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fate枪哥]迪卢木多同人-第2.5次圣杯战争

35第六夜--亡者的烙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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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座传说中的宫殿,有一个理想的名字。

    ——camelot,亚瑟王宫。

    象征着民众心中完美的政治期望。

    复道和阶梯相接在殿阁之间,华美的雕饰和锦簇的花团点缀着。周围古木参天,远远望去,粗细一致的立柱将整座宏伟协调的宫殿支撑起来,在蔚蓝的天空下,恰似一座金碧辉煌的岛屿。每一片屋瓦每一堵高墙都刻着无上的荣勋。阳光直洒下来,整座皇宫都闪耀着耀眼的光辉。目光为之所夺,为之所炫,让吟游诗人发自肺腑地讴歌,让人民在肃穆中咏叹常胜之王的威名。

    有一名骑士在曲折幽深的宫殿里穿行。

    是上殿前去谒见尊贵的王吗?

    骑士拥有英俊的外貌和雄健的体魄。深蓝紫色的长发从腮边垂下,柔软地披覆在银色肩甲上。瘦削的脸庞,那双忧郁中饱含着男性魅力的紫眸凛然得令人无法挪开视线。

    亚瑟王领导下的圆桌骑士团第一骑士——被称为湖上骑士·兰斯洛特爵士,甚至还有“骑士之花”这样的美誉。

    穿过一条条长廊,走过一个个门厅,骑士的脚步带着澎湃,又透露出一丝紧张。

    兰斯洛特,他的身边有无数为他倾倒的女性。就像胜利与荣耀一样,似乎不用刻意去争取就会自动向他靠拢过来。无可挑剔的完美骑士,在王的祝福下,原本可以迎娶一位地位相当的女性。骁勇无畏的英雄身侧要有一位高贵贤淑的妻子,这是符合人们传统理念的组合。不列颠的每一位女子,上至皇亲贵妇,下至平民小姐都在期待中臆测着,究竟是谁,能有幸成为那名骑士的终生伴侣呢?

    有一个女人为他敞开寝殿的大门,扑进他的怀里。

    任何修辞都无法描绘的美丽女性——亚瑟王的王后,格尼薇儿。

    满腹爱意无从诉说的骑士,近乎痴迷地吻着她的眉心。

    作为王后的侍卫,就在初次上殿拜见的时候,兰斯洛特就为她一见倾心。他在心中暗暗起誓,即使为这个女人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亚瑟王对他的首席骑士信赖有加,让他成为负责保卫王后安全与声誉的侍卫。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作法竟然更加促进了这段禁断的宫闱之爱。

    离经叛道的臣子,不洁不贞的王后!

    时间无声地流逝着,兰斯洛特和格尼薇儿之间的私情终于大白于世。亚瑟王非常愤怒,带领十二名骑士将正在幽会的两人逮了个正着。

    为了救出被王判处火刑的王后,奋力杀出重围的兰斯洛特强袭刑场,渡海逃往法兰西,和昔日的主君兵刃相向。

    曾以高强过人的武艺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这份英勇却被用来表述对王后的一往情深,多么讽刺的一幕,也不奇怪天下人为何都对这名背叛的骑士指指点点了。

    正是这次的动乱为篡位者提供良机,亲征兰斯洛特的亚瑟王腹背受敌,统治英伦三岛的伟大王国覆灭了。

    这场争斗,所有人都是输家。

    痛失爱将、爱人和国家的王,将圣剑投入湖中,与世长辞。

    后来,始终无法磨灭对王后的思念,兰斯洛特曾偷偷潜回英格兰继续追求格尼薇儿,然而王后已经做了修女,不再与他见面。绝望中,兰斯洛特只能选择出家,成为了一名修道士。在长时间的忏悔和禁食中离开人世。

    ……

    梦境到这里被截断了。

    其实,该看到的也都看得差不多了。

    以利亚打了个寒战,收紧双臂,把滑落到地上的毯子拉了上来。

    居然就这么斜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居然会梦见servant的往事……

    如果兰斯洛特没有贪恋本不属于自己的那份爱情,没有将手伸向那位遥不可及的女性,如果格尼薇儿忍受得住深宫之中的寂寞,没有向骑士跨出脚步打开那一扇门,或许那个繁荣祥和的帝国就会永远歌舞升平下去吧……

    最终在修道院离世的骑士,那双紧闭的双眼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感受呢——懊悔,心酸,还是怨恨?

    以利亚仰头倚靠在沙发后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的思绪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醒过来没多久,梦中的场景就已经渐渐模糊不清了呢?

    是记不清还是原本就不想去记,以利亚不知道自己是否知道。

    窗外漆黑一片,夜色依旧浓重。

    现在这个时辰,零点早已过去了吧。

    红发的贵公子疲惫地揉了揉眼角,环顾着空荡荡的屋子,面容恍惚。他的眼角有残余的泪痕,但并不是因为骑士的梦……

    ***

    saber和archer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风在低吟,水在浅唱。

    河岸的空气已经凝结到极点。如果普通人路过此处的话,全身的血脉一定会在肃杀的氛围下战栗得停滞吧。

    saber细长的眼睛在紧紧眯起的状态下显得更加狭长了,没有任何其他感情,只是单纯地用杀气凝视着阻挡他回去复命的无礼之徒。

    archer碧绿的双眸承接下那道凶狠目光,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就非常轻松地启动了空中的兵器群。

    密密麻麻排成阵仗的长矛从虚空疾飞而下。

    数量一共十支。

    ber的英灵是可以将任意东西——包括其他英灵的宝具——都掠夺过来化为自己武器的超强英灵。这样有悖常理的技能让saber十分轻易就能抓住率先飞来的长矛,用它击退飞在后面的长矛。

    在瓦解了archer的首轮射击后,saber察觉到敌人的企图。

    还来不及细想,第二轮攻击就展开了。

    这次是二十支。

    河岸经受了巨大的破坏力,如雨点般洒落的长矛群对地面进行了地毯式的轰炸,所有的一切都被粗暴地掀了起来,变成粉尘四处飞溅。然而,在视野被沙石覆盖的昏暗环境下,saber依然没有任何损伤地傲然挺立在原地,尽管他脚边踩踏的路面早已变成碎石状裂了一地,但是saber镇守的一方土地丝毫不受影响。

    第二轮过后,saber心中开始闪过焦躁——因为所有被他回击过去的长矛都无法伤及它们的主人分毫,archer可以依靠意念让长矛在击中自己身体前消失,根本连碰触到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这个男人打算——?!

    saber的预计是对的。

    “还没完!”

