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虞继续摇头,他如今脑子里有些混乱。原来今日程问前来,真的只是想带他走吗?
≈quot;我当初许诺过你,如今一样作数。你愿意的话,跟着世子爷也挺好,待在齐王府少些是非,可以安然无忧地过后半辈子。≈quot;程锦说道。
应虞听了这话,一时便没心思再想其他,坚定地回道:≈quot;十七的命是王爷的,理当为王爷效命。≈quot;
程锦犯难地皱起眉头道:≈quot;你这样拂了世子爷的好意也不妥,怎么说他也是未来的齐王,身份同我一样尊贵,若是他态度坚决,恐怕我也不好拒绝。≈quot;
≈quot;这是属下招惹来的,属下自会解决,绝不让王爷为难。≈quot;应虞道。
≈quot;为难倒谈不上。怎么说他也是堂堂世子,他是胡闹惯了的,向来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你倒不如顺着他的意,待他厌倦了,也就没事了。≈quot;
≈quot;是,属下明白。≈quot;应虞低下头应道。
≈quot;你明白就好,时候不早,下去歇着吧。≈quot;程锦拂袖道。
≈quot;属下告退。≈quot;应虞躬身退了出去。
应虞回了自己房间,捧水洗了把脸,水滴沿着脸颊往下滴,他看见镜中的自己,脖子上那个牙印仍十分清晰,甚至还能回想起那个痛感。不由地苦笑了一下,拿过纱布在脖子上缠了一圈,将牙印完全遮住了。
程问回到齐王府时夜色已深,他有些疲倦,加上酒的后劲发作,整个人往床上一扑便不想动弹了。
≈quot;世子爷,好歹洗把脸吧?≈quot;风烛拍了拍他的背。
程问将脸在枕头上蹭了一下,埋怨似的咕哝了一声。风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蹲下来替他脱去鞋袜,将他的腿移到床上去。
≈quot;应虞≈quot;程问梦呓般喊了一声。
风烛没听清,问了句:≈quot;您说什么?≈quot;然而程问却没有再说话了。
清早程问醒来时还觉得头有些晕,他爬起来才发现自己昨晚衣服都没换就睡着了,风烛端着盆水走了进来,对他道:≈quot;世子爷醒了?我让人备好水给您沐浴吧。≈quot;
≈quot;嗯。≈quot;程问应了一声。
风烛转身吩咐人去抬热水进来,又回过身问道:≈quot;世子爷昨夜去了哪里?竟还喝醉酒回来。王爷昨晚正好过来看,不过您当时已经歇下了,王爷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quot;
≈quot;父王问了我去哪里?≈quot;程问起身伸了个懒腰。
风烛摇了摇头道:≈quot;那倒没问。≈quot;
程问沐浴过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风烛伺候他更衣,正好有丫鬟在外面传话道:≈quot;王爷请您过去用早膳。≈quot;
≈quot;知道了。≈quot;程问高声答了一句,又抱怨似地小声说了一句,≈quot;让我过去准是有什么话要说,准没好事!≈quot;
风烛掩嘴轻笑道:≈quot;瞧您这话说的,王爷什么时候为难过您了?≈quot;
程问到正厅用膳,刚坐下喝了口豆浆,齐王就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quot;那什么,平阳侯府的二小姐,你见过了吧?≈quot;
程问心里清楚他要问什么,面上却没什么反应,将馒头掰成两半,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回道:≈quot;见过啊,怎么了?≈quot;
≈quot;那你觉得她怎么样?≈quot;齐王眼含期许地追问道。
≈quot;长得不丑,姑且还算是貌美如花,看着知书达理,也挺温婉的。≈quot;程问答道。
齐王听他对那蒋小姐印象不错,心中有些欣喜,便道:≈quot;平阳侯昨日与我相谈甚欢,特地邀我去他府上做客,正好你也一道前去吧。≈quot;
程问故作不知地说道:≈quot;平阳侯邀你去他府上做客,我跟着去做什么?≈quot;
≈quot;反正你对那蒋二小姐印象也不坏,不如趁着这次多交流一下,说不定你俩投缘呢。≈quot;齐王劝说道。
≈quot;你希望我娶她?≈quot;程问瞥了他一眼。
≈quot;平阳侯与我们齐王府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那蒋二小姐也是个大家闺秀,你若真能娶了她,那我也算安心了。≈quot;齐王说道。
≈quot;我不会娶她的。≈quot;程问直截了当地说道。
齐王虽然对此事也不抱十分的希望,仍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quot;为何?你们那日在紫阳殿外不是相谈甚欢吗?我还当你对她有好感。≈quot;
程问嗤笑了一声,道:≈quot;我对故意接近我的人都没有好感。≈quot;
齐王冷哼道:≈quot;那难不成对你冷眼相待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你就喜欢了?≈quot;
程问很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quot;你这么一说,还真是。≈quot;应虞可不就是这样的吗?
