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书家那扇大门,就接到了书墨澹的信息:“我在上班,不能送你去机场……路上小心。”
删掉信息,望着车窗外发呆。
车子在前面转弯,前面不远就快要上高速了,正在那时候,夏诗莲突然打来了电话,声音很慌张的告诉她:“水轻,你婆婆来了,见家里没有人,正在生气。你还是赶快回来吧。”
夏诗莲是看着她提着行李箱子走的,她走的时候,她还在后面得意的笑。
水轻不想再倒退回去,她此时已没有一点儿心思和书墨澹过下去,再退回去,又有什么意思汊?
她挂了电话,可是不一会儿,就接到婆婆的来电,在电话里不停的叫她:“水轻,水轻?”听到婆婆第一次用那么急切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她不知为何,眼睛有些发酸。
沈佳仪叹着气,语气很急的说:“水轻,墨澹什么都跟我说了……”
水轻有些愕然,书墨澹什么都他妈说了朕?
他强暴了她一晚,还好意思说出来?
沈佳仪听到她接了电话,却半晌没有出声,语气似乎更急了:
“水轻,墨澹说,昨晚你们吵架了。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你听妈妈一句劝,不管再什么吵都不要轻易离开,想想你们这刚结婚,才四个月……”
婆婆像是在安慰人,水轻听了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只轻轻对婆婆说:“妈,我妈病重,所以我要回去。”
婆婆那个人是有心机的,水轻这辈子,恐怕都学不来她的三分之一。
谁知道这会儿来安慰她,又有什么目的?
好像他们书家的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是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永远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一点小亏的算盘。
“亲家母病重?”沈佳仪显得有点惊讶,“我说老头子的寿宴,亲家那边怎么没人来祝寿……”
“那杨阿姨她……”水轻想到杨阿姨来参加公公寿宴,不是代表水家来的吗?
沈佳仪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便说:“你杨阿姨以前和我是很要好的姐妹,她来参加好友家里的寿宴,是代表我们的友情。”
那怎么说,她来赴宴,是与水家无关了?
水轻有点想不通,奇怪的是,杨阿姨为什么要说首长叫她来的?更奇怪的是,夏诗莲为什么也要这样说,还说妈妈不知道?
她的头疼了起来,究竟是婆婆的话可信,还是杨阿姨的话可信?她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婆婆说的话可信。因为,再怎么说,杨阿姨也是水家的保姆,身份低人一等,她凭什么代表水家啊?
如果她代表水家出席亲家公的寿宴,不仅书家这边没脸面,心里有意见,知情的外人也会另眼相看。她记得结婚那天,好像也没有看见杨阿姨来。家里,来的是大姐,整齐了一全套军人的礼仪,十分威严,不仅镇住了一些说三道四的人,还使书家颜面大增。
婆婆在那端叫她回去,可是水轻去意已决^56书库 ,不想再退回去。
沈佳仪沉默了会,突然声音很低很低地,跟她道歉,她说:“水轻,妈错了,妈后来才知那条项链的事,不是你的错,是妈妈错怪了你……那天晚上不该打你,妈跟你道歉……水轻,你听到妈妈说的话没有?回来吧,水轻,不要走……”
听着强势的婆婆低声下气的跟她道歉,她心软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再回去。
“妈,别说了,我要回去……”她的声音已有些哽咽。婆婆的态度太突然,那天晚上她挨的耳光声还响亮的回荡在脑海中,心有余悸。
雨停了后,一片清新,可她视线却很模糊,她看不懂婆婆,看不懂书墨澹,看不懂杨阿姨,更看不懂爸爸……
车子很快开上了高速,经过昨天车被卡住的地方,她望了一眼,防护栏损坏的痕迹依然还在,昨天,他们在那个地方停留了很久,身上被大雨淋湿透了,他抱着她用身上湿湿的外套披上她肩……风雨好大,两个冰冷的人抱在一起取暖,越取越冷。
现在回想起来,居然感觉有些温馨。
那个地方在她的视线中越来越远。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她还想再多看一眼,却再也看不见。
开车的司机从反光镜里看到,不远处有一辆车已紧紧跟了上来。
他认出,那是少爷的车。
到了机场,已快中午了。
水轻坐下午的航班,用那点空余的时间去吃中饭。
她给沐光远发了条信息:“你还好吗?”
