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惊愣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不过半柱香,颤颤巍巍道:“你们把我镇压了四千年的恶灵……就这么消灭干净了?”
玄兮未说话,芥茗半蹲在石块儿上紧紧皱起眉头。
藤蔓中的凶兽原本庞大身躯灰飞烟灭,而邪气未灭,反而有更凶猛的架势朝上空涌现。
“小心!”毕方高亢呼唤,化作血红飞鸟从半空急急坠落,芥茗心头一紧,被鸟喙叼起的一瞬间,他看到深渊之中扬起一抹比毕方还要红的身影,一道暗光贴着他的脸划过去。
玄兮面容紧绷,如飞星降世,举剑冲向那人,那人一身红衣手执折扇,红的让人觉得有些血腥。
九转曜华剑与折扇相撞,扇身瞬间炸出一缕黑烟连带着主人朝后退去数十丈,红衣男子面如施粉,鬼气阴森,却生的一双圆润大眼,瞳中无光:“竟然是位仙君呢呵呵哈哈哈哈哈!”
玄兮沉下脸,剑势凌厉:“虚耗。”
那红衣男子闪过一剑弹跳开来,以扇掩面笑声渗人:“多亏了毕方大人多年来以真元设下七煞锁魂阵,得以让在下日日壮大啊~”
原形的毕方愤怒长啸一声,若不是芥茗拉着,恐怕就要冲下去与虚耗玉石俱焚了。
玄兮没有直接取他的命,问道:“你为七煞凝聚体,身于七煞锁魂阵窃取毕方的真元?”
虚耗如实回答,拿开扇子笑的更阴森:“毕方大人为了镇住那些恶灵怨魂召唤了我,我自然也是尽心尽力耗尽那家伙的力量,否则仙君如何能一击就击溃那只凶兽呢?”
他笑了一会儿扭头看向空中的毕方,眼中流露一抹向往神情:“毕方大人的真元真是无比温暖的火性法力呀。”
毕方嘶鸣着喷出一口血,芥茗完全没想到居然前面还有这么个陷阱,原以为只是恶灵怨魂,想不到竟是七煞凝实反噬毕方!
玄兮却平静的多,问清后直接冲向虚耗,抬手便是法阵升起、剑光飞转。
奈何虚耗实力不凡。
毕方乃天生神兽,玄兮还于凡尘中苦修剑道时,她就位列仙班,虚耗吞噬了她的大部分真元,此刻和玄兮对竟毫不示弱。
玄兮手中九转曜华剑多次要取虚耗性命,却总在最后时刻偏过几分。
芥茗看的眉头紧皱,暗暗幻化出他的长剑打算迎头砍过去,却突然被身旁的毕方用羽翼遮挡了起来。
“你叫芥茗?”沙哑的女声透着疲惫,芥茗一顿,毕方遮挡住他的视野,让他四顾黑暗,却感受不到威胁。
“你和玄兮是何关系?”毕方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微的希冀。
芥茗想若是玄兮今日战死了那他就自由了,于是不急不慢道:“他强行收了我当徒弟。”
毕方似乎没想到这个情况,愣了半晌缓缓道:“好……好……”
“好什么好,你真元损耗了大半,气海匮虚,快死了你知道吗?”芥茗毫不留情地说道。
毕方咳了几声:“我自然知道,兄长们死的死,老的老,都到了这一劫了。”
芥茗顿了一下:“你也别太绝望了,我看玄兮不准备取虚耗的命,怕是要活捉了他把真元还给你。”
毕方笑笑,笑完之后语气回归到几乎冷漠的平淡:“玄兮不会。”
芥茗心想我不过安慰你几句,你何必这么认真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若是想把虚耗的一身真元给你,你就收下,别和他客气。”毕方声音又低了几度。
芥茗觉得她有点莫名其妙:“他为何要把你的真元给我?”
毕方轻轻答道:“我也只是说如果,我老了,眼睛不好了,也不敢确定了……”
芥茗心想你不仅老了你还有病!
