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不想做玩物的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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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栖刚刚三岁,每天都哭喊着要找爸爸, 那时候他还习惯于每晚窝在爸爸温暖的怀抱里入睡。
那么温暖温柔的怀抱是他所有安全感的来源。
失去了唐万里,他的天彻底坍塌了。
家人的抛弃,唐万里的离去, 他的世界里剩下的只有顾家了。
顾秋杭也一样,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逢此巨变,他的世界也同样陷入了地狱。
不同的是,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比自己更小的孩子需要照顾。
唐栖的哭闹让他烦躁,让他想跟着一起不管不顾地哭。
于是他红着眼圈对他说:“你再哭,我就不要你了。”
明明知道是在梦里, 顾秋杭听见小小的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心仍然痛到无法呼吸。
这些早已忘记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 在梦中开启了封印。
小时候他并不懂,但现在他却明白了,那时候的唐栖该有多么害怕。
那时候的唐栖的确是很害怕的。
他吓得一抽一抽的呜咽,不敢哭出声, 眼泪却从乌黑的眼睛里成串成串地滚落下来。
像一条不会干涸的小河, 原来一个人竟然会有那么多泪啊。
顾秋杭最后还是不忍心地抱住了他, 说:“你放心, 我会保护你的。”
唐栖点点头, 呜咽到语不成句:“我会乖的。”
他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这个家。
灾难让这个只有三岁的孩子过早的懂得了一些事情。
顾秋杭自己也有很多很多的顾虑。
父亲重伤住院,母亲撒手而去,这个家忽然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头。
即使小小的他并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的直觉让他强忍着悲痛,努力地摆出一副坚强小大人的模样。
从那天开始,他便从没有在人前露出过一丝一毫的脆弱。
即便内心真的很害怕,即便晚上躺在床上哭过无数次,但在人前,他总是克制的很好。
他表现得很乖很乖,很坚强很坚强
但他的恐惧却很大很大,无人知晓。
幼儿园王浩哲的妈妈生病去世了,没多久爸爸便给他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新妈妈。
新妈妈对他不太好,他身上总有些让人害怕的伤痕。
可爸爸却觉得那是因为他不乖,新妈妈只是在管教他。
再后来,新妈妈又生了一个新的小弟弟,王浩哲整个人都变得更可怜。
顾秋杭想,他的爸爸肯定也会给他娶一个新妈妈的。
他也会变得像王浩哲一样可怜。
那些模糊的恐惧在一天中午喷薄而出。
那天午睡的时候,他睡不着,躺在床上听到了老师们的悄悄话。
老师们说完王浩哲又说起了他,一阵唏嘘后说,男人都那样。
虽然他不太懂,但还是吓得浑身发抖,躲在被子里掉眼泪。
他不想成为王浩哲。
他必须变得很强很强,强到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他。
他还梦到顾衡出院后的一段时间,家里忽然来了一对陌生的年轻夫妇,他们陪着唐栖玩。
那时候唐栖已经不太哭闹了,虽然还是怯怯地想要爸爸,但最难过的那段已经熬过去了。
他年龄太小了,忘东西很快。
那时候唐栖还像个奶丸子,白白的,圆圆的,还没完全断奶。
顾秋杭每晚都要冲一杯奶粉喂他喝了才能睡,偶尔他缠得厉害,他也会抱着他睡。
那对夫妻很喜欢他,一再保证会再回来陪他玩。
当晚顾衡来到他的房间,对他说,过一阵唐栖就要到别的家庭去了,那对夫妻很想收养他。
顾秋杭问:“为什么?”
顾衡说,家里只有一个男人,实在无法照顾好两个孩子,唐栖也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
但顾秋杭不愿意,他抬起小脸,执着地说:“我养他,我养唐栖,你不用管。”
顾衡怔了怔,继而失笑:“你才多大?你连自己都还照顾不好。”
顾秋杭抿着唇,半晌说:“我已经没有妈妈了,你不能再让我失去他。”
顾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底浮现出深切悲哀来,成了一副很滑稽的表情。
但唐栖却真的留下来了。
那短短的一两年间,顾秋杭长大了许多,想明白了很多他那个年龄的孩子本不该去想的事情。
也变得更强大,更懂事,更知道怎么打动他的父亲,为自己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后来佟月梅带着顾冬杭进了家门,顾秋杭并没有怎么害怕。
这些他早就知道了,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也在王浩哲的父亲身上看到了,这个所谓的大规律。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
这么多年,他真正快乐的时刻很少很少,总是绷紧了弦不停不停的往前赶。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觉得很累。
他唯一有过的一阵叛逆期,也是因为唐栖,因为他那不知所谓的改变。
刻意的讨好与勾引,面对他的胆怯又逢迎,让他觉得像个跳梁小丑。
他逃避过,对他发火过,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自责。
他觉得他把他给养歪了。
甚至有一段时间,他想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
但最终却没说出口。
他们匆匆忙忙往前赶着,为了自己的安全感拼了命向前奔跑,一回头,少年都已经长大了。
五官和小时候比起来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没有小时候那么胖乎乎圆嘟嘟了,他瘦了。
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粘着他了,懂的交朋友了。
他看到苏北出现在梦境中,唐栖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喜悦与快乐,没有与他在一起的那些压抑。
是纯粹的快乐与欢喜,像没有受过苦一样的笑容,纯粹又干净。
他想,也许是苏北让他发生了改变,让他变得快乐,干净又美好。
他本该为他高兴的,可是没有,一点点也没有。
清醒时习惯压抑到内心深处的情感,在梦中被恶意释放反弹,几乎将他吞噬。
他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些难以言说的嫉妒与愤怒,近乎扭曲。
是他养大了他,不是苏北。
他看到苏北抱住了他,便毫不犹豫地将他踢开,然后将唐栖困进了自己怀里。
压在了床上,不管他的哭泣挣扎,强硬地在他身上烙印。
那种极致的快感让他如飘云端,原来,放纵自己,是这么痛快?
