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江青作用究竟如何?
1980年7月27日,周扬谈及江青与样板戏的关系时说:
所谓“样板戏”,原本是广大戏曲工作者的创作成果,并非江青的创造,只是被她窃取了去,作为沽名钓誉、篡党夺权的资本罢了。(《在戏曲剧目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文艺研究》1981年第3期)
这是“文革”后相当标准的说法。第一,样板戏不能归功于江青;第二,江青“窃取”了样板戏成果。
这两层意思,都可以成立。总共十几部样板戏,即使一部,便须多少工作人员投入其中,又有多少人出过力或操过心,真是难以计数,“并非江青的创造”自然完全正确。既如此,江青却以“旗手”自居,说她此举乃是“窃取”,也解释得通。
然而我们发现,细论之,这两点都仅堪排除江青“独享”样板戏成果的权利,并没有正面回答江青在样板戏上究竟发挥了怎样的作用。这个问题,自“文革”终止以来,一直以上述方式作为了结,不再言及。
但正像我们指出的,这里实际单独存在着两个不同的问题:其一,样板戏的“知识产权”能否算到江青名下;其二,江青对样板戏的贡献如何。对第一点,可轻易给以否定,但这个否定对第二点却构不成任何影响,它依旧摆在那里。“文革”时江青的那些自吹自擂都已付之一笑,然而三十多年来,江青与样板戏之间的真正关系,仍然是每个人愿意了解却不太了解的。
样板戏的主体是京剧,样板戏的剧本和影片,正式名称都冠以“革命现代京剧”字样。所以,样板戏要从现代戏说起。
那么,何以会有“现代戏”?
中国戏曲,是传统的民间艺术。它依地域不同,而产生很多剧种。所有剧种不论晚近先后,都有共同来源,如不追溯得太远,历史大致可以从元代算起。元代杂剧是戏曲迄今可看得见的源头,以剧目来说,现在各剧种都有不少剧目来自杂剧。其后是明传奇,以昆曲为主体,也留下大量剧目。清中期以后,所谓“花部”、“乱弹”亦即作为雅正昆曲之外的近代地方戏崛起,从史著、明清通俗小说取材,又形成一些剧目。这些,共同构成了戏曲的基本资源。由于戏曲的故事内容主要取自古代生活,表演方式也与这种内容相协调;加上二十世纪以后,中国社会发生很大变化,离开自己原有形态,向“现代”转变,所以戏曲从内容到形式,从情感道德到言谈举止以至衣冠服饰,都与现实生活越来越远,慢慢也被称作“传统戏”或“古装戏”。上世纪二十年代,一些戏曲艺术家,注意到戏曲与时代的反差,编创过一些取自时下生活的剧目,当时称“时装戏”。
到1949年,还没有“现代戏”概念。这概念,是典型的革命意识形态产物,基本精神来自毛泽东“古为今用”、“推陈出新”这两句话。在此之前,不会提出“现代戏”的问题。革命意识形态认为、希望并且要求,任何艺术形式无一例外都应为其政治或思想所用,因此,像戏曲这种内容和形式跟新的时代存在巨大沟壑的状态,必须改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专门为此设立政府机构——文化部戏曲改进局,由田汉出任局长。戏曲革新工作一直在进行,经过十年时间,1960年5月,文化部首次举行“现代题材戏曲观摩演出”,共有豫剧、沪剧、评剧、京剧、曲剧和庐剧的十个剧目参加演出。这应是1964年“全国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的先声。文化部副部长齐燕铭在总结发言中指出,今后戏曲将实行“大力发展现代剧目;积极整理、改编和上演优秀的传统剧目;提倡用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创作新的历史剧目,三者并举”,即所谓“三并举”方针(《现代题材戏曲观摩演出表明戏曲表现现代生活获大丰收》,《人民日报》1960年5月15日)。
一方面,现代戏发展条件已经成熟,面临突破;另一方面,恰好政治形势也在发生深刻变化。两者之间简直一拍即合,可谓万事俱备、又有东风。
1962年夏北戴河会议后,毛泽东准备抓阶级斗争——以文艺为突破口,而在文艺中,又以戏曲为突破口。是年年底所传来的毛泽东对文艺的最早责难“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显然主要针对戏曲舞台而言。这也是有具体原因的。就个人兴趣而言,毛泽东较为了解的文艺作品和形式都属于古典或传统范围,古文、旧体诗、章回小说、京剧传统戏等。现代、当代的作品及形式,他很少主动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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