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下之痴人说梦

分卷阅读4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染满了污血的青色纱帐,在清冷的晨风中,来回的飘动。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头很疼,如果不是潮湿的空气中,所夹杂的让人作呕的血腥气,时刻刺激着鼻腔,我会认为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很吓人的噩梦。醒来的时候,落泉,依然完好无损,他会在早起的时候来向我问安。

    坐起身,浑身都是血,应该是自己流的。落泉的身体已经僵硬的冰冷,嘴角的血丝已经干涸。走下床铺,脚刚挨地,下半身传来刺痛。缓步走到桌前,拿起铜镜。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甚至有些泛青,头发凌乱,脖颈间满是血迹。伸手了脖颈,明明落泉将我的喉管割破了,我没死这是奇迹,竟然连个伤痕都没有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难以置信!

    推开门,走出落泉的房间,阳光照进院子,摆在回廊里的月季,偌大的枝干,只剩下一朵,胜放与枝头。它应该是这一季的最后一朵了吧,大红色的,很娇艳。在萧素的秋天,看到这么妖娆的一朵,的确有些意外之喜。家丁们神色慌张的看着我,满身是血,的确挺恐怖,可是,即便平日里,我好好地,他们的反应也一样,像见了鬼似的,无聊。

    管家微笑着朝我这边走了过来,作揖行礼:“家主,早安。夫人今日下午就到家啦,要不要接风洗尘!”

    “不必了,自己人没必要弄这些的······”

    “是,家主早晨想吃些什么,老是喝粥,怕是对身体不大好!”语气很轻缓。

    “不用,从今天开始,我不吃早饭了,连那碗粥也省了!给我去弄水,我要洗澡!”

    “是!”

    虽然管家每一句都是出于好意,可是,我听着就是心烦。

    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最后还是决定,我亲自去安葬落泉。

    到柜子里,翻出那件白裘披风,裹住落泉的身体,现在叫尸体应该更贴切。从后院子的小门走出,便是一条小径,直通到后山。如今,秋风染红了叶子,漫山遍野,一片火红。

    这所宅子坐落在山脚下,很偏僻的地方,距离城里要有几十里的路程。站在半山腰,放眼望去,一片火红之中,一处大宅院上,漂浮着青烟袅袅。不只是哪位仙人,挥动着狼毫,绘出了这等人间仙境。

    小径好像好久都没有人路过了一样,长出了荒草,走起路来,沙沙的响。从这条近路走到山坡顶,也就半个时辰,可是今天觉得路变得长了,手臂发酸,路还是看不见尽头。

    此时,我是很难过的,本来是不想杀人的。

    置身于大冥神教,就是号称武林第一邪教的大冥神教。强者生,弱者死的环境,我能活下来,不是巧合。我认为死在你的手里,也是有意义的。我曾犹豫了很久,但是最后,我还是决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这是我的自私,也是我的残忍。

    我以为,可以摆脱这个邪恶的躯壳,给灵魂自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飘摇,也是快乐,我好想得到解脱。可是,当阳光刺痛我的眼睛,当我近似于虚脱的站起身,重新打量这个世界时,有绝望的崩溃感,也有重生的喜悦。我已经死过了一回,死亡是何种滋味,当一了百了的那一刻,恐惧会侵占整个脑海。

    现在,脑子很乱,不知道在想什么。依稀记得,我将落泉埋在了山坡的向阳处,用落下的枫叶盖满了整个坟茔,没有碑文,一件白裘,就是代替了一领裹身的席子。

    这个宅的位置很好,只要我从房间走出,第一眼就可以瞧见你。落泉,你比我幸运,至少你死了还有个埋你的,恐怕有一天,我去了的时候,会扬尸荒野吧!

    刚换好衣服,夫人就到家了,还没用我出去迎接,他自个就迫不急待的蹦跶到我身边来了。紧搂住我的脖子,嘿嘿嘿的傻笑,还和以前一样,挺爱粘人的。

    “想我没?恩?”

    略微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恩·······”

    “想没想?”