沐光远回她:“我已经在上班了……”
隔了几分钟,他似小心翼翼地打出几个字:“你还好吗?”
水轻咬着唇,手指微抖:“我在机场,我想过了,我想离婚……”
过了很久,沐光远才给她回信,却只两个字:“慎重!”
水轻有些失望看着那两个字,还以为他会给予支持。关了手机,她吃完面前微微发凉的饭菜,走出餐厅。感觉一直有条黑影尾随着她,她刻意站在机场大巴停靠处,往回看,那个黑影倏忽间不见了。
办完登机手续,入候机室。
手机突然响起,她从小皮包里掏出来看了看,是沐光远。
他在电话里迟疑片刻,才缓缓的说:“水轻,我有个坏消息,一直想要告诉你,可是我没有勇气……对不起,我瞒了你很久。我不想再瞒下去了。你,先作好心理准备。因为这对你来说,十分不利。”
“坏消息”三个字,让水轻突然想到万念静和叶春天……她们那天,给她说的坏消息,是与夏诗莲有关的,说她与书墨澹在酒店同住一间房,表兄妹行为异常。
她的沉默,让沐光远声音有些不确定:“你在听吗?”
“嗯,你说吧,无论是什么坏消息,我都能承受。”
“之前,听你说夏诗莲是书墨澹表妹……我帮你留意了一下,也可以说是特意去查。经过两天时间,我得知,并已查证,夏诗莲根本不是书墨澹的表妹。”
沐光远的话很轻,轻得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因为他很不忍心,一直都很不忍心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她,他想了很久,挣扎了很久。他没那个勇气,他想永远埋藏在心底,就对像她的深爱一样。他深爱着她,却无法对她开口,而如今她已嫁人,这辈子,他都无法再开口说一句,水轻,我爱你。
当他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来了,发现自己真该死!怎么能够把这个残酷的事实真相,告诉他这一生中最最心爱的女人?
水轻愣了好久好久,不可置信的低叫道:“不!不可能!”
沐光远还有话未说完,听着她在这端的反应,又有点犹豫不决了。但是最后,还是决定了往下说:“水轻,原谅我没有早一点,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你。因为我担心你承受不起。正因为夏诗莲不是表妹……所以那天,她流产了,书墨澹不敢亲自送她来医院,而是叫司机送。他从来不和她在公众面前露面,根本不想与她扯上任何关系。如果那天,是书墨澹把流产的夏诗莲送到医院,耳目众多,自然很快就会有人猜测,他与夏诗莲的关系……”
沐光远的话让水轻想到那天,她和万念静,叶春天在咖啡厅所见的一幕。
他们进咖啡厅的时候就是一前一后,而不是手挽手。
进来后,夏诗莲并不与书墨澹共一张桌,而是选择了他后面那张桌。书墨澹要了一杯咖啡,同样夏诗莲也要了一杯,然后各自喝着,并不搭腔。可是,夏诗莲的眼神却时不时地在书墨澹的脑后和脊背上流转。
……
两人喝完手中咖啡,不一会儿,书墨澹起身走人,夏诗莲亦紧随其后。
当时水轻把他们那边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事隔这么样,再回想起,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之间一直没有交谈,因为有距离,自然也不会有人看得出他们之间有关系。
可如果不是表兄妹,那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水轻迷茫了,嘴里喃喃的说,“不可能,不可能的……”
沐光远轻轻叹息:“水轻,接受事实……”
那天深夜在军区大院的相见,她询问起表妹流产一事,他就觉得奇怪她好像还有事情未敢明言,后来,他才知,表妹已经住进她家里,还听万念静说起他们表兄妹感情很好……
听说她要嫁人,他就很为她担心,她要在那样的家庭里怎样生存?而听到表妹搬进她家住的事情,他更是担心了。
所以他一直不敢把这个真相告诉她,就是怕脆弱的她承受不起。
他懂她此刻的想法,也懂她的焦虑。