    第三轮是三十支,在archer的狞笑下再次席卷。

    saber利用精湛的技术伸开双手抓住第一第二支飞舞而来的长矛,开始了武器吸纳的旅程。每当有新的长矛飞来时,saber就扔掉手中的旧宝具。面对archer毫不停歇的猛攻,长矛在saber尽情挥舞的双臂下不断替换,无论朝他袭来的兵器数量有多少,都能把随之而来的长矛依次阻挡回去。

    超乎常规的武技!敌人的宝具就像saber延伸出去的金属手臂似的,使用起来没有一点不习惯。

    就这样,saber大气不喘地接连迎下archer三轮进攻,这在其他英灵看来简直是难以破解的局面,saber却非常轻松地做到了。

    即使空手也能战胜——这便是兰斯洛特曾在没带剑的困境下赤手空拳面对敌人,凭借高超武技用榆树枝取得胜利,以此故事具现化出来的宝具能力。

    在攻击停止而变得寂静的河岸边,弥漫的粉尘中,除了saber以外,河堤、石路、树木、ber就像一座高山一样屹立不倒地站在那里,尽管如此,如湖面般沉稳的脸庞却没有卸下紧张,saber总算确认了内心不安的原因——再进行下去也是徒劳,archer的战术旨在消耗他的体力。

    “摆出一副想要和我近战死磕的态势,这会儿倒又依赖起远程的长矛了吗?!”

    眉间竖起的皱纹昭示着saber愤怒的程度。英俊的外貌演变成凶相,似乎在和archer对峙以后就一直是这样了。

    怒斥就好比一阵宜人的微风拂过archer头盔下的金褐色发丝,古希腊的英灵若无其事地微笑着:

    “我知道你可以空手夺白刃。如此壮丽之景,总是忍不住想要多观摩几次啊。”

    archer的潜力已经超乎saber能够想象的范围了,说不定下一轮使出比上一次增多一倍的宝具都是有可能的。不,真正关键的是另一个问题,saber的目光不由得看向残留在手中被他紧握的那支长矛。

    archer的长矛使用权显然在【骑士不死于徒手】的能力下过渡到saber手上,为什么掷过去却无法打到原有的主人?这项技能是连rider的军队都可以纳为己用的无敌宝具,除非是lancer的红枪才能做到封堵,对archer不管用的原因——实在想不通。

    saber还在沉思,手中实体的触感就消失了。

    “看你满腹疑云的样子,我就提醒你一下吧。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那些投射出来的长矛群都只是我手中之矛的仿制品!”

    ——原来这就是答案。

    真正的武器始终在英灵阿喀琉斯本人掌中。

    只是【倾城之力】级别的话还能勉强控制住长矛消失的时间。一次性最大投掷的数额是六十支。一旦超过三十支就很容易失控。误伤到自己就划不来了。

    “经过和lancer一役我就有觉悟了,那家伙利用我的矛把我的盾牌毁坏了!真是叫人火冒三丈!”虽然诉说的是往日不利的战事,archer的态度却格外闲情逸致,“对付你的能力当然要更加小心啦,那种低级错误我可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saber眯起双眸直视他,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也要提醒你一件事,你的魔力是致命伤。不管射出多少长矛我都会挡回去。但是archer,你无止尽地召唤长矛绝对撑不下去。我的体能和你的魔力到底哪方会先枯竭呢?”

    接下来就是魔力贮备的比拼了。就像saber说的那样,archer的魔力是有限的。没有主人供应魔力,继续火力大开地持续启动长矛方阵是支撑不下去的,无疑和自掘坟墓没两样。领悟到持久战对自身不利的archer必须以最低消耗的办法尽可能地去击败敌人。

    archer听完之后,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的确是被你戳中痛处了呢,我了解了。但可不要就此小觑我哦,saber。现在的我正因为没有主人,所以才能最自由、最无拘无束地进行战斗!”

    archer豪迈地长啸,向saber迈进。与此同时,saber也拔出宝剑,朝archer冲去。

    ——战斗的第二幕开始了。

    勇士之间的角逐。

    双方均是迅速果断,毫不留情。每一次出手都是必杀一击。

    弓兵并不是近战的职阶,但是英灵阿喀琉斯的白刃战能力在传说中非常有名,几乎可以和saber不相上下。

    今天archer的作战方式和平常大不一样,矛、盾双持的惯用手法因为被lancer黄色的魔枪封住了大部分右臂的力量而无法实现。操提长矛的使命换到左手,右手握住矛杆的力道很轻,仅仅起到辅助作用。长矛攻击的时候,右臂的腕力基本派不上用场。