需要在各个世界完成任务,修复对实验数据的损伤后,才能与系统解绑。
他一边读取着原主的信息资料,一边小口地咬了一口芝多士慢慢咀嚼。
粉嫩的唇瓣上沾了一点点面包屑,他无意识地探出舌尖,将那块面包屑卷入口中。
顾秋杭从楼上下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幅景象。
少年安安静静坐在桌旁,并不似往日那般带着几分笑容,而是微微蹙眉,似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外射进来,打在少年乌黑的发和玉白的脸上。
那张脸便似透明了一般,隐隐泛着光华。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打下一排浓密的阴影,犹如水墨画中刻意的渲染。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芝多士,口中还在慢慢咀嚼。
一颗小小的面包屑留恋般粘在了粉嫩的唇瓣上,嫣红的舌尖轻轻一探,便将它卷入了温暖的口腔。
顾秋杭怔了怔,眸色转暗,只是那异色一闪而过,无人察觉。
少年已经像往常那样打了招呼:“少爷,早。”
他轻轻“嗯”了一声,拉开餐椅坐在了对面,一边进餐,一边浏览财经资讯。
原主的信息贺汀已经接收完毕。
这具身体的主人原名唐栖,是顾家老管家唐万里收养的弃婴。
唐栖三岁时,唐万里陪顾先生顾夫人外出参加酒会,不幸遭遇车祸。
唐万里当场身亡,顾夫人送医后也因救治无效离世。
唯有顾先生顾衡侥幸逃过一劫,但也伤了身体,留下了病根。
那一年顾秋杭恰恰五岁。
自此唐栖便养在了顾家,与顾秋杭一起长大。
虽然下人们都称他为唐少爷,但对他的态度却很暧昧。
唐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少爷的跟班,玩伴,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少爷。
初时还是好的,唐栖失去了养父,顾秋杭失去了母亲,两个孩子常抱在一起哭泣,互相取暖。
那时唐栖常常像个小尾巴一般跟在顾秋杭身后,奶声奶气地叫哥哥。
直到两年后顾衡将养在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顾冬杭接进顾家。
新的顾夫人便命唐栖称呼顾秋杭与顾冬杭为少爷。
并与顾先生约定,一满十八岁就让唐栖离开顾家。
唐栖自幼寄人篱下,虽然衣食无忧,心底却十分没有安全感。
如今他已经十七岁,再过一年就满十八岁,到时候便再没有留在顾家的理由了。
唐栖不想离开,他早已把顾家当作了自己的家。
即便他在这个家里生活的小心翼翼,算不上快乐,但这也是他仅有的家。
而且,他喜欢顾秋杭,从小就很喜欢他。
他奢求着,如果能与顾秋杭结合,也许就可以永远不用离开顾家。
这个想法让他振奋,虽然不敢明目张胆,但对顾秋杭若有若无地勾引却从未断过。
也正因为如此,原本对他还算友好的顾秋杭,也渐渐疏远了他。
甚至大部分时间根本无视他的存在。
到后来,秋航还爱上了另一个男生,并打算在对方成年后,便公开他们的关系。
唐栖得知这件事情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慌乱与绝望,才导致了他后面的孤注一掷。
而顾家二少爷顾冬杭,更是不把他放进眼里。
顾冬杭厌恶唐栖只把目光放在哥哥身上,更厌恶唐栖心机深沉,不择手段想留在顾家
十八岁生日那天,唐栖早早做了准备,欲对顾秋杭献身,不巧被盯着他的顾冬杭发现。
两人发生了冲突,唐栖被顾冬杭一脚踹下楼梯,变成了植物人。
贺汀抿了抿唇,问系统:“是不是只要避免变成植物人的悲剧,就算任务成功了?”
系统:“嗯……大概吧?”
贺汀:“大概?”
系统:“咳,事实上任务成功与否,我们在任务世界无法判定,只有弹出任务后才能知道。”
贺汀:“……,哎?”
系统:“任务手册上写的很清楚,你是不是没看?”
贺汀心虚地:“……”
“想什么呢?”温润但带着清冷的男声传来,贺汀抬眸望去,顾秋杭正望着他。
一张脸俊美到几乎锋利,不笑时隐隐地透着冷淡。
贺汀心里一慌,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没什么。”
牛奶在他的唇边染了白白的一圈,贺汀下意识地又伸出了舌尖。
顾秋杭没说话,只是重新垂下了头,耳根泛了一点点粉。
贺汀匆匆吃完手里的早餐,轻声道:“我先走了,少爷。”
平日里,顾秋杭若主动和唐栖说话,对方必定讨好又温顺,恨不得缠着他多说几句。
今天却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顾秋杭不由地眯了眯眼:“今天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