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
城市里一个个相对封闭的住宅小区,实际上已经取代了过去的街道,由业主们民主推选出来的业主代表,也相当于过去政府委派的街道主任。管得好的小区,都有热心而公正的业主代表,他们是公共活动分子。不就是因为有一批院士级的建筑学专家向国务院领导上书,作为北京奥运主会场的鸟巢才得以暂停施工,并进行了全面的痩身吗?
还有位四十一岁的俞孔坚,是北大景观设计学研究院院长,对中国正在大搞城市化妆运动的批评可谓惊世骇俗、入骨三分:这是一个尽情挥霍的时代,尽情地挥霍着土地、资源、纳税人的钱。看看要建的央视大楼,用十分之一的钱就可以建同样功能的建筑它看上去极现代,但不具有现代建筑的本质,没有现代精神,只能是暴发户意识、封建意识的体现。这种意识再与横行中国的城市化妆运动相杂交,就生出了一个个城市景观的怪胎……很多城市都是一个政府大楼,前面一个大广场,一个中轴线……
茨威格曾为专家下过定义:由于职业关系,应对所有超出常规的计划抱不信任态度。俞孔坚的声音恐怕不仅让关心城市建设的人听到了,也让许多普通百姓听到了。这种声音能够如此强劲的理直气壮地发出来,并大面积传开,就是时代的进步。我不相信这对中国当前的城市化妆运动或者说城市的热膨胀,会没有一点作用。
再怎么说,我们的现实也不至于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吧?
基于同样的信心,我对这些年来如雨后春笋般的住宅小区也寄予希望这完全是居民自己管理自己,呈现出一种新型的社会组织形式。当业主们都能管理好自己的小区了,社会和国家的管理也自然会大为改观。到那时无论我们自己还是外国人,大概都不敢再拿中国人的素质说事香楝树越来越少了中国的城市正热衷于建雕塑,而由国内外知名的雕塑家、建筑学家以及城市规划设计师们组成的评审团,却给中国的城雕热泼了一盆冷水。他们评定了上海的一千零三十四座城市雕塑,其结论是:八十是平庸之作,好的和极为低劣的各占百分之十。
其中有个最为古怪的现象,即中国的城市雕塑都喜欢跟圆形玩儿命。《奔向未来》是一堆不锈钢顶着个圆球,《托起新世纪》是两双手举着个球,《花开新千年》是钢片上挂满球,《腾飞》是抱着球,《光华》是顶着球,还有夹着球、咬着球、转着球、抛着球……
现代人气势大,一表达雄心壮志或规划未来,就拿地球说事,自然也就老在圆上做文章了。这让人想起繁华的南京路中段,有一个著名的黄金三角地,以前长满大树和花草,给拥挤的市中心留着一片宝贵的绿荫和一个透气孔。一九七六年唐山大地震后,这里竖起一座雕塑,是切开的圆锥形,里边分别站立着工、农、兵三尊雕像。附近的居民解释说:这是一座开花坟,里边埋葬着在地霣中死去的工、农、兵。
那是文革中的产物,塑成什么样都不足为奇。由于它是抗霣纪念物,又是工农兵,无人敢动它,甚至连无孔不入的房地产开发商也不敢打它的主意,至今还矗立在那块黄金三角地的中央,并阴错阳差地形成一种类似圆的诅咒。
或者说,圆一一成了城市建设的一种图腾。凡重要建筑,都要弄成个圆球:平津战役纪念馆是个地雷样的黑色铁球;体育馆是个鼓胀的飞碟,同样是圆乎乎;新建的历史纪念馆,应该说非常漂亮,却又是个滚圆的大银球,北面有一个扁而长的把柄,像一个倒扣着的马勺。后来听说,设计者的原意是一只卧着的天鹅。天鹅卧着不还是圆的吗?
当然,圆的也没有什么不好,我甚至随口还能列举出许多关于圆的好处: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就是圆的,人类所有跟外界接触的部位也都是圆的,头颅、眼珠、鼻头、嘴唇、手指肚、膝盖、脚后跟、脚趾肚、屁股等等。只有圆的东西才能强韧、圆滑,不怕碰撞,且能钻能挤能飞能转。比如车轮、足球、弹头等等,都设计成圆的。
虽然圆的东西有这么多好处,可城里人终究不能光生活在圆里,想想看,无论在哪个城市走上大街满眼都是圆,那会是什么感觉?可中国的城市里为什么一下子会冒出这么多平庸俗劣的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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