    这丝毫没有激起saber的同情心。剑刃仿佛化为了灵活自如的鞭子,像蛇一样,的速度也不慢。他在宝剑的缝隙中寻求反击,黑矛凌厉地刺出,再收回。

    二人均是攻守兼备,张弛有度。

    两股力量不断相撞又不断弹开,狂飙的剧风搅起地上的沙石和落叶,像小型龙卷风一样旋转着四溅而去。

    剑与矛的接触犹如两颗炸弹在碰撞。具体打斗了多少回合都数不清了,进入忘我状态的两名servant早已双眼通红,厮杀得难解难分。

    saber的每一剑都在直取对手的要害,的每一刺都伴随着杀戮的美感,凶猛而华丽,时不时地反守为攻。

    刻着精灵文字的宝剑闪耀着湖水般的光辉,不甘示弱,手中黑矛跟随剑的走势予以回击。

    长矛虽然笨重,攻击范围非常宽泛是相较于剑的一项优势,在archer单臂操控下,沉甸甸的长矛挥洒出去的攻击是那样灵活轻盈。

    从局外人看起来似乎旗鼓相当的战局,事实上,胜利的天平正在一点一滴地倾向saber。

    每一次与saber交战的对手——lancer,以及archer——在长兵器的优势下,依然无法在战斗中对其取得优势,可见saber剑术的境界已达不朽。

    说起来,在拔出宝剑的saber面前lancer只有敏捷属性占优,依靠攻速和全能的saber对抗。若非“相性”问题,是很难和从者中号称最强的saber战平的。那么对手换作archer又当如何呢?

    “唔——”

    archer的喉中发出不自然的苦闷声音。

    战斗进行到目前为止还算抵挡得住,这要得益于archer锐利鹰眼的动态视力。湖光剑划出的条形轨迹在逼近身前就已被那双碧眸准确地捕捉到。

    ——这绝非长久之计。光靠视力没法扭转局面,时间拖延下去的话……

    saber的剑术使得出神入化,在只有单手发力的情况下,archer的力量明显逊他一筹。剑士的进攻节奏既快如闪电又井然有序,在愈发变得让人目不暇接的攻势下,一边招架一边还手的archer已渐渐露出疲态。

    凭借无双的武艺洗练压制着archer。心技体的完全合一,a+等级的保有技能,名曰【无穷的武练】。并且——

    找到了——

    破绽。

    长发的骑士双眸中划过一道异常凛冽的斗气。

    一节被剑气扫向半空的断木——粗壮有力的枝干非常适合作为立足点采取奇袭。

    胜利的契机终于到来。

    saber一跃而起踏在上面,大力一蹬,将手中之剑高举过头顶,以威吓的架势向下俯冲。ber瞄准下方那金褐色的头顶,将战胜对方的希望寄托在这一次的正面劈斩上。

    “什么——?!”

    archer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迅速以黑矛迎击。

    也许是早就料到这一步吧,saber的劈砍偏转了方向,“咣”地一声砸在了脑袋往左的某个位置。

    saber使出浑身的力气把爱剑像劈柴那样挥砍而下,剑尖传来直接击中的手感——终于,他成功命中了敌人!

    由于是借用了下降的重力,相当于从自由落体的运动中汲取了力量,加上saber在那一刻摒弃技巧,仅以蛮力施加在剑身上,这一击可谓是势大力沉——隔着铠甲都能感到右臂那道被lancer刺中的伤口撕裂开来的钻心痛楚——

    saber的宝剑正中archer右肩!

    这可不是lancer的双枪可以比拟的伤害。【无毁的湖光】的宝具评级远远超过【神之铠甲加诸于身】++等级的对人宝具,永不毁坏的坚韧宝剑,archer身上的铠甲对a级以上的宝具仅能做到轻微削弱。

    “咳——!”

    肩膀体验了实实在在的痛感,archer眉头紧皱,往后退了几步。鲜血在破裂的肩甲下疯狂游走。

    完成这决定性的一击后,树梢已经坠落到地面上,saber跳了下来。不给对手任何调整的机会,saber再度举起无毁的宝剑,施以追击。

    “让我手中之剑为你送行——archer!”

    这是完美无缺的时机。不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是那样迅猛。虽然没有致命伤,但由于右肩遭到突袭,踉跄着后仰的archer根本不可能阻挡得了。

    剑身周围的湖光不断泛亮,倾注了英灵兰斯洛特竭尽全力的一击!

    在这样的冲击下,原本龟裂的右部肩甲彻底碎裂了。

    飞扬的鲜红血花在半空中绽放开来,在saber和archer擦身而过的间隙,而后又在顷刻间刮起的狂风中消散。

    也就是说——

    这是生平未逢一败的英雄阿喀琉斯——即将败北的瞬间——

    ————!!!

    冲锋而过的saber急停下来,回头朝满身疮痍的archer望了过去,有些惊讶。

    视线转回刚才那一幕——

    在saber出手的同时,archer的矛也作出反应。

    和之前使出的华丽杀招相比,这直直的一刺显得非常笨重,仿佛完全不经大脑思考。

    看似笨拙的刺击却颇有成效,因为archer两米有余的长矛可是比saber的佩剑长得多,威胁理所当然也大得多。

    眼看宝剑和长矛就要进入互相突击的致命轨道,就在这个时候saber分析了局势,作出决断,原本高高举起对准敌人项上头颅的那一剑偏离了要害部位,最终只砍在archer的右臂上。

    完全依靠那一瞬间的直觉才没有让自己身负重伤。看起来不痛不痒的一击擦过侧腹部,加注在矛尖上的怪力竟然穿透了saber厚实的骑士铠甲……

    须臾间提升的手臂筋力是连rider的战马都能一击必杀的恐怖爆发力。

    交锋过后均有斩获的两名英灵,他们的受伤程度是否相同呢?

    分开身形相向而立的二人,互相瞅着彼此。

    是急于进攻因而疏忽了防守吗?是saber太急功近利了。在情绪不稳的状况下,和一心求战没有任何迷茫的archer比起来,浮躁的心态也许正是妨碍saber实力发挥的重要因素吧。

    “果然没有办法轻而易举地胜你……很好,那一刺干得漂亮。”

    从外观来看,saber腹部被长矛刺到的伤痕与archer的伤势相比算是轻伤了。

    虽然archer的右手只是勉强跟身体紧连着,但他在受到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后依然保持笔直的站立姿势——archer依然健在!

