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fate枪哥]迪卢木多同人-第2.5次圣杯战争

38第六夜--战斗的理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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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蔻年华的公主召来贴身的侍女,小声地咬耳朵询问着。

    “那位言谈美妙、嗓音轻柔,右眼角下有黑痣的勇士,是谁呢?”

    “费奥纳骑士团的宠儿,‘光辉之貌’迪卢木多·奥迪那。世间女子的心上人。”

    觥筹交错的订婚宴上,爱尔兰最伟大的英雄芬恩·麦克库尔将与国王的女儿格拉尼亚公主在今晚共结连理。

    塔拉的贵族和骑士团的成员欢聚一堂,沉醉在美酒芬芳花团成簇的喜宴里。

    有一个男子,他用前额垂落的碎发,用拉低帽檐留下的阴影,遮蔽爱之泪痣的光华,却在驱赶随行而来争抢骨肉大餐的猎犬时不慎遗落了帽子。

    脸颊上,那一颗魔性黑子不经意地荡开。

    ……

    ***

    “芬恩……”

    脱口而出的呼唤没有任何意义。残酷的命运之轮,竟安排如此讽刺的再会。胸口燃起的苦痛之炎,把纠葛和绝望都烧成了灰在心中不断升华。那高大魁梧的英姿充满了正义感,威风凛凛的巨人,有着像虎一样的背,像熊一样的腰,和刚毅却不失善良的脸庞,无疑是昔日发誓一生追随的对象了。对于现在的lancer,对于过去的迪卢木多,只有眼前这个人是他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去面对的。

    berserker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好像面对的是久别重逢的兄弟一样,对失去的不复返的时光强烈怀念的神情闪耀在脸上。

    “我猜你们会折回来寻找同伴,就在这里候着了。怎么露出这种表情。我的出现让你这么震惊吗?——我的骑士。”

    虽然这么说着,lancer却并不知道自己脸上究竟是怎样一种表情,只能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你为何会在这里?”

    “berserker……”

    荷雅门狄淡淡地说了一句。只见lancer面色凝重地回头直视着她,在没有得到女主人其他任何表示后,又瞠目结舌地将视线重新对准berserker——不,应该称呼其为英灵芬恩更贴切吧。

    是了,谜一样的servant·berserker的身份,最后才得以揭晓。可是在那张慈祥长者一般和善的脸上,根本看不到一丝狂乱的迹象。

    而就在lancer将信将疑的时候,面前的巨人做出了回应荷雅门狄轻喃的举动。

    霍然摊开手掌出现的巨斧弥漫在浓重的黑色魔力中,被berserker厚实的右掌紧握着。直到现在,lancer还是一片费解。

    芬恩是为什么会以狂战士的身份回应御主的召唤呢?是强行加注在身上的两节狂化咒文,还是——自愿?

    他此番接受感召,前来参加圣杯战争的理由又是什么?

    “……芬恩,你真的会是那个狂乱的——berserker?”

    “我解除了‘狂化’效果,只为和你一见。”

    正如芬恩所言——解除狂化效果的berserker在黑雾之下现出原貌,恢复到真实的身高和体型,就好像整个人都缩水了一样。可是,那些战斧又是怎么回事?英灵迪卢木多的印象里从来不记得芬恩的惯用武器会是斧子。

    berserker摩挲着掌中巨斧之柄。掌管智慧的英雄,早已洞悉lancer内心的迷惑。

    “我了解你想向我询问什么——为什么我会使用斧头作为武器。我的骑士,你忘记我修筑的那条石道了吗?”

    传说中曾有一名嘲笑芬恩的苏格兰巨人向他发起挑战。但是巨人不会游泳,无法渡过狭窄的海峡。被激怒的芬恩便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从峭壁上扯下大块的石头堆到海里,修建了一条坚固的堤道从北爱尔兰通向苏格兰,被称为“巨人石道”。

    berserker的宝具【巨人之槌】便是由这个故事通过巨石演变为巨型战斧具现化而来。取之不尽的储备源于搭建堤道的巨石数量,是既可以与敌人近身一搏又可以远程投掷攻击的武器。死在这些可以无限召唤的巨斧下的亡魂,身体通常都会被无情地一刀两断,是连rider的战马都能一劈两半的可怕武器。

    “这也难怪。那个时候的你只是个和猎犬嬉戏打闹的孩子,还不是我的骑士。”

    眼前的芬恩相貌比lancer记忆里的要年轻许多。看来圣杯召唤的英灵会自发地恢复到其一生之中最巅峰的时期。芬恩作为berserker现界的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正是费奥纳骑士团在芬恩的领导下最如日中天的阶段。

    lancer依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昂首挺立、意气风发的熟悉身影。

    根本不用费心解释,lancer也知道芬恩的传奇故事。这不是因为圣杯赋予的资讯。在那个年代,爱尔兰至高之王康马克·麦·亚特所统治的广袤土地上,闻名遐迩的英雄芬恩·麦克库尔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英勇、慷慨、宽容、智慧。他是传奇的缔造者,捍卫国王的荣誉和人民的正义。而他迪卢木多不就是因为那份受人崇敬的荣光才立誓去追逐这位大英雄的脚步吗?