    “恩”

    “切······总是这样,说一句想了能死啊!”

    “呵呵······”

    “落泉那孩子哪!?好久没见他啦,让他出来见我!你这人忒没劲!落泉······泉,我回来啦,出来啊!”

    “别叫啦,你再也见不到他啦!”

    依旧低头抚弄着腰间的玉佩,眼角的余光里,是崇羲惊得跟豆包一样的眼睛,随即两道细眉温怒的拧到了一起。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喂,东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言语之间,掩饰不了的慌张。

    “就字面的意思,你再也见不到他啦!懂吗?”

    “东方,你说的很轻巧啊!什么字面意思,我不懂!你听清楚了,我---不---懂!”

    崇羲指着我大喊,眼圈微红“别和我说,他······”已经没有将这句话讲完的勇气,他害怕那个字,害怕真的被自己说中了。那个孩子,是在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从小看到大。这不过才出了门两个来月,怎么······怎么!

    崇羲痛苦的捏着鼻子,一把揽过他,将他圈在怀里。

    “他不在了!节哀顺变吧!即使再难过,他也回不来啦!”看着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的瞳子,暗藏着杀机,疯狂的怨念。

    “你干的吧!”

    “是!”

    “给个理由!”

    “没理由!”

    “东方君,你还真够薄情啊!呵呵呵······”冷笑着,挣脱了温暖的怀抱。冲出去几步,回头朝我轻看了一眼,轻轻地一票,竟然让我窒息。

    一路发了疯的跑出宅院,一阵阵的吵杂声不绝于耳。

    “崇羲公子,您这是去哪啊?”

    “公子,路途劳顿,先歇息一下吧!”

    “把衣衫换一下吧!”

    “这是刚给您沏好的茶,趁着热乎喝了吧!暖暖身子!”

    “滚·······”滚字的尾音拖得老长,喧嚷的大院瞬间安静。一个个跟傻了是的,完全石化了。

    “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好!这些不是你们该心的。”

    将玉佩别回腰间,喝了口凉茶,越来越觉得力充沛,身体在发生着一系列的变化,微妙到不易察觉。

    崇羲,跑了之后,有一个下午了,那么大的人,到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情。只是在太阳要落山时,跟梢的疏影回来说,崇羲,在城里的集贤宝斋里,喝了三大坛子的女儿红。

    “真喝那么多?醉没?”盯着疏影看,简直不敢相信,喝一杯都找不着家的人,能喝三坛子,还是大坛子。

    “醉了,在耍酒疯!”语气没什么起伏,这倒也非常适合这种人。毕竟是九夜教主的直属四大杀手梅痕艳影之一。不过,在讲这句话时,我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的抽了一下。

    “为什么不、不拖回来!”低下头,满脑子都是那人丢人现眼的样子。

    “拖不会来!”

    “那么严重啊!那为什么不直接打晕了扛回来!”

    疏影凑了过来,扳过我的脑袋,看着我说:“崇羲说了,谁碰他,谁就得和他行房,就得跟他一辈子!我想了很久,我确定,我不喜欢能喝三大坛子酒的人,况且,我喜欢女的!”

    “疏影,你的话今天还真多啊!”打开他的手,看来我得亲自出马啦。

    “要不要我帮忙!”

    “滚吧!”

    “呦,东方坛主,你拉完磨就杀驴啊!”

    驴??回头,看倚在廊柱旁的黑衣男人,杀手的思维果真和正常人的不一样,拿自己和驴比。落日后的黄昏,清冷的院落,风过,早晨还娇艳无比的花,落了几片花瓣,从宅子外带进来的细沙随风飘动,不得不眯起眼,不远处的男子,意义不明的微笑,竟有些毛骨悚然,清逸的俊容,诡秘的气息,杀手,真的是危险的生物。

    一路快马扬鞭,趁着城门关闭前,赶到。

    将马拴在了驿站的后院,这里离坐落在繁华地带的集贤宝斋还有一段的距离。大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铺,卖花的,卖茶叶蛋的,还有卖糖人的;人很多,大多是吃完饭后闲着没事的。一下来到这种热闹的地方,心里竟有些激动,压制不住的兴奋,的确,很久没有出来逛逛了,今日就顺便吧。

    这条街,都是卖小物件的,砍价的声音到处都是。只顾着东张西望了,突然觉得脚下多了点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看。

    “哇!”的一嗓子“哎呦!”