    “——不过,你还是输了。”

    saber沉稳的声音恰如其时地响了起来,揭露了一块见不得阳光的伤疤。尽管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他上下打量着archer的眼神依旧如刀锋般犀利,简直恨不得要把对方生吞了似的。

    这一结果实在太讽刺了。

    “失去盾牌作为极佳的挡格手段,哟,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要我看来,你最先挑战的对象应该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lancer才对!”saber以一副严肃的表情瞪视着archer。

    从整条手臂的伤口判断,可以知道现在的archer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那不是普通的皮肉之伤,简直就像整条骨骼都被抽离了一样。愤怒的视线随之而来,可紧接着,更强烈的赞叹熄灭了怒火。

    能把阿喀琉斯伤成这个样子的,放眼天下,去哪里寻找兰斯洛特这样的英雄。

    “啊啊,看来是这样没错。”把长矛扛在左肩,archer用悠闲的口吻一脸坦然地说道,“不过你这样得意忘形真是有失英雄本色,我还有大招没使出来呢。”

    “是你引以为傲的对城宝具吗?”

    “嗯,就是那玩意儿。以一名servant为对手的话充其量只能使用普通长矛阵,那一招不但会急剧损耗我的魔力,而且实在有些赖皮。必须保存在最关键的时刻。”

    正是通过这次对战的深刻接触了解到这名servant独树一帜的个性,因此saber才能容忍archer的挑衅。片刻前那次惊险万分的交错,至今还留在他的脑海里。

    就在濒临死亡线的那一刻,archer组织起来的反击没有一丝慌乱,有条不紊的突刺让saber都吃足苦头。

    这个男人,一心只想与强敌交战。

    不败的战神阿喀琉斯和湖上骑士兰斯洛特……应该是同一类人吧。

    “,这里谁也没有输家。你是个不错的对手。如果有条件的话,我很想在你状态万全的情况下击败你。”

    saber剑拔弩张的眼神已经被其他的情感取代了,不屑一顾的态度也转变了。发自内心地,向古希腊英灵致以由衷的赞美。

    “哼哼,看起来你也是个骨子里好斗的家伙。我没找错人。”说着俏皮话的archer,笑容甚至有些天真无邪,随即歪了歪嘴,就像任何时候那样狞笑起来,“总而言之,今天还是很畅快的。和lancer那一架后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开怀了,不枉我走一遭。”

    说完后,archer响亮地放声大笑着。那边,saber也是满带笑意地首肯。

    这是非常神奇的一幕。

    两名英灵都是先感到震怒,随后又慢慢释然,这也说明他们在内心深处承认了对方的实力和价值,互相认可了彼此。

    可惜的是这次对决两位英灵皆非全盛状态。从心态上看saber迫切想要结束战斗,急于求成,而archer的实力受到诸多限制也是一桩憾事,也许这场较量从一开始便被泼了一盆冷水吧。

    “对啦,快回头看一看那姑娘。我刚刚群射长矛的时候,不知有没有误伤到呀?”

    “……”

    一眨眼的功夫就快步跑回树下的saber无语地叹着气,阿琪娅的遗体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他听见archer的笑声。

    “哈哈,有必要那么紧张吗,我早就给过承诺了吧?”

    “真不可思议,你在神话里虐尸的故事可是家喻户晓啊。”saber略显恶意地坦言讥讽着,朝archer看了一眼。

    “没想到你还挺风趣的嘛。”

    这么说着,archer胡乱地甩动了一下右手。似乎是注意到血淋哒滴的右臂伤势不轻的样子,立刻摆出一张不爽快的臭脸。

    “不和你瞎扯了,我要找地方慢慢疗伤了。这种程度……嗯,很是叫人头疼呢。下次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还给你——后会有期,saber!”

    古希腊英灵的身姿消失在夜雾里,只剩下爽朗的笑声久久回荡。

    saber目送archer离开,伸手向腰部的伤口探去。

    这是依靠servant的自愈能力就能搞定的小伤。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个archer的右臂比较棘手。没有御主施展治愈魔术,连魔力补充都没有的话,仅凭自身愈合能力恐怕好转的速度会相当慢吧。那样的话怕是无法和lancer作战了。

    咦,奇怪,他干嘛去想这些?

    saber长舒一口气,健康与否不是他应当关心的事。要是这个男人真的去找lancer决斗并且两败俱伤的话,那才是有利于己方的形势,等于无形之中为以利亚大人解决了一桩难题。

    无论是lancer还是archer,没有一个实力平平的对手,每一个都是不可轻视的强敌。

    宁静造访河岸,saber默然环视四周。

    周边一带严重受创,满目苍凉。和沉着的仪态相反,saber的心在低头朝怀中之物看过去的时候,又一次感受到了痛楚。

    “必须、尽快回去……”

    saber盯着夜空,冷静地提醒自己。

    不由得,将少女抱得更紧了些。

    ***

    “真不容易——你还知道回来呀?”

    以利亚原想破口大骂,勉强才把情绪按捺下来,降低了声音。在旁人听起来是压抑着满腔怒火的嘶哑嗓音,就像金属割过玻璃一样让人难受。这个美貌英俊的贵族青年,此时脆弱得就像寸步难行的婴儿,和平时严谨高雅的气质完全判若两人。如果不是穿戴相同的服饰,甚至会觉得是不是认错人了。

    “两个多小时前我就感应到阿琪娅的死讯,为何到现在才滚回来?!”