齐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quot;那你就准备孤独终老吧!≈quot;
☆、但为君故
平阳侯府的宴会,程问终究是去了,总归不好拂了平阳侯的面子。
齐王与程问一同入平阳侯府,便受到平阳侯一家齐齐出门迎接。蒋二小姐蒋沅今日穿了一袭粉红的衣裙,略施粉黛,鬓边流苏随步伐轻晃,规规矩矩地站在平阳侯身后,却是忍不住抬眼偷偷去看程问,一副少女怀春的羞怯模样。
这模样若是在别的男人看来,都是免不了心动的,然而程问此刻心中却毫无波澜。
晚宴之上,平阳侯与齐王同坐一处,谈笑风生。
程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独酌,这宴会平常得很,歌舞也寡淡无味,若不是看在平阳侯的面子上,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程问无聊得快打呵欠了,昏昏欲睡间听见一声清脆的弦响,四周谈话声都静了下来。
程问抬起头来,就见蒋沅已经端坐于台上,面前放着一把古筝。她朝着程问羞赧一笑,抬手十指纤纤在琴弦上拨动,流畅悦耳的乐曲随之响起。
程问的困意顿时消了不少,对蒋沅倒有些刮目相看,这琴艺确实不错。那琴声之中包含着柔情似水,衷肠暗诉,目光时不时飘向他这边,期期艾艾。
蒋沅一曲终了,下台后却见程问的席位上空无一人,心中不免有几分失落。问了丫鬟才知道程问一人离了席去外面透透气,蒋沅便出去寻他。
外面是一方池塘,满池的荷花,在夜色中依旧娇艳。池塘边几株垂杨柳,程问便站在柳树之下。
蒋沅走上前去,在距他几步外站定,开口道:≈quot;世子爷是觉得我抚的琴不好听吗?≈quot;
≈quot;不,你弹得很好。≈quot;程问回答道。
蒋沅苦笑了一下道:≈quot;弹得再好,若是没有将心意传达到,便不算好了。≈quot;
程问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quot;二小姐的心意已经传达到了,但是恕我不能接受。≈quot;
蒋沅的手指捏紧了衣角,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说道:≈quot;是我还不够好,配不上世子爷是不是?≈quot;
程问轻轻地摇了摇头,道:≈quot;这世上没有谁是不够好而不被人喜欢的,一旦动了心,即便对方有万般不是,都能够包容接受。我不能接受,只不过是我的心不在这里。≈quot;
蒋沅低下了头,程问接着说道:≈quot;二小姐你才貌双全,自会遇上良人。≈quot;
蒋沅苦笑了一下,撇过头道:≈quot;这不过是世子爷安慰我的话罢了,世子爷这话,恐怕不止对我一个人说过吧?≈quot;
程问笑了笑,道:≈quot;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只不过我从来不是你们的良人。≈quot;
蒋沅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道:≈quot;是我妄想了,竟然以为自己会与众不同能入得了世子爷的眼。≈quot;
≈quot;你们都想错了,其实我眼光并不高。≈quot;程问转过身,将身子倚在栏杆上,悠悠地说道。
≈quot;哦?≈quot;蒋沅用质疑地眼光看了他一眼。
≈quot;我心里已经有人了。≈quot;程问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认真地说道,≈quot;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是自己哪里不好。等有一天你遇上了你的良人,他会让你知道即便天下比你更美的人多得是,你也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在他心里你就是最好的。≈quot;
蒋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息道:≈quot;真羡慕能被世子爷放在心上的那个人。≈quot;
≈quot;你虽然羡慕,可他却从未把我放在心上。≈quot;程问叹了口气道。
蒋沅犹豫着问道:≈quot;我能问问她是哪家的小姐吗?≈quot;
程问却是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应虞脖子上缠了纱布,一整日都被人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就连程锦都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能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转念一想,若是叫他们看见脖子上的牙印,恐怕只会更引人注目的吧?
晚间走回菱坞的路上,忽然听见一阵埙声,声音萧然呜咽,在这夜间听来有几分凄凉。应虞好奇道:≈quot;这么晚了,府上有什么人在吹埙?≈quot;
同行的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道:≈quot;你说什么呢?哪有人在吹埙?≈quot;
≈quot;你没听到吗?≈quot;应虞觉得奇怪,明明那埙声十分响亮,仿佛近在咫尺。
那人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皱着眉摇了摇头,道:≈quot;什么声音都没有啊!你是不是幻听了?≈quot;
应虞沉默了一会儿,那埙声犹在耳边,他道:≈quot;可能真的是我幻听吧。≈quot;
回了房间,埙声也不见停止,锲而不舍地在应虞耳边响着,曲调越来越急促,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应虞被这埙声搅得心烦意乱,也无心睡眠,悄悄推门出去,寻着声音的方向从王府偏门出去,往西边而去。
程问与齐王一同乘着马车回府,路上齐王又免不了对他一通说教,程问打了个哈欠毫无诚意地口头应付了几句。齐王见状,只得作罢,不再言语。
程问掀开马车的卷帘朝外看,齐王府的马车四个角都挂有琉璃灯笼,烛火将道路照得通亮。程问正看到一道人影拐进另一条街道,那身影十分熟悉,程问当即脱口而出道:≈quot;停车!≈quot;
车夫闻言立马拉紧缰绳让马匹停了下来,马儿很不满地踏了踏蹄子,喷了个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