲芝，今天，我来看你，分别整整士年啦一冬生接过纸条，让护士帮他戴上眼镜，凑上去看遍，而后将纸条搁在边，端详着眼前的女人。久久地详，倏然，他的嘴角痛苦地扯动了一下，目光随之瞥向一边，“冬生哥一一”莲芝感知门！一切，撕心裂肺般哭起来，“我是莲芝啊”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占拉着冬牛的胳臂摇晃着。继而又抱着冬生的头，在他颧厮磨着冬生起初一愣。旋即伸出双手使劲地将莲芝的手掰开。他见莲芝仍恋恋地垂头站蓍。便昂拧坐起来，朝莲芝推操着，家明见状。迅疾递上纸条：她是莲芝，是你日夜思念的妻子。

    冬生仿佛冷静了几秒钟，他又看了看泪眼模糊的莲芝。终了摇摇头。他再次向扩上要铅笔和纸，歪斜斜地写道：莲芝没有这样老，她不是，你别骗我。

    一滴泪水从家明眼里掉出来。

    莲芝凄上来问写的啥

    家明扯谎告诉她。冬生说再想想。接昔，他示意莲芝退出，莲芝黯然出了病室，但转瞬走廊里传来了令人毛骨悼然的笑声。

    冬生谛听着。仿佛能辨出那是莲芝的声音。但他脸上毫无表情，他挥挥手，让家明也离接着，移动身体，闭起眼睛安然睡。醒单似有波光闪动，不知是笑抑或是哭。

    以后，隔了些日子，乡邻发现，后山岗。原先被刨平的冬生墓地上，又出现了个馒头似的坟堆，每到天黑，莲芝总是提着一盏方型玻璃灯。吆喝着“冬生哥。回来吧！冬生哥。回来吧暗谈的灯光下，她像个幽灵似的。边喊边围着坟堆转圈。喊声沉沉。悲切切。送得很远很远：、冬生依然在县医院甲，依然弄不清这会儿他是在大陆还是在台湾。

    晦暝

    一一”人生沉思录“系列之三

    三峡笔会。最后的晚餐。

    酒酣耳熟。宴罢人散，罗珊珊悄然离开餐厅踅入客房。稍作留便匆匆下了楼，有事无事地在宾馆门的廊沿下徘徊，小时在翘首瞥睨着：楼餐厅出处，像是颇为焦灼的样儿。今天。她特地穿上那件谈蓝竖条的柔姿纱蝙蝠衫，身依然是那件褪色的士仔裤。臀部和臀部以下包得紧紧的。曲线玲珑毕，那是一副标准的舞蹈演员体，其实，她原本就是一名舞演员，不过，那已是士多年前的事，如今。她已成小有名气的作家。

    此刻，参加宴会的人。都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拐进小卖部去选购当地的士特产，也有的三三两两出了门厅，去江边散步郑心雨招呼罗珊珊块儿去谓，她却托故心脏不适婿然笑推辞了。只是那笑。含有：分惆怅七分诧异，她下意识地摆弄着那乌亮乌亮的披肩发，日光又向餐厅倾斜过去，可是，那儿已空无一人，微微叹息了一声。旋又转向小卖都，依然没有她要见的人。

    他能去哪儿呢

    希望变得似有似无，只是，她不信他就那样不告而别。就又回到门厅一侧。徘徊复徘徊半个的笔会，转眼结束。怎么这样快呢

    只是，我本不该有啥遗憾似的，秀甲天下的山水长廊、古老朴拙的民风民俗、令人幽思的楚文化遗址，使我这个来自北国的女子，饱眼福，终浸泡在醒中。般，而比这，切尤为幸运的是结识了沈沉、今天是笔会散伙的日子。上办单位没宴为作家们饯行，由一位特级厨师操刀，着实露一下，莱肴的丰盛精致，堪称色香味一绝。

    宴会按名单编排桌次。我转，蹦找到己的位置。跟沈沉不在一桌，一丝怅然袭上心头。席以后，沈沉的桌因故少一个人，同桌的俞小雅邀我过去，找却又迟疑起来。这些日子，小雅对我跟沈沉的接触已有感觉，准知她是出于诚意抑或调侃？

    但这是个机会，失去，或许将永远失去，念头一转，我大大方方地虐过去。虚下的座位正好挨着沈沉。他平静地移动了一下身子让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