    他的面前,saber面容黯淡地跪在茶几那一头。

    屋内时钟指向零点的那一瞬,传音使魔在哀叫中化为齑粉,失去了和携带便携式传音器的servant对话的途径。同一时间,以利亚在剧烈疼痛的警示下得知妹妹去世的消息。开战前和阿琪娅同调起来的魔术回路像疯了似的,毫无征兆地发出阵阵痉挛,传遍了以利亚的全身。

    在分分秒秒的焦急中等待servant归来,在孤独的寒风中翘首以盼着……每过一分钟,以利亚的心就冰冷一分。

    saber垂下眼睑,无神的瞳孔里充满了负疚感。

    “中途不慎被archer拖住打了一架……对于耽误时间这件事,我……”

    “岂有此理!开什么玩笑!”以利亚怒斥一声打断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已经放低要求,只要你把阿琪娅带回来就可以了。就算没能第一时间完成任务,你也要如实汇报呀,用得着编织谎言搪塞我吗?!”

    “……所言句句属实。请您务必相信我。”

    “那么——你和archer对战的结果如何呀?大英雄?”

    “十分抱歉,没能为您彻底打败archer,下一次我一定会……”

    “所以结论就是你连续两件事都搞砸了!”

    血统的高贵程度和受挫能力形成鲜明反比,在以利亚身上得到充分体现。公寓的气氛已经变得压抑又混乱了。

    以利亚带着鄙视,从鼻中发出一记冷哼。

    “右手被封、装备不全、魔力枯竭——那样的家伙都杀不掉?你有没有搞错!”

    “可是……吾主,archer的右臂已经……”

    “——住口!”

    saber意欲申辩的态度无疑是火上浇油了。情绪渐渐激愤起来的以利亚一声痛喝将他的声音盖了下去。

    “身为最强职阶却连强弩之末的archer都战胜不了,这是无能!胜机不足的情况下还要拘泥于战斗,这是愚蠢!没有立刻把阿琪娅带回来而是延误了那么久,这是失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原来大名鼎鼎的湖上骑士就是这种货色呀?”

    “……”

    这一次saber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脸别向一边,不敢正视御主怒火中烧的脸庞。

    “虽然存活的几率非常渺茫,我很清楚!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二人中间像破布一样包裹着的物体,那个放置在茶几上的东西——那还能被称为尸体吗?

    先是颠簸于马车追逐战,再来又是硬碰硬的正面较量。卷入两名英灵战斗的强劲气旋里,暴露在激烈的余波中……虽然看起来似乎没有再添新的伤痕,却早已悲惨得不成人样。说是遍体鳞伤也不为过。此刻,那东西正触目惊心地展示在以利亚眼前。

    也许saber以象征着无上荣光的骑士罩袍将少女的尸身小心翼翼地披盖着,在saber看来的确表达了自己无尽的哀悼之情。但在以利亚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惨遭枪杀的妹妹。以利亚甚至怀疑少女脑袋上的大洞是不是saber砸出来的。

    若非圣杯战争还得依靠saber的力量打下去,以利亚真的不想再见到他。

    跪伏在地上,感慨着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的长发骑士,恨不得自己马上消失,再也不敢抬起头看御主一眼。

    “实在非常抱歉,主人……没能守护住阿琪娅大人,我实在无颜见您。”

    saber的声音轻微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哼,装腔作势的家伙,谢罪倒是相当迅速呀!”食指关节用力敲击了一下茶几,以利亚用讥讽式的嘲笑驳回servant的话,“——该不会是你里应外合的吧?”

    暧昧不明的语调让saber心头划过一丝不安。

    “……吾主,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你找到阿琪娅偏偏是在她惨遭杀害后不久,你偶遇archer偏偏是在护送阿琪娅尸首回来的路上。说起来,archer似乎和lancer他们走得很近呢……”

    以利亚在saber满城搜索阿琪娅下落的时候,和caster的对战结果是必须要掌握的。他在旧城区的魔术工房、caster的阵地外派遣使魔。以利亚采取了几项措施,仅仅布置数量为一只的使魔,在不被敌人发现的范围以外尽可能地靠近。他没有费心控制,也没有特意让它干什么,只是关照使魔躲在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隐蔽之处将自身魔力抑制到最低,呆在那里就行了。

    因此,使魔侦测到的画面是不完整的。听信了使魔回禀之言的以利亚,对事态真相的理解不免有很高成分的主观臆测。

    “你这家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盘算着什么?故意让阿琪娅死掉的吗?saber,你是不是暗地里和敌人勾结起来,准备向我露出狡猾的真面目了?!”

    被歪曲的事实从主人口中娓娓道来,让saber震惊到几乎说不出话。

    “当然不是……为何您会这样断定……”

    “因为你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大逆不道的臣子!”

    “……”

    以利亚的眸子里波动着遭受背叛的怒光,他的情绪在saber回到公寓的时候就很不稳定。简直有点迁怒意味地,把敌人的狠毒也一并怪罪到servant身上。以利亚再也控制不住,口不择言地对着saber一通臭骂。

    “谁不知道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丑事呀?彻头彻尾的小人,在情·欲的驱使下向王开战,不仅打乱骑士团,连国家都在你所引起的战火中分崩离析!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骑士道的精髓啊?你的污名就像烙印一样,一生一世——不,永生永世都除不去!知道后人如何评价你吗,不列颠的罪人?像你这种满身罪孽的叛徒,就应该被关在地狱的深渊,永世不得昭雪!”

    贵族的矜持早就抛到一边,此时此刻,以利亚令人发指的气愤程度完全可以用火山喷发来形容。

    “我真是瞎了狗眼,当初怎么会召唤你这种servant的?英灵王座怎么会容纳你这样的卑劣之徒呀?!”

