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苏甜甜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随手翻了一本书看。
见苏甜甜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顾泽轩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在太学里,他因为欺负顾泽离太多,总是被揍得最多的那个。可即便如此,他也是个典型的记吃不记打的主,看到苏甜甜的样子,就把以前挨过的揍忘得一干二净,眼巴巴地就凑了过去。
这苏甜甜穿了裙子,比母妃让他见的那些小姑娘可要好看多了。
“苏五,你怎么突然想穿裙子了?”顾泽轩凑到苏甜甜面前,脸上带了点笑意,问道。
“我穿裙子怎么了?”苏甜甜向来不喜欢顾泽轩,更别说她刚才还受了不小的委屈。此刻看到顾泽轩有些没脸没皮地凑过来,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劝你最好别惹我,我就是穿着裙子也能揍你!”
还是一样的凶。
顾泽轩平时最爱欺负人,可到了苏甜甜这里,就完全是反着来的,平日里不挨打就是烧高香了。他见苏甜甜这么凶巴巴地看着自己,急忙站了起来,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灰溜溜地回自己的座位上了。
顾泽齐看着顾泽轩那个怂样子,不由得冷笑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苏甜甜的后背上。
父皇抱的是什么心思,他们这些皇子不可谓不清楚。也就顾泽轩那个傻蛋整日和苏甜甜发生争执了。
还没等他收回视线,顾泽齐就感觉有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背上。他一时只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某种蛇类盯上了一样,让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好似被拉入了冬日的冷水里,遍体生寒,却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他勉强按捺下自己心里的恐惧,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顾泽离平静无波的眼神。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一样。
顾泽齐一瞬有种从死亡边缘被拉回的,劫后余生的感觉。只是他面上毫不露怯,对着顾泽离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才转过头继续看书。
顾泽离看顾泽齐没再有什么动作,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随意翻了翻摆在桌上的书,就把书摆在了案上。
这些东西,他都已经看过一遍了,也就没再看一遍的打算。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没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东西上面。
把书都放在案上,顾泽离开始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记得自己睡着之前,还是在上一世的时候。
那时,苏甜甜已经死去了好几年了。他派人查了好久,才查到了真凶。
毒酒是有人刻意给他埋下的陷阱,那时他整日寻找梅子酿,想害他的那个人还以为是他想喝,便派人弄了毒酒来,卖给他。等他查到那人是凶手以后才发现,那个人在培安城的势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拔除的了。
他从没想过,这个一直以来闷不做声,看起来毫无威慑力的人,竟然会存着这样的心思。在那之后,他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把那人的势力连根拔除,才还了苏甜甜一个应有的公道。
昨天正是那人上断头台的那一日。他站在城楼上听闻远处刑场的悲哭,听着那人的宗族妻儿对他的辱骂,转身去了皇陵。
苏甜甜死的那年,他不顾父皇的反对,追封苏甜甜为帝后,将苏甜甜葬入皇陵,并让人在苏甜甜的棺椁旁,给他留下了一个位置。
他只记得看完苏甜甜出来,下了极大的雨。雨点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混混沌沌的。等回到宫里,他就发了热,只得躺在床上休息。
他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到苏甜甜还活着。等一觉醒过来,他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苏甜甜还活着的时候。
这一世他可以护苏甜甜一世平安,可以护着苏甜甜,让苏甜甜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即便她任性,即便她整日里只会同人打闹,在旁人眼里,并不适合做太子妃。
他要她成为他独一无二的太子妃,此后什么也不必忧心。只要放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他激动得一|夜未睡,一早就去了太师府,在太师府门前等着苏甜甜出来,他好和苏甜甜一起到太学。可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苏甜甜,无奈只能先过来。