表兄妹感情再好,他们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起大浪,人伦道德像一座山摆在那里无法跨越。就算他们要跨越,而父母也不允许,并加以阻拦。婚姻法也有明文规定,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禁止结婚。书家不是一般小家庭,无论任何时候,面子第一。哪怕他们表兄妹恋情掩饰得再好,再怎么遮掩、隐瞒,父母怎会连一丝蛛丝马迹都看不出,而且她的婆婆还是那样精明的一个人,早就快刀斩断了他们的情,哪里还会任他们发展下去。
“那你说……那你说,她是谁………”水轻听到自己的声音好沙哑,也好无力。
“水轻,我这里有她的资料……”
机场广播传来甜美的女音提示乘客登机,水轻立即挂了沐光远的电话,站起身来却又犹豫了一阵,看了眼入闸口排队的人流,突然间她迅速地冲出了候机室,而在她走后的几分钟里,广播里一遍遍地传来催促她登机的声音。
最终飞机还是没有再等她。
水轻一口气跑出机场,累得虚脱。
在离开之前,她一定要搞清楚表妹的真实身份,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认识杨阿姨?为什么和书墨澹关系这么密切?还和书墨飞也暧昧不清?
可是到了返程的车里,她又突然为自己这决定而后悔。
她回去干什么呢?就为了揭穿夏诗莲不是表妹的身份吗?
说穿了!表妹不是表妹,但却是书墨澹的情人!他爱她,他护她,他宠她,他疼她,他给予她一切她想要的,因为她想当少奶奶,所以,她就要来和她这个正牌少奶奶来争,来抢!有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无时无刻无不罩着她,所以,才让她那么嚣张!有恃无恐!
水轻返回后,胡妈显然一脸错愕:“水轻,你不是已经……”
水轻说:“我没走!”
她没看她,径自往楼上去,敲了一下那原本属于自己的主卧门。
“墨澹,你回来了?”里面是夏诗莲欢快的嗓音,不一会儿,她就一脸笑眯眯的打开门,一见来人,立即敛了笑容,不悦的瞪着她,“你,怎么又回来了?”
水轻说:“我没走!”
胡妈上来送咖啡,有点畏惧的帮水轻解释道:“是没赶上飞机……表小姐,你的咖啡……”
夏诗莲端着咖啡抿了小口,嘲笑道:“赶不上飞机?有火车啊,其实,什么理由都是假的,还是舍不是墨澹吧?”
水轻也嘲笑:“你也是假的。”
她的表情很怪异,自敲开门后,夏诗莲就嗅到了一股潜在的危险。她端着咖啡杯,在室内慢慢走了几步,然后偏着头,困惑地打量着水轻。
立在大红色丝绒沙发边的水轻抿着唇,腰身挺直,不动声色,也打量着对方。
夏诗莲笑着说:“水轻,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这样用法官大人的眼光盯着我,会让我不安,感觉自己有犯罪感哦……”
水轻也笑了一笑:“哪会呢?身正不怕影子斜。”
夏诗莲笑得咯咯咯的:“那不一定,太阳升起的时候,偏西的时候,每个人的影子都是斜的。”
水轻毫不让步的说:“如果你连比喻都听不懂,那说明你文化很低。这个比喻,小学生都懂。”
“对!我的文化是很低!”夏诗莲将咖啡杯放上茶几,明媚的眼睛微微暗淡,“我家庭条件有限,交不起学费,上不起大学,读不起书。跟你相比,我的文化只能算小学,浅显的道理我还能明白,深奥的东西我就不懂了。”
水轻想看她表演到何时,就没有马上揭穿她,同时也佩服自己,居然还有这样强大的耐力,与她周旋:“可为什么,我每次听你这个小学生说话,都头头是道,理解起来很费劲?你说你的家庭条件有限,交不起学费,上不起大学,读不起书?究竟七姑妈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让你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成长?而那样疼爱你的表哥家里也不伸出援手助你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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