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许外人进入，请出去。舒蝤鴵裻”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凤华一怔，缓缓回眸，一袭白衣映入眼帘，清雅俊逸的气质根本无法让人与之前的那个霸道嚣张的人联系在一起。许久不见，他的脸清瘦得不可思议，想曾经，他可不是会为了谁而让自己受罪的，又怎么会瘦成如此。
尖细的下巴，仿佛碰到就会被刺疼，曾经健壮的身体稳如泰山，如今却轻如鸿毛，仿佛一阵微风就能把他吹到。
“客人的厢房在北边。”慕容羽拓再一次突出冰冷的语言。
“简新你先回去。濉”
简新离开，房门关上，光线被遮挡在门外，只余稀疏一道光线射进里面，阴暗遮住了他的脸。
“现在，我需要你。”凤华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但她影藏在阴影里的眼眸，却透露出复杂的辨认不清的情绪。
“我现在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值得你需要我？”面容表情失去了生气，连语言也没有一丝感情。像枯去的树木花草，绝望的不可能再复苏衬。
春末夏初，一点也不温暖，也不生机盈然，烦闷得凤华手心冒汗。
“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女皇，我是低低在下的草芥，唯一知道的就是拼命地往上生长，破土而出，逃离地下的阴冷恐怖的黑暗，奢望一丝阳光雨露，勉强落下去。”
凤华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手心肉里，她甚至能听到手肉裂开的声音，却眩晕的感觉不清楚这疼痛来自手心还是来自内心。
“只要你愿意领兵出征，你要什么，只要我能给，我都给你。”
慕容羽拓嘴角扯动，扬起的笑容没有一丝美丽的欢喜，“你最厉害的本事就是说谎，君无戏言对你来说如同屁话，何况，你已经残忍地剥夺了我的所有，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补偿得起我的！”
凤华觉得胃抽动得厉害，脸色泛白，指骨都疼如针扎，脑袋几乎要爆炸了！
“慕容羽拓！”一时失控，凤华破口怒喊。
“哈哈哈……”慕容羽拓一愣，笑得癫狂，“你若是生气，想取草民这个卑贱的头颅，尽管拿去，草民已经没有力气反抗！心已经死的人，留着脑袋也不过是行尸走肉，活在着世上有何意义？”
一阵强烈的抽搐，胃翻江倒海，凤华捂住胸口强忍着急忙夺门而出，伏在苦楝树下干呕不止。
“公子！”简新一直守在醉阁门外，瞧见凤华受到如此屈辱，心也跟着像被刀刺一样。
简新轻轻的拍抚让凤华好受了许多，她接过简新递过来的丝帕，淡雅地薄荷香气让她的呼吸稍微稳定下来。
“公子，我扶你回房休息。”
简新的手已经扶住凤华，感觉到凤华整个身体都靠在了他身上，显然，凤华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但，她依旧固执地望向醉阁，双眸微微发红，仿佛是被夏天燥热的空气所灼伤。对面的雕花疏窗掩盖的里面阴暗安静，凤华感觉蹙了眉头，她不到里面的人现在是什么心情。或许是冷漠吧？一点担忧都没有，果真是绝望了吗？
半会儿，眼皮沉重得无法再支撑，凤华轻声回应简新，由简新搀扶回房。
雕花疏窗里，光线还没有到达房间深处就在慕容羽拓素白的衣裳上汇聚成一圆点，他的身后黑暗扩散，却不够强大。
————
睡了一觉，天色已暗，但精神终究恢复了一点，月光下凤华轻推房门，心细如脚步声碎。守在门口的简新立即跟上去，“公子，你还没有用晚膳。”
“不急。”
在月光下兜兜转转好几圈，心情也跟着人影徘徊。
“他在哪里？”凤华深呼吸，并没有问道熟悉的味道，这让她好受许多也难受许多。
“在昨夜梦。”简新还以为凤华会一直沉默下去。
“去瞧瞧，顺便也在那里开两间房。”隐藏在黑暗里的双眸微微抬起，一丝月光洒落，一丝冷漠溢出。
昨夜梦相比半年前更加华丽奢·靡，地方和客人也越来越宽敞和来往多多，但最大的变化莫过于接待男客的同时也接待女客。当然，对女客的接待相当隐秘，这些女客也很知趣的女扮男装而来，她们不需要询问，只要走进昨夜梦，自然有眼利的人带她们进入地下宫。凤华正是如此被带下地下宫的。