    “啊?!”赶忙抬脚“姑娘抱歉,在下不是有意的!”

    “姑娘??哈哈哈哈哈,兄台,你这人很风趣嘛!”说着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肩膀上,笑声清脆、无邪。

    抬头,眼前的人,明显要比我矮上大半头,穿着墨蓝色的短衫,头发梳了一个抓髻,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背上背个竹篓子,里面满登登的都是新鲜的药材。在看脸蛋,眉清目秀的,尤其是那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一脸稚气未脱,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孩子。

    “没踩疼吧?”

    “没有,我可没那么娇气,咱就是荒野里的草儿一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呵呵呵······”笑起来,左脸有个小酒窝。

    等等,这张脸好像很面熟。

    “兄台,就此别过,来日方长!告辞!”利落的抱拳,回身之际,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公子,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还没经过脑子,话已经溜达出来了。一把话说出来,就觉得自己白痴,青,被教主赐死,这是我亲耳听到,他断了气息之时,我也一直都在场。况且,眼前的这个,还是个孩子,青都三十几岁了,怎么可能,即使眉眼、气息再相似,也只是像罢了。

    “呵呵呵······”少年转过头“好多人都这样和我说过哦,都说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呵呵······可是,我真的是第一次和兄台碰面啊!”

    “恩,不错,这少年的确和你的一位故人很相似,看来您是良心发现了?”轻佻的语调,从一家汤圆铺子旁的小巷中,鬼魅一样飘了出来。

    那少年,我,一起扭过头,看声源的方向。二十一二岁样子的男子,迈着猫步,从巷子走出,来到少年的身旁。

    “傻孩子,离这个人要远一些”手指着我,声音很大,很激烈。不过在这等闹市,再愤怒的嘶喊,也会被迅速的淹没。只有在身旁路过的几个汉子朝这边瞟了几眼,吐了几口唾沫,差点没竖中指。在这个年代里,三个没长胡子的、脸蛋白白净净的,尤其是我,还穿着红袍子,很像是窑子里出来的小官。狗娘养的,还好这些杂碎没做些什么特别过格的,否则立马宰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这个人远一些,那位兄台彬彬有礼的,又不是什么恶人。”少年,疑惑的看着默不作声、实际在各自的脑海里已经打作一团,甚至将对方分尸的我俩,小孩就是小孩,连问题都那么幼稚。

    “你见哪个杂种把杂种这俩字写在脸上啦?”言语间,把少年揽在了怀里,警惕的瞧着我,好像我一动,那少年就会消失一样。

    “贺兰少主,在下自认为从没有过得罪玄玉山庄的地方,不知少主为何会如此的出言不逊!”生平最讨厌假正经的嘴脸,厌恶之意不打一处来,声音也自然的降了几个调调。

    “哼!你也配叫贺兰这几个字?”

    贺兰家最小的少主贺兰银羽,歪着头,把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个遍。握着长剑的手,有些发抖,看来他很愤怒。当然,这些我完全无视,为什么现在他看起来怎么这么欠打哪???!

    估计我的表情也很臭,懒得理会这种徒有其名的角色。哼,庞大的玄玉山庄,全靠香江一叶,可是毕竟已经是不惑之年,老了,你们这群饭桶怕是也依靠不了几年啦。三位少主,一个比一个白痴,呵呵呵,大冥神教,称霸天下,指日可待,贺兰家,气数近已!

    绕过这个烦人,得赶快去把那个丢人的弄回来。

    “怎么,你怕啦?”贺兰银羽还在路边瞎嚷嚷着。

    “原来公子是贺兰家的少主啊,我也姓贺兰,名宁烈!幸会!”

