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
夜幕降临。几辆没开灯的车陆续开上结了厚冰的江面。麦狗的车是头一辆,后面跟着另外几辆。麦狗开着车在江面上行驶。突然,前面一辆俄罗斯军车的探照灯亮了起来。麦狗一脚踩死刹车,所有的走私车停在江面上。
车灯旁站着众多持枪的俄罗斯警察,广播声响起:“停车!车里的人都举手出来,接受检查!”龙哥骂了一句:“妈的,这趟完了!”麦狗盯着警察。龙哥摇开窗户喊:“都别乱动,下车接受检查,不会有事的。”
龙哥冲麦狗说:“下车,俄罗斯监狱我蹲过,还不错,用不了一年就能回家。”
麦狗说:“我不想蹲监狱。你下去吧。”龙哥说:“你疯了?!往前冲就是死!”
麦狗问:“你下不下?”龙哥说:“你要干什么?”麦狗换挡,踩油门。
龙哥打开车门跃出车,滚在江面上。麦狗的车向前冲去。对面的警察还在高喊着,向天鸣枪。一阵密集的枪声。
麦狗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他笑着唱起禾禾经常给他唱的信天游:“大雁雁回来开了春,妹妹我心里想起个人,想起个人……”
麦狗的车在冰面上打着滑旋转着飞驰。
周老顺在窝棚里收拾东西,外面突然来了辆车,周老顺看到急忙往外走。他刚走出来,那辆车停下。禾禾从车上下来,跑向周老顺,要哭出来的声儿说:“爸,麦狗有消息了。”
周老顺一下子兴奋起来,但禾禾的状态却让他预感到不祥,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他故作镇定地说:“孩子,好事坏事你都得让我知道。”禾禾哭着说:“公安局的人说,麦狗到俄罗斯做边境贸易,闹了些纠纷受伤了,是被俄罗斯遣送回来的。”
周老顺问:“伤得重不重?”禾禾说:“电话里没讲,就是让家里人去接他。”周老顺着急地说:“那是得去接,我去,我这就去。”
国境线的江面上,中俄双方的军人在做交接,两边各停着一辆面包车。周老顺站在中国一方的后面,关切地看着俄罗斯方面的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包扎很严实的人。双方军官签字换文完毕,一副担架被从俄方抬过中方接收。
周老顺跑上前俯下身看着担架上的麦狗。麦狗身上多处打着石膏,只有脸露在外面。周老顺抚摸着麦狗的身体喊:“儿子,儿子……”
麦狗一对无神的眼珠木然地望着湛蓝的天空,天空飘着淡淡的白云。周老顺说:“儿子,爸爸对不住你,爸来带你回家。麦狗,你看看爸爸啊!”
汽车在黄土高坡上行驶。禾禾抱着麦狗,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麦狗一脸木然,没有任何反应,周老顺老泪纵横地看着麦狗,心如刀绞。
牟百富蹲在家门口捧着黑粗瓷大海碗吃面条。面包车从远处驶来,停在牟百富家门口。牟百富视而不见,继续吃他的面条。牟妻抱着孩子急忙从窑洞里出来,走到面包车前。禾禾先从车上下来。
牟妻朝车里望了一眼,见麦狗躺在车里的担架上,小声问:“你怎么把麦狗接回来了?他大不要他了?”禾禾说:“他大想把他留在身边,是我死活不同意,硬把他接回来的。”牟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周老顺从车上下来,禾禾在前面,两人抬着担架上的麦狗。牟百富继续蹲在家门口捧着黑粗瓷大海碗,若无其事地吃面条,挡在大门中间。
禾禾看了一眼麦狗,又看了一眼孩子,然后转头对牟百富说:“大,这是俺男人,是娃他大,我要养着他。”牟百富充耳不闻,继续蹲在家门口捧着黑粗瓷大海碗,若无其事地吃面条,不让开路。禾禾带着哭音说了两遍那话。
牟百富不紧不慢地吃完了碗里的面条,又喝了一口汤,打了一个饱嗝,这才站起身来让开道说:“背进去吧。你要给我记住,他已经这样了,你一定得好好待他一辈子。”
周老顺和禾禾把麦狗放到西窑炕上。麦狗躺在炕上,傻傻地望着屋顶。禾禾接过牟妻怀中的孩子,看到麦狗的样子,眼泪又一下涌了出来。周老顺走出窑洞,牟妻也走了出去。禾禾抱着孩子看着麦狗,麦狗的眼神停在孩子身上。
禾禾说:“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麦狗没搭腔。禾禾把孩子送到麦狗跟前:“叫爸爸……”孩子调皮,就是不叫。
禾禾对麦狗说:“麦狗,看到了吗,这是你儿子,咱们的孩子。”麦狗不相信地看着禾禾问:“我的儿子?”禾禾肯定地答:“对,你的儿子。”
麦狗问:“你不是说你没怀孕吗?”禾禾说:“我那是骗你的,看你过得那么不开心,就撒了个谎。”麦狗愣愣地看着孩子。
禾禾说:“他还没有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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