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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剖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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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画魂一行人都在石磨村住下,闹得太晚,都睡到第二日晌午时分才起床。正月初一,七斤嫂煮了又白又圆的米酒汤圆,新秋摘下的桂花,太阳底下晒干了,封存到年下磨成粉做成甜陷儿,那汤圆一咬开就有一股桂花的清香。非烟、醉月、莺歌三人都直道七斤嫂的汤圆做得好吃,七斤嫂见她三人喜欢,又包了许多装在食盒里让她们带回去吃。

    众人吃了汤圆,这才收拾东西回曼陀山庄,七斤嫂和老李头依旧恋恋不舍,想着画魂一走,院子里又只剩下他老俩口冷冷清清的。画魂自然也舍不得他爹娘,非烟三人见他们依依不舍的样子,都眼圈儿红红的。

    顾倾城蹙了蹙眉,他倒不觉得自己是拆散人家一家人的罪魁祸首,他六七岁上就失去了父母,身边也没个亲人,自不能对这种血脉亲情感同身受,只觉得他们太婆婆妈妈。

    是以当马车开始遥遥地离开石磨村,他怀里的画魂透过车窗一步三回首地望他父母时,顾倾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过几天又能见了,有必要这么难过么?”

    画魂的眼圈儿还是红红的,低垂着眉眼,只是不说话。

    顾倾城终究是不忍心看他难过,圈着他的腰,头枕在他肩上,“好了,好了,算本座怕了你了,你给本座笑一个,本座明天就派人把他们接到山庄里来陪你几天如何?”

    画魂一听,怔了一下,抬眼看他,“你,你是说真的?”

    男人拧了拧他的鼻子,“当然,本座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来,画儿,给本座笑一个。”

    画魂果然笑了,顾倾城看得呆了呆,他真的很喜欢画魂的笑。

    “唔.......”

    男人的唇已经压了下来,压在画魂柔软淡粉的唇瓣上,深深地吸允着。直到画魂被他吻得几乎不能呼吸了,他才放开他。

    画魂喘吁吁的,红着脸问,“你为什么会这么好心?”

    男人轻轻一笑,漂亮的下巴压在画魂颈窝里,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男孩和他美丽的母亲生活在一片雪原上,雪原里有一个山谷,四季如春,一条清溪缓缓流淌,溪岸上种满了桃树,桃林里是三三两两的人家,那里民风淳朴,家家和乐,每年春节,桃林中爆竹声声,烟花朵朵,人们贴春联,迎社神,少壮男子们模仿着打年兽的习俗,闹腾腾的一夜,村夫村妇们都带着自己的孩子前去凑热闹。小男孩也被母亲带去了,开始的时候,小男孩见那些装成年兽的人和装成打年兽的人闹成一片,他很开心,渐渐的,人越来越多,村子里的人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这时候他才发现,好多跟他同龄的小男孩都坐在自己爹爹的肩上,又跳又叫踢腾着腿看打年兽。小男孩这才发现,自己也好想被父亲驾在肩上看打年兽。”

    画魂听得有些难过,“那个小男孩没有父亲吗?”

    顾倾城继续道,“他有父亲。”

    画魂有些疑惑,“那他父亲为什么不陪他去看打年兽?”

    男人漂亮的唇角微勾,“小男孩虽然有父亲,但他们不住在一起,他每年只能见他父亲一次,不过不是过年的时候。”

    画魂好奇了,“怎么小男孩和他的父亲跟天上的牛郎织女一样,难道只能每年的七月初七才能见面吗?”

    顾倾城捏着画魂的手腕,“那倒不是,他们都八月十五见的。”

    画魂这才吁了口气,“中秋也是团圆的日子,他们至少可以一起吃月饼。”

    顾倾城莞尔一笑,“他们见面倒不是为了吃月饼,而是为了练功。”

    画魂奇了,“练什么功?为什么非要八月十五练?”

    顾倾城揉了揉画魂的手腕,“小男孩的爹和娘练了一种奇怪的武功,练到最后一重的时候,需要借助明月之光与信仰之力才能突破。”

    画魂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他爹和他娘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顾倾城笑笑,“因为他娘是那片桃林的主人,他爹是那片石林的主人,他们又要练功,又要处理各自的事务,都很忙。”

    画魂突然觉得自己小时候是多么的幸福,微微叹道,“那样那小男孩岂不是很可怜?”

    男人拥紧了怀中的少年,“不可怜,跟他后来看到了爹和娘惨死在他面前相比,那时候的他一点也不可怜。”

    画魂睁大了黑亮的眼睛,指尖发颤,“小男孩的爹娘........死了?”

    “恩,死了,他亲眼看见他娘杀死了他爹,然后又看见他娘在他爹的墓上吊死了。”

    画魂瞳孔骤然增大,不可思议地望着顾倾城,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痕迹,“圣主,那个小男孩,现在在哪里?”