结果心里想的还未编排完,他浑身僵硬住,怒吼道:“毕方!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是神兽,将死之际定会引得诸路妖邪前来夺取所剩不多的真元和身体,今日与你有缘,便将剩余之力全赠与你,也算了我当年与老友之约……”
话未说完,芥茗便感到一阵霸道元力从他四肢侵入身体。
毕方真元属火,热烈而强大,几乎要把他这株可怜的小草给点燃了,然毕方又倾尽全力护他丹田气海,让他在未完全接受这股真元之前,得以保留一丝清明。
“对玄兮千万要防一手,哪怕他再真诚,再不遗余力地教导你,你都不要信他。”
芥茗痛的两眼翻白,却又强撑着保持清醒,这么好的事儿落到他头上,他当然得吞个一干二净才对得起这只神兽。
而毕方说的这些他却一个字儿都未听清,因为剧烈的疼痛和复杂的法力融合,让他根本顾不上其它。
若是他平日多注意修炼心境,此刻也不至于剧痛交瘁至此,想起玄兮一板一眼的说辞,他顿时有些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芥茗:这个仙君飞来飞去好像很diao的样子
玄兮:……
芥茗:待我仔细观察一下,diao在何处
玄兮:……修道之人,清心寡欲
☆、听说公子化神
虚耗是七煞的凝合,能镇魂亦能召来鬼怪,玄兮起先未伤其性命,他反而召唤了一堆难缠的小鬼,玄兮自然是一剑斩死一群,奈何分秒间虚耗就会逃出许远。
玄兮动作不停,眼神越发冷冽。
“仙君,在下今日是感激你放我出阵才连连相让,若是仙君一直步步紧逼,可别怪在下认真!”虚耗挥了挥扇子,又是一波小鬼朝玄兮冲过去,玄兮挥剑斩灭一群,不料虚耗从他剑下蓦然出现,鬼爪直取他面门。
玄兮却镇定自若,他身上有三清护体,寻常妖邪若是胆敢犯他,必定引得九天之雷直击内丹,连躲都躲闪不掉,却不料虚耗还未碰到他,便被一支泛着红光的灯柄给挡住了。
虚耗脸色一变,立刻朝后退去,却不料一道刺目的屏障挡住了他的路——
那是芥茗早就给他设下的套,碰到屏风一瞬法力激烈对碰,虚耗浑身一颤,瘫软了半边,玄兮顺其倒退几步,一道剑气恰是时候的扎进对方体内。
芥茗掐住虚耗脖子,歪头笑了笑:“让我看看,放出如此厥词的家伙是个什么模样。”
玄兮一眼便看出他体内多了毕方的真元,法力大增,顿时朝远处的毕方看去,只见毕方已经奄奄一息,眼中却含着一丝圆满和安详。
虚耗震惊不已,一掌送去一道火焰,却发现芥茗毫不受影响,且被芥茗完全吸收了进去:“你是个什么东西!这可是毕方的神火!”
芥茗此时的法力和虚耗同属毕方,所以虚耗攻击他的效果非常不显著,何况又是本体洞冥草,对这类鬼邪有着天生的克制,胜券在握。
“你才是个什么东西,孤魂野鬼集成一团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芥茗咧嘴大笑起来。
而每当他春风得意时,总有个人会拖他后腿,玄兮沉声道:“留他活命。”
芥茗浑身寒毛束起,如同一只炸毛的毛提着虚耗弹出数十尺:“你休再坏我好事!”
擎羊之事已是忍的极其不甘了。
玄兮却僵硬着脸毫不退让,芥茗一手提虚耗一手幻化出洞冥灯,取烛火托于掌心,夜幕下如同诡谲秘术在召唤禁忌之灵。
可芥茗从不召唤什么,他只会夺取。
玄兮终于动了,芥茗脸色大变,对方提剑而来的速度和气势都远超过他见的所有妖邪,让他莫名胆怯了一阵,却终是硬着脾气将烛火化入掌心,一招火焰袭向玄兮。
玄兮侧身闪过,眼中泛起一抹复杂。
“虚耗业债累累,我若杀他根本不会沾染业债,还能提升修为,有何不可!”芥茗一边惊呼一边逃窜,对于玄兮来说他还是太弱了,哪怕分得了毕方的一丝真元都无法和玄兮抗衡。
玄兮手中紧握着九转曜华剑,剑身和他整个人一样冰冷:“他若死了,毕方也得死。”
芥茗一顿,虚耗趁着这一瞬,不用毕方的法术,反而以及其阴狠的怨灵之力狠狠绞了芥茗胸口一击,挣脱出去,芥茗当场喷血,却强忍剧痛,转身便是一剑,钉住想要逃跑的虚耗的大腿。
“啊——!”虚耗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
洞冥草幻化的一切对于邪物来说都是毒,芥茗深知这一点,却又痛恨自己不能杀他,便咬紧了牙,用力把这腌臜的妖物剁了四肢,只留下一口气在:“算你运气好,捡回一条命!”
虚耗早已神志不清,红艳艳的一坨瘫软在地上,难以入目。
若不是玄兮阻止,恐怕芥茗还要再剁上几下。
玄兮将其和擎羊一样也收了起来,再默默将芥茗提起,不顾他满口“臭道士松开我”、“你再动我试试看”,强行定住了身,带回毕方身边。
“你倒是大方。”玄兮看着毕方,神情变幻莫测。
毕方失去了全部修为,离死不远,此刻匍匐在地还剩微弱呼吸,唯有那双不甘闭上的眸子还在彰显满满的嘲讽。
芥茗说不出话,心中却想的极多,他是狠毒,却也不是没良心,毕方临死还把修为传给自己,这无疑是大恩。
芥茗从小就是从厮杀里活下来的,险恶的举措和虚伪的心灵他见得多,却难得被真诚对待。
所以若是玄兮不救毕方,他定会搅的天翻地覆!
然而,玄兮却扬手在他和毕方身上各下了一个阵法似的东西,他两眼瞪得很大,甚是不解。
“你带毕方回冲霄宫,我去不死民国。”玄兮明显在对和芥茗说话,芥茗眼珠子动了动,看向奄奄一息的毕方,心中也有万千不确定。
“毕方自有自救之法,你只需护她不受旁人侵扰。”玄兮说完松开了芥茗的定身咒,芥茗也冷静下来,慢慢起身道:“真有方法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