    之前,saber一直屏气凝神地把以利亚所有的怒斥全盘承受下来。反复告诫自己是他辜负了御主的期望,是他没有做好……

    可是现在,以利亚说得实在太过分了,saber已经到了不得不辩驳的地步。

    “那些都是生前之事,请您不要带到圣杯战争中来。就算您不愿承认我这个骑士……但是,以利亚大人,您难道忘了那两道令咒?它们至今仍对我发挥着不可抗拒的约束力。不管怎样,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您为何不信任我呢?”

    “生前——之事?”

    仿佛全然不在意servant的陈词,只是一味地絮叨着某个短语。

    以利亚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在他得知妹妹死去,悲痛到伤心欲绝的情况下,他曾经在痛哭流涕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然后,他就做了那个梦。

    那些都是兰斯洛特的记忆,关于自己召唤的那位英灵是怎样拐骗主君的妻子……所有丑恶的场景都被以利亚看到了。

    “你很会狡辩啊!那你又如何解释,为何将那种肮脏的愿望带到现世呢?”

    “什么……愿望……”

    “你很想和主君的妻子再叙旧情吧,这难道不是你参加圣杯战争的丑陋目的?”

    “……”

    “‘只想为过去赎罪’什么的,那种漂亮话,你以为靠这个就能迷惑爱因兹贝伦的少主吗?!追求主君的女人就那样具有诱惑力吗?!”

    “——”

    彻彻底底地,被揭穿了的saber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的确,他的救赎之路在第四次圣杯战争就已经完成了——死在王的怀里,就像一名真正忠烈的骑士那样。可是,他还有放不下的东西。

    这一次,他只想遵从本心。想和那个人再见上一面。贪婪的*令兰斯洛特为自身感到羞耻。向圣杯祈愿再次回归战场,想要实现的愿望只有一个。这就是兰斯洛特不为人知的一面、最真实的一面。说到底,他依然还是那个自私自利的骑士,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罢了。

    然而,就在前不久,当他放下自身愿望决定一心一意为御主效力的时候,以利亚的怀疑却空前高涨了起来。

    这一切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

    这一结果太过讽刺,又有谁能够事先预料呢?

    无力再做解释的saber只能垂下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了。

    “哼……”

    以利亚面对无话可说的servant,爽快地呼出一口气。先前还在大义凛然地为自己开脱罪责。一面辩解一面显露出自以为是的表情。英灵充其量只不过是依靠主人的魔力才得以现界的亡魂而已。反观现在,低头跪在地上的saber,根本看不出这是传说中享有辉煌事迹的英雄,失魂落魄的悲惨模样无论看多少遍都不会觉得厌倦的。

    要是这个卑劣的家伙一开始就对自己说实话,或许以利亚还会尝试着给予信任吧。从召唤之后直到目前为止,或许以利亚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怎样,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沙发上的以利亚扬起下巴,高傲地俯视着。茶几那一端,saber一脸消沉地跪在那里,没有再出声了。

    “那就退下吧,真不想再看到——”

    以利亚还没有把话说完就感到手背传来一阵刺痛。是servant接近的预感,ber略微侧头张望了一下,似乎想要向主人禀明的样子,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如果是敌对servant的话,他们的反应未免太平淡了,毫无疑问,是他们二人熟悉的气息。

    就好像是缓解这对主从冻结到极点的危机气氛一样,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巨汉。

    “怎么吵起来了。不要告诉我,我来的不是时候。”

    “——berserker。”

    穿门而入、唐突造访的这个客人,以利亚称呼他为“berserker”。

    saber的眼睛里压抑着一道不可置信的暗光。没有听错吧,那个发狂之后被剥夺了所有理性的狂战士,居然开口说话了?

    虽然和阿琪娅属于同一阵营,但即便是saber都从未见识过berserker的真身。

    单凭眼睛望过去的话只是一个赤身露体的巨人。周身的魔力曝露了他的身份。这是一个实体化的,没有掩藏气息的英灵。

    但……这真的是berserker吗?

    体型就像浓缩了一号——身高大约减掉三十公分,围堵在身上的肌肉群也少了一大圈。尽管如此,依然超过两米的巨大身板,这样的彪形大汉无疑是berserker了。只是他为什么——?

    “你怎么变回来了?”就连以利亚都感到吃惊。

    “不解除狂化状态,就无法给自己疗伤。”

    契约在阿琪娅死后不久就废除了,让黑巨人得以从疯狂的咒语中解脱出来。

    萦绕周身的黑雾散尽露出真貌。berserker古铜色的皮肤上到处都是水。湿漉漉的身子好像刚从河里捞上来似的。而他在大火中遭受的焚烧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愈合了,连任何痕迹都没有留下。

    “魔力储备情况呢?”

    “不够用了。离消失不远了。”

    berserker说话是那样简练。浑厚的声音隐约透着几分和蔼。还是不敢相信这会是从那个发狂的战士嘴里说出来的。在充足的光线中,saber仔细端详着他。

    看上去是个饱经风霜、相貌大约四十岁的大男人。轮廓深刻的面庞棱角分明。剑眉下是一双深邃却又充满智慧的黑眸。与眼睛同色的头发和胡须微微卷曲着弧度。狂野不拘的赤·裸身体从腰部以下覆盖着品质很好的厚实毛皮,肌肉健硕得随便一块都比普通人摊开的手掌还要大,蕴涵了仿佛可以将参天大树连根拔起的力量。

    在saber看来,这个魁梧壮汉是和北欧神话中的狂战士、被称为“披着熊皮的狂暴者”非常相像的英雄。

    粗犷的巨汉说完后,以利亚忽然一怔。但是为什么——之前对saber的不满情绪就像秋叶一样被风吹散着消失了,露出如获珍宝的笑容,慢慢站了起来。

    “如果有你帮助的话,我的前程就有保障了。”

    贵公子的语调是那样优雅。

    saber此时全然不知自己的处境。但以利亚已经下定决心。毫无脉络的一瞥,一双红色的燃烧着怒焰的眸子落在saber身上。

    “——至于你嘛,很遗憾,圣杯已经和你无关了。”

    他听见御主这么说着。

    “——saber,体面地自尽吧。”

    吐字非常清晰,以利亚的话语从灵魂深处蹂躏着saber的意念。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要怎么理解由这个声音说出来的这两句话呢?