    男人的布满花纹的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一口咬在画魂鼻尖上,“小傻瓜,骗你的,哪有什么小男孩,编的故事你也当真?”

    画魂捂着被咬得又红又疼的鼻尖,鼓着腮帮子恨不得给他一拳。哪有这样恶劣的人,大过年的编出这么悲惨的故事害得人心里怪难受的。

    顾倾城见他生气的样子,越发觉得可爱,忍不住伸出狼爪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画魂急急推他,“别闹了,这是在车上。”

    顾倾城已是摸到了他衣襟里,“怕什么,上次从江陵国回来,画儿不是也在车上爽快了一回么?”

    他不提三年前的事还好,一提起三年前的事,画魂的脸都绿了,那时候他骗得他好惨,到现在他还没还他的明月珠呢!幸好他娘没问他要珠子,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跟他娘交待。

    白雪覆盖的大道上车声阵阵,车内春意融融,黄幔后的少年微微地低吟着,还好外面风大,呼啸的北风将少年细微的呻|吟声淹没,驾车的小厮也没发现车内的异常。

    下车的时候,非烟三人见顾倾城抱着一脸红扑扑的画魂下车都有点诧异,顾倾城也不顾众人的眼光,直接抱了画魂就往花萼楼走去,一路上撞见不少花月教的弟子,大都低着头,跪在地上叫圣主,画魂挣脱不过顾倾城,只得将脸埋在他衣服里。

    要是被人看穿他和他在车上做了那件事,他还有什么脸见人。

    画魂心中羞愧死了。

    不过明显还没够,到了花萼楼,顾倾城抱着他就直奔厢房,命非烟等人在外间伺候着,一上了暖炕,顾倾城又把画魂缠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掌灯时分,画魂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他才偃旗息鼓,放过了画魂。

    一宿无事,第二天一早,顾倾城果然派了虎贲去把七斤嫂和老李头接来,安排在花萼楼西面的三间厢房住下了,这样画魂和他爹娘就住在一个小院里,日日都可相见。

    顾倾城又开始忙起来,画魂一整天都难得见到他一次,他自然也有了充足的时间陪他爹娘。

    七斤嫂和老李头见了这比王公宅邸还华美的曼陀山庄都诧异得不得了,尤其是七斤嫂,女人家最擅长的就是算计这些,她原本也知道顾倾城家资丰厚得很,只是没想到她儿子拜的这个师父,看样子竟是富可敌国,住的地方怕是江陵国的皇宫也比不上。

    花萼楼里最不缺的就是古董玉器珊瑚玛瑙,单是放在七斤嫂和老李头住的厢房里的一应摆设,已经是让他俩看花了眼,生怕一个不小心碰坏了那精致的玉器瓷器,踩脏了那锦绣铺成的地毯,连睡的床,也是那九龙盘柱有一间房子那么大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床上堆着云罗烟,锦绣缎的被子,绣功又细致,花色又新鲜,是七斤嫂从未见过的好。

    夜里老俩口睡在床上,都还觉得如坠梦中。

    七斤嫂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了。

    折腾了一两个时辰,睁眼瞪着红漆雕花的床顶,“我说老头子,你说那顾公子对咱一家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

    老李头向来是个实在又憨厚的人,画魂的憨厚有一半都是遗传自他的,“说什么呢,咱们这样人家,有什么好图的?”

    七斤嫂叹了口气,“话虽是这样说,我怎么总觉得魂儿和他师父之间有点怪怪的。”

    老李头道,“有什么怪的?”

    七斤嫂道,“这两天咱们也看见了,这么大个山庄,上上下下好几十个院子的,房子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间,魂儿怎么和他师父住在一个楼里?”

    老李头想了想道,“该不会是为了练功方便吧?何况他们两个都是男子,别说是住在一个楼里,就是睡在一张床上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七斤嫂想了想,“这倒也是,哎,你说咱们要是把魂儿生成个女孩儿多好,那顾公子人那样好.......”

    老李头实在受不了了,蒙了被子,“你这毛病,能不能别再犯了?上次那姓君的画师来村子里的时候你是这样,现在遇到这个顾公子又是这样,别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就想着怎么把我们魂儿给卖了呢!”

    七斤嫂啐了一口,“呸,老不死的,你知道个什么!我养的儿子我不知道?魂儿性子那么软,要是生成个女孩儿,有个人来疼着他宠着他多好!”

    老李头轻叹一声,“睡吧,将来等魂儿成了亲,自然有他老婆来疼他,你担心这个做什么?”

    七斤嫂想了想也是,只可惜画魂练了那一门功夫,还得要等上个五、六年才能娶媳妇,想到这里她就心焦。

    只是她心上虽焦,当着画魂的面却是再不提这件事了,只是耳提面命地要他好好练功,画魂听他娘这样说,也只能不住的点头,心想挨一年是一年。这样七斤嫂和老李头在花萼楼住了十来天,画魂、非烟等人天天陪着,直到正月初十才由虎贲送回了石磨村。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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