此刻，她正坐下地下宫的小轩宫，老鸨领着两名粉嫩白皙的小美男进来，嘱咐他们好生伺候凤华就笑得暧昧不明地走了。当然，这个老鸨并非半年前那个老鸨，或许是个分管的。
两名衣着单薄的小美男显然调教良好，一上来分别就往凤华两旁坐下，鬼魅的修长的手直往凤华身上摸。
简新想把他们赶走，凤华摆摆手，“去告诉他，他若不来，我自会好好享受这两位美男。”
简新刚离开，凤华瞬间变了脸色，如阎罗王一般令人恐惧。“下去！”声音虽然低，却阴寒得让人背脊发凉。
两个小美男很受委屈，怯弱地退到一旁，垂头不敢直视凤华，连哭也不敢出声。
凤华等了许久，长久的等待和这个地宫让她感到无比压抑，还未等到简新回来，她已经受不了四周都是孤冷墙壁的坏境，她要出去！
凤华刚刚走出来，简新恰好神色不安又气愤不已地走过来，他一瞧见凤华，慌忙收起情绪。
“带我去见他。”今夜的慕容羽拓一直没有开弹，必定是有什么原因，而又是什么样的原因让简新露出那样的表情？
“公子？”
简新的犹豫让凤华生气，胸口闷得发慌。“带我去！”凤华加重了语气，不容反驳。
简新深感无力，不得不将凤华带去梦阁，但到了梦阁门口又害怕地挡在前面请求，“公子还是回去吧？”
凤华眉头深锁，正伸手意欲推门，里面忽然响起女子娇媚的呻吟和不知羞耻的索求。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曾灵动水盈盈的双眸此刻浑浊黑暗，她猛地转身，冷声道，“去把里面的女人杀了！”
此刻，凤华终于明白当初自己与他人缠绵戏水之时，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是！”
简新刚欲推门进去，门从里面被打开，慕容羽拓走了出来。他脸颊微微泛红，“你说你需要我，那如今我需要你，你会跟我来吗？”说罢神色略带忧伤地从凤华身边走过。
简新担忧地朝凤华摇头，劝她不要去，可是凤华的双目被慕容羽拓的背影牢牢吸引，简新的话根本一句也没有听清楚。
今朝醉，醉阁，慕容羽拓拿出琴摆在凤华面前。“为我弹一曲，只为我一个人！”
痴怨的声音如魔咒一般缠绕凤华的耳朵，叫她心慌。
凤华卷起袖子，露出清瘦修长的玉指，触碰琴弦之时，心一动，曲子顿时如同凶水猛兽灌满整个脑海。琴弦动，曲子翩然而出，如燕儿轻声呢喃，如花儿吐露芬芳，如情事历历在目。
凤华弹琴弹得入神，慕容羽拓听得入神，两人神思飘游，渐渐相遇，目光在这一刻交汇。琴声戛然而止，因为慕容羽拓已经俯下身吻住了凤华的嘴唇。
两片干裂冰冷的嘴唇相互依偎、相互厮磨、相互慰藉，仿佛久旱逢甘霖，渐渐因为受到滋润而鲜艳欲滴，越发诱人，越发叫人如饥似渴地吸吮亲吻，不可收拾地纠缠在一起，不分不离，直到呼吸变得急促，周围的空气都被甜蜜所弥漫。
忽然，慕容羽拓埋首在凤华的怀里，贪婪而决绝地呼吸她身上的特有的芳香。
“我真怕，怕你不会来！我承认我错了，不该利用他们来刺激你，但半年前你说过你会来，却没有来，在没有你的这两个冬天，我还以为会被冻死，而你连看也不会再看我一眼！我真的很害怕，即使现在你来了，也不过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利用完了，就会将我抛弃了吧！？”
凤华轻柔地抚摸着慕容羽拓的脑袋，慢慢将自己的侧脸靠在上面。半年来，北奴之事令她伤透了脑筋，她本打算来，可又不想因为北奴之事来找他，更不敢来找他，矛盾日益积累，让她寝食难安，最后胃都给她熬出了问题。
“告诉我，我对于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答应我好吗？领兵北伐，让北奴向我凤国称臣！”
“之后呢？我再无利用价值，你将弃如草芥，甚至狡兔死，走狗烹？”
慕容羽拓抬头，目光悲怨，凤华捂住他的眼睛，淡淡道，“你明白我不会杀你，就想当初你不会杀我一样。”
“可你依旧会抛弃我！”慕容羽拓悲痛地下定论。
“我保证，我在位一天，后宫一天无男宠！”
慕容羽拓面无表情，连牵强的笑容也无法露出来。他起身欲走，凤华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我需要你，凤国需……”
还没有说完的话没有机会吐出，慕容羽拓绝望般地封住凤华的嘴，不让她说出绝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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