    这种命令,要如何解释?

    saber面目呆滞地将他爱不释手的宝剑具现化到手上。意识里有千百万个不情愿,但在两道令咒的压榨下,作为servant的*却无条件地接受了御主的命令。

    “啊……啊……”

    宝具泛出的光芒停顿在半空。举过头顶的剑突兀地停在那里不动了。以利亚知道这是saber的a级抗魔力在发挥作用。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动机不纯吗?

    是因为自己没有一早就表明最真实的愿望吗?

    “——不给我机会啊啊啊?!”

    我想要改过自新。

    相信我。

    这一回是真的……

    以利亚对saber拼尽全力发出的惨叫置若罔闻,抬起手背向servant示意。然后,薄唇再一次开启:

    “使用最后一枚令咒,命令你——立即自尽!”

    “啊啊啊啊啊啊———!!!”

    尽管大脑拒绝执行,但一切都已经迟了。

    三道令咒叠加在一起,是连saber都无法抗拒的超强控制力。强权和抵制,体内针锋相对的两股力量,其中一股早已远超过另一股。就这样,saber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宝剑捅进胸膛。体验逐渐消失的心跳,他流下眼泪。

    ……

    …………

    周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这大概是英灵兰斯洛特内心精神世界的写照吧。

    不过,在不知道距离的前端,似乎有一小团微光。

    将身子向前探去,深蓝紫色长发的男子看见面前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小溪,慢慢地汇聚成一条河流。沿着河边小路一步步走去,封闭的水域最终形成一大片湖泊。湖面上反射着暗淡的亮光。

    “怎么会……有这些光……?”

    明明这地方那么黑,真是不可思议。兰斯洛特歪着头看着,身后传来含着笑意的询问。

    “你怎么才来呢?”

    这个声音是?!

    惊讶地回过头,兰斯洛特看见湖边的石头上有个人坐在那里。

    那人因为坐着所以显得很娇小。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女性。那平缓清澈的声音听起来真是令人怀念。

    女人带着温柔的笑意仰视着他。实在是一个美丽温和的女性,那相貌叫人难以忘记。

    “啊……你又是在这里做什么呢?”

    石头上的女子动了□子,微微歪了歪头。明明因为太黑而看不清楚人的脸,但她能感受到对方正在注视着自己。

    “我嘛,当然在等你啊。世人一定不知道,湖上骑士原来是这么个不守时的家伙呀。”

    在这有些傻傻的语气里,饱含着深切的爱意。兰斯洛特屏住呼吸,瞪大了的双眼慢慢变得柔和了。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完全可以看清那张微笑着的脸庞。终于,他沉吟出声:

    “格尼薇儿……”

    想起来了,没有理由会忘记的。当他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弃置在这里,是湖中的仙女把他养大。不仅如此,这片湖畔还是他和那位女性经常出来秘密幽会的地方。

    被唤作格尼薇儿的这个女人——亚瑟王的配偶,慢慢站起身来。无边的黑暗中,只有她的周身是有光的。

    “快,走吧。难得逃出来碰一次面,竟然迟到那么久。我会很不客气地惩罚你哦!”

    一双温暖的手臂抱住了他。

    甜蜜的声音直透他的耳膜:

    “我啊,一直都在这里等你哦。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会去的。所以啊,不用再费力去找我了……”

    她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根本就不需要圣杯哦,兰斯洛特。你再也不用那样辛苦了……”

    …………

    ……

    在违反本人意志造成的致命伤下,servant的*ber开始脱离现实世界。

    跪在那里的,早已不是英灵悲伤的身影,或许只是个玻璃般易碎的幸福假象吧……

    berserker带着一脸嫌恶看完整个过程。

    满脸不痛快的样子有一部分是因为以利亚以令咒命令从者自尽的残酷行径。另一部分应该是揣摩不透贵公子最后那个行为的用意吧。

    “是投影魔术吗?”

    “差不多吧,变通使用了下。”

    berserker听着那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一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边,重新坐回沙发的以利亚单手搁在扶手上,身体歪斜地靠着。他用掌心按了按额角,长久地,就这么撑住太阳穴低头斜睨着servant消失的地方。

    将存在于自己脑部幻想的镜像映出真实,是靠自身想象把物质再现的手段。以利亚究竟对saber抱有怎样复杂的情感,才会以投影魔术替他实现心愿呢?berserker想不明白。如果他能够剖析他人内心深处的想法,掌握其中来龙去脉的话,在他荣辱交加的生涯里很多不幸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以利亚能感受到berserker在看他,于是也将视线转向那个壮汉。

    “和我一起为阿琪娅报仇吧。”

    “那件事,我以为完成了,和他的master早就不在那个教会了。我会和你一起进行下去。不过前提是你得有令咒。”

    “这不是问题。相信爱因兹贝伦家的技术。简单的渡让令咒的方法我知道好多种,何况是阿琪娅留下的馈礼。完全不用担心。”

    以利亚看着茶几上妹妹的遗体——手背上的三道令咒依然存在。

    圣杯就在战场的尽头等待自己,然而陪伴着他一起迈进的少女已经不在了。但他不会放弃。在那三道圣痕消失前,通过魔术手段把令咒移植到自己手上。基本上只要互相理解,以及花费时间循规蹈矩地使用术式,master之间令咒渡让是完全做得到的,何况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两兄妹——当然,像caster那样强夺的非正规行为不在此列。