    什么?这少年也是贺兰家的?摇摇头,少年在我心里的形象瞬间瓦解。

    “恩,宁烈,你赶快回去,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奉陪!”

    一听到“要事”,突然就觉得脑袋比木盆都大了一圈。他不会是要来纠缠我吧?最好别是!

    “你站住,东方!别走!哼······想逃?见到本少主就是你的死期!别跑!”

    天,果然是,加快脚步。

    贺兰银羽,这个不怕死,打不死,赶不走,死缠人,缠死人的神功,在下可是领教过了。

    “等等,你---别---跑!”

    胳膊一疼,我在脑海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贺兰银羽啊贺兰银羽,你脑子坏掉了是不是??他、他在抓着我的胳膊!

    “你害死了人,你得偿命!青峰门除去家丁,和只身在外的弟子,几百口人的命,我可以不管,可是你害死了青,我不会放过你!如果不手刃了你,我誓不为人!”

    青峰门?听到这几个字,脸沉,直觉告诉我,我的脸在瞬间,从正常肤色,变成了白色,紫色,青色,黑色,最后恢复正常,再依次重复了十几遍。祸从口出,就是打这儿来的吧!

    “你怎么不说话!恩?受死吧!”

    宝剑出鞘,锐利的剑气直逼脖颈!怎么,要直接取了我的首级?

    迅速侧身,回旋,内力迅速积蓄于掌心,扬手之间,爆发的力将剑锋瞬移!贺兰银羽,第一招被轻巧的避开,他明显有些气急败坏。年轻人,气血旺盛,容易急。大步向前,长剑反刺回来,没看出,这小子的剑法还算可以,一剑挑开了我的长衫,轻纱落下,一些人已经开始围观。一阵惊呼,三尺长剑淹没于我的衣服之间,那些围观的一定会认为我被开膛破肚了。这一剑,的确是从贴身里衣划过的,就差一点点。

    瞪着鲜红的料子上的大口子,小兔崽子,惹火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气得发抖,贺兰银羽运足了力,长剑斜扫了过来。

    静静的看着他,细指捕风捉影中,夹住了尖峰。意识到剑被夹住,贺兰银羽本能的抽剑。“喀嚓”的脆响,半寸尖峰被掰断。中指、食指一路滑下,捉住紧握剑柄的手,:“我的脑袋,不是谁都能取得下的!如果是你,哼,这辈子----完全没戏!”腾出的手,拍了拍愤怒的脸蛋“你是少主哪,还是饭桶哪?”

    “住手,不能杀他!”

    放开贺兰银羽,名宁烈的少年,在屁后应该是小跑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赶上来的吧。看到我的目光,少年的语气立马温和许多“不、不要伤他,好吗?”

    气喘吁吁的、上气接不上下气的,却还在为别人求情,眼里的惊恐,让少年看起来如此的可怜。竹篓子里满满的山药,一路上跟种地似的,丢了一道,这下好,就剩半篓了。

    “呵呵呵,那我就依了你,暂且放过这个饭缸!”鬼魅的朝宁烈笑了一下,身旁的贺兰银羽俩眼珠子直往外喷火。

    借着散开的人群,迅速掩过自己的踪迹,那种没本事,却又杀不得的烦人是惹不得的。在路边挑了一张面具,毕竟,集贤宝斋的当家的不是一般的人物,和皇亲都能攀得上关系,崇羲在哪里闹了事,一把手会不会出现很难说。虽然,大冥神教的弟子行为隐秘,但能者居多,被他们认出来只会增加我的烦恼吧!

    墨蓝色的羽灵编制出了面具的框架,眼圈的周围,羽毛染上了一层金色,戴上去,只会露出下巴。鼻梁处,是锋锐的鹰钩嘴,上面还坠了颗黑珍珠。

    来到集贤宝斋前,没发现什么打骂、围观、哄笑的现象,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刚迈进门槛,三四个店小二忽的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

    “对不起,我们这不收小官,不过涟月楼倒是收着嘞!您可以到那边去看看!”小二甲。

    “恩,到哪里,您啊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