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少年维特,长眠大寨
历史诡谲
本文标题,娴于现当代文学史者,不难会意。它所表的是个大大有名的人物,当其在世时,向为文界泰山北斗。是的,他便是郭沫若。
“少年维特”,指《少年维特之烦恼》,由郭沫若于1922年首译为中文本。“文革”期间我在十三四岁时读到。此为我个人阅读郭沫若之始。
“长眠大寨”,则是郭沫若1978年所发遗愿,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的话。实际上,这也是我们对他的了解的结束和终点。
由于后几十年的表现,长期以来,郭沫若的形象在我们脑中已经固定,我们久已习惯他高度政治化的言行与身份。长眠大寨之举,虽然很有些戏剧式的突兀,实际上我们却并不如何诧异,反觉得这与他一贯表现正好丝丝入扣。
可是有一天,闲暇中清理自幼的读书史,评估当年所读书籍,哪些对于自己发生过重要影响,因而想到了郭译《少年维特之烦恼》。其时文禁森严,找到此书既不易,阅读也是在隐蔽状态中秘密地进行。在那种现实下读《少年维特之烦恼》,给人以特殊的刺激,以及特别深刻的印象;我感到,书中世界与窗外世界,完全是两个天地。我还记得,翻开书页,便有绿蒂曼妙幽婉的造影,以及带着典型郭沫若文风的译诗:
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妙龄女人谁个不善怀春?
这诗句,温暖了我,为人的幸福与感动所充满。当时,如此触动我的只有三本书,此书之外,另两种是《古希腊罗马神话故事》和《红楼梦》。它们十分感性地唤起我作为人的觉醒,并在体内种下从精神上逐渐逃离“文革”影响的诱因。
那时不曾去联想,此书译者、把这样一本书译得如此传神而情真意切的那个人,正在现实中做着大相径庭的另一种表演。但是,多年后的自我清理与回忆中,我意识到了这一点。刹那间,不禁微微一颤。我被历史的诡异击中了。
我意识到,翻译《少年维特之烦恼》的郭沫若,已经被人淡忘。这种忘却,根本地来自于他本人多年持之以恒的涂改、掩埋和删除。他写作并发表了大量与其当年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在社会舞台上频繁展示着精神迥异的姿态,从而成功塑造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郭沫若,并且最后也作为这种形象留在世人脑中。
对此,最佳了解渠道,并非报刊上四平八稳的论文,而是朴实率性的网上议论。在无须装腔作势的网络环境下,对郭沫若其人,每个人似乎都有不费踌躇、不假思索之感,迅捷亮出自己的判断,并且,几乎没有相反的声音,认识出奇一致——紧跟形势、为文造情、曲意奉承、高度政治化。看来,郭沫若强烈渲染着自己的一种形象,人们则接受了他的渲染,由此达成共识。
这也难怪,毕竟郭沫若花了三十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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