没想到到了太学,就见着了那个自己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人。
即便对方现在嫌弃他,即便这一世,苏甜甜不会护着顾泽离。
可他也要护着苏甜甜,让她能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无论是旁人的冷嘲热讽,亦或者是朝堂上的刀枪剑戟,他都要替她一一挡下,让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苏甜甜自然是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
这目光让她如坐针毡,心里把顾泽离骂了一遍又一遍。
刚才明明是他的错,可他同温太师那么说,就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
明明是他突然拉着自己的手哭起来的。
实在是莫名其妙。
如今还要盯着自己一直看。怎么了?是觉得自己受的委屈还不够多,想让自己再受些委屈吗?实在是有些难以忍受。
苏甜甜一上午在太学待得烦躁不堪,祭酒一说散学,她就立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她走得太急,刚出座位,裙子就挂在了桌子上。
若是换了旁人,大概会慢慢解开裙子缠在桌上的部分。
可苏甜甜偏不。
她这会儿因着顾泽离的事情正生气呢,怎么可能有那个心思一点一点把裙子缠在桌上的部分解开?就见苏甜甜把自己的东西甩在桌上,双手拉着裙子用力,裙子被缠在一起的部分就被撕裂了。
苏甜甜根本不管这个,她把东西拿到手里,看也不看饱受摧残的裙子一眼,转身就出了太学。
其他几位皇子也是步履匆匆。
皇子们的下午一般是可以自由安排的,只是他们一个两个的,哪个不想多学点东西呢?即便不是为了争这个太子之位,也都想让皇上对自己另眼相看。
散学这会儿是他们难得的休息时间,一个两个的都恨不得早些离开。
唯独顾泽离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也不动。
顾泽齐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泽离。
顾泽离就坐在窗口,静静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打在顾泽离的脸上,给顾泽离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光彩,让他整个人都朦胧了起来。
虚幻而不真实。
顾泽齐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似乎是感受到了顾泽齐的视线,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泽齐。
“皇兄,你要和我一起走吗?”顾泽齐的脸上带着微笑,语气里也是尽是温和的语气,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好皇弟的样子。
顾泽离听闻这话,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收了收,似乎是努力了许久,才对顾泽齐露出一个笑容来:“不必了,我待会还有事情有做。”
顾泽齐看了一眼顾泽离的手指,对着勾了勾唇,语气温和而有礼:“那皇弟就不打扰皇兄了。”
说完,顾泽齐转身,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太学。
他走了一会儿,太学里面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顾泽离等顾泽齐彻底离开以后,才起身,走到了苏甜甜的座位旁。
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从苏甜甜的桌脚上取下那块被撕扯下来的布条,捏在自己的手里。
课室里实在太过安静,安静到顾泽离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把布条捏在自己手里以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后拿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去磨先前被苏甜甜刮得毛毛躁躁的地方,以防以后再出现勾着苏甜甜裙子的事情。
他手里的匕首还未开刃,花了好大工夫才将桌脚磨得足够平滑。
做完了这些,他才起身出门。
小太监在门口等了顾泽离半天,才见顾泽离从太学里出来。他急忙忙迎上去,和顾泽离说道:“太子爷怎么出来得这样晚?是不是那些皇子们……”又欺负你了。
“没事。”顾泽离看着小太监关切的眼神,对着小太监笑了笑,才低头看向被自己捏在手里的布条。
小太监有些好奇顾泽离拿的是什么,便往顾泽离的手里看去。那布条是一块鹅黄色的轻纱,边上都毛毛躁躁的,看起来就像是被谁不小心遗忘的一块破布一样。
即便是拿红木雕刻,镀金镶珠的盒子装起来,怕是也没人会多看一眼。
可顾泽离看着那根布条,就好像是看着最爱的人赠与的定情信物一样,眼神里尽是温柔的神色。
小太监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顾泽离坐上了轿辇。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快布条收进了自己的香囊里,才满意地让那香囊坠在自己的腰间。
小太监看顾泽离那么珍视那块算不得布的东西,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
方才太师府的苏甜甜出来的时候,他可是分明看明白了。那苏姑娘今日穿的,可就是这鹅黄色的纱裙。
裙摆上,还少了一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