    以利亚和阿琪娅早就约定过了,无论谁先死去,活着的那一方可以无偿获得对方余留下来的令咒。

    只需要念动几句诗——

    德国著名抒情诗人——亨利希·海涅的诗体游记《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选用这首政治讽刺诗中的句子,也许是兄妹二人变相地寄托了对家族执念的无奈之意吧。

    【最高感激的星光,在我的心中闪灼。感激的星光,它会热烈地焚烧,熔流而成火焰的河川。我感到自己变得无比坚强——】

    彼此将令咒刻印在固定的咒文里以达成交换的秘术。随着以利亚一字一句的背诵,早已冰冷的阿琪娅的右手背上,所有的令咒好像呼之欲出似的一同发出淡淡的红光。

    这是兄妹之间纯粹而透明的信任。

    在阵阵麻痹的痛意下,三枚令咒一个个转移到以利亚这里。

    “……”

    berserker默默地看着少女空荡荡的手腕,又看了一眼红发的贵公子,身后出现虚空间的漩涡。仿佛在回应重获令咒的以利亚,一道暗光在房间里闪现又淡去。

    这应该是启动宝具的前兆,但berserker召唤出来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件有着金色豪奢纹饰和红宝石点缀的深棕色披风。

    带毛的上好兽皮制成的厚重斗篷罩在那硕大的身躯上,让berserker整个人看起来威风凛凛得就像天地间称霸一隅的枭雄一样。

    以利亚胸中的积郁在看到berserker的举动后畅通了起来,火红色的瞳仁沉浸在不明底蕴的感慨下,与不远处那双充满智慧的黑色瞳孔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宣告!

    汝身在吾之下,托付吾之命运与汝之剑。

    应圣杯之召唤,若顺其旨意、从其天理,汝便回答!

    ——在此起誓。吾乃世之善者,除尽世之恶者。

    缠绕汝三大之言灵七天,来自于抑制之轮,天秤的守护者哟——!】

    以利亚没有附加把英灵贬到狂战士阶级的那两段咒语。为此,不再保持“狂化”状态的berserker非常满意。

    就这样,新的契约就此建立。

    “你是我最后一张王牌。自由自在地作战吧,由我指挥这场剧目,由你书写新的篇章。”

    “批准了。”

    虽然话语很短,但是其中所包含的决心却好似有千万斤那般重。

    “不过,berserker,你保持这个姿态可以战斗吗?失去理性的代价来强化能力,没有‘狂化’加持,全属性值都降低一个档次了吧。”

    “没关系。宝具提升两个等级。这是牺牲能力参数增加宝具强度的必要手段。”

    泰然自若的berserker站在那里的姿态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让人对他的话无法产生疑惑。

    谁能想到这名巨人褪去凶兽外衣,流露出来的真实性情会是如此富有理智呢?

    以利亚微微点了点头,起身,从橱窗里拿出一瓶尚未开封的红酒,将桌上的空酒杯捧了起来。

    石榴红色的液体缓缓倒入,很快就汲满了。

    醇厚的酒香弥漫在公寓的空气中,以利亚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berserker用他那堪比树木主干的粗壮手臂豪迈地接过以利亚递来的高脚杯,先是闻其香味,接着微微呷了几口,让液体在卷起的舌尖溶动。等充分滑入喉中后,黑眸立刻瞪圆了起来,而后,干脆将剩余的美酒一饮而尽。

    “芳醇而甘冽,丝滑而浓郁,又有些许苦涩。和以前喝过的都不同,是用什么酿制而成呢?绝对是好酒啊!”

    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的berserker对贵公子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以利亚仰望着他。如果是站在berserker面前的话,任何人都会觉得自己是从矮人王国里走出来的。

    “这是红葡萄酒,虽然普通,但的确会越品越有味道。你现界以后首次喝酒吧?”

    “是啊……这种复杂的味道,就像涵盖人的一生。”

    这么说着的berserker深感惆怅地叹息着。

    “不过这家酒店还是太业余了,有机会跟我回国的话,保证能让你享受贵族的品位。”就在berserker被略微唤起好奇心的时候,以利亚忽然对自己的说辞动摇起来,“呵,我在说什么呀?……”

    “回去”是一个敏感话题。在这场惨不忍睹的战争里,活下来是一种奢望。

    意识到这一点的以利亚浅浅地抿了口酒,毫无眷恋地轻喃:

    “没有那种机会了吧,那片从小到大看了无数遍的雪,还能再见吗……”

    不知道该怎样去接以利亚的话,接过酒瓶的berserker将新酒注入杯中啜饮着,再次品味了一下葡萄酒的甘香。

    这样的两个人一点都不像御主和从者,倒像一对知心的朋友。

    “关于愿望的问题,你不打算问问我吗?”

    “那种事,谁会在意。”

    这真是个出乎意料的回答,berserker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以利亚却一脸认真。

    和这个berserker签订契约的话,他一道令咒也不打算行使。现在的他,沉静得就好比一只被人戳爆的气球,干瘪得泄光了所有的气。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能让他为之动怒的事了。

    以利亚在心中默默发誓。向圣杯发起最后冲刺,一定要成功,实现家族蛰伏了千年的夙愿——和他新的servant·berserker一起。

    “lancer组是我的宿敌。对付他们,你有没有胜算?”

    “当然了。”

    berserker注视着自己紧握酒杯的拳头。在以利亚面无表情的注目礼中,他微微一笑,将杯中之酒喝得一滴不剩。

    掷地有声的话音响了起来:

    “——因为我才是‘他’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不要打脸555.....= =

    兰叔你要相信我真的很爱你的!【泥垢了

    ps:开头关于亚瑟王的描述略微和原著有些不同,谁让原著里塞巴是女的=-=

    pps:米娜桑中秋国庆快乐~

    节日期间忙,可能不更文=..=

    节后见~

    (紫琅文学)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