    “我的宝具‘巨人之槌’,借由那项传说变通得到的能力。不过不使用‘那个’的话始终有些失礼。下次见面我会用真正的武器和你战斗,好好期待那一天吧。”

    看来berserker没有立刻作战的意思,甚至一边说着一边收起了战斧。愣了一会儿后,lancer才失声说道:

    “言下之意是不想战斗了?”

    “原来你的本意是迫不及待想要与我交战吗?傻孩子……”berserker用低沉的声音说出略带宠溺口吻的话语,“我并不是为了战斗而来,只是来和你叙叙旧,看一看旧面孔。不欢迎我么?”

    和敌对的servant,做这种事?听到berserker近乎于寒暄的回答后,lancer动摇的心更加混乱了。

    ——如果被迫和芬恩为敌的话该怎么办?生前那样的惨剧已经发生过一次,难道还要上演第二次吗?

    不行。不能胡思乱想。不能沉迷于过去……

    我迪卢木多正是因为生前未能对芬恩从一而终之事抱有遗憾,才会反复出现在圣杯的战场,不是吗?

    参加圣杯战争的唯一目的便是以骑士之名尽前世之使命,效忠一位君主直到最后,为其战死沙场。这才是我所希望的。

    是的——在现世为新的主人尽忠!

    这就是他的心愿。

    原本是这样的,原本他应该为荷雅门狄献上自己的。

    可是,倘若弥补过错的机会就在手边,又当如何?倘若那位他所愧对的主君就在眼前,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lancer找不出答案,只能不发一言地静静呆立着。

    ***

    ……

    越来越多的客人醉倒在宴桌上。美丽的新娘端起兽角杯向人们一一敬酒,没有人会大煞风景地拒绝这番美意。

    也因此,更没有人知道酒里动了手脚。

    格拉尼亚用迷药放倒满场宾客。她提起裙摆,步履轻盈地向为数不多清醒着的其中一人迎将过去。

    “迪卢木多,我亲爱的人啊!请阻止这荒唐的仪式吧。芬恩垂垂老矣,年龄足以做我的祖父——我对他并无爱恋,而你不同。我已对你情不自禁——带我走吧!去天空的另一边、去海洋的地平线。我恳求你拯救我远离这段可憎的婚姻……”

    光彩照人的公主面若桃李,温婉的声音了穿透他的灵魂。然而,想起对首领应尽的忠诚,迪卢木多硬是板下脸,狠起心肠拒绝了。

    “噢,口是心非的迪卢木多哟,我对你立下禁制,以德鲁伊的肃穆咒法约束你,以真正英雄绝不会打破的誓言约束你——”

    去吧,迪卢木多,去做一场十六年的噩梦吧——

    死与破坏的女神茉莉安不甘寂寞地揶揄着。

    当芬恩从昏睡中一觉醒来,那个人早已不见踪影。

    ……

    ***

    这时候,berserker突然朝躲在lancer身后对自己警戒着的荷雅门狄投去一个不明意义的眼神。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乌黑眸子像渡鸦的羽翼似的,紧盯着她,让她感受到挑战的意味。

    ——从见面之初开始,就反复强调lancer是他的骑士三遍了。有这样明目张胆套近乎的吗?

    “以你现在这副德行,没有资格入选费奥纳骑士团。让我对你进行新的考核吧,迪卢木多。”berserker移回视线,用不容对方辩解的威严语气这么说着。

    “……”

    lancer提着双枪的手似在发抖。见他默不作声,berserker神采奕奕地继续说道:

    “我们的四项选拔条件和四项必须遵守的原则是什么?其中一条——不能欺辱弱者和女人。每一位合格的勇士在进入费奥纳时都必须发下的誓言,用一生去恪尽职守。身为我的首席骑士,为何做不到?”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费奥纳的守则我一刻不敢忘记,始终牢记于心……”

    和精神焕发越说越勇的berserker比起来,lancer理屈词穷的模样显得相当狼狈。

    “这真是让人心寒的回答。不但违反骑士准则,连撒谎也学会了吗?”不再绕弯子的berserker决定单刀直入,“——杀害了召唤我而来的那位小姑娘,爱因兹贝伦家的妹妹,难道不是你做的?”

    “……!”

    毫不知情的lancer当场就懵住了。berserker的master——死了?

    “居然是这个反应,我明白了。看来你是被蒙在鼓里了。竟然行动前完全不告知servant吗?不清楚缺乏沟通会带来怎样的不良后果吗?还是……对自己的计策很有自信,认为能百分之百地成功呢?”

    berserker的语气郑重到令人无法怀疑。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很多事不知道的lancer对身后的荷雅门狄投以困惑的目光。

    “吾主,芬恩所言都是真的吗?”

    而他的主人就像戴着假面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berserker,不回答lancer的疑问。但这既没有反驳也不愿承认的态度足以说明问题了。

    “在这场战争中,你的新主人将会给你带来不幸。她和那位军人同伴秘密谋害了我的小主人,就在午夜零点。本来还以为会有你参与的一份,看来是我误解了。不知情的话连劝阻都做不到吧?可怜的孩子。”

    “……”

    “为了阻止你我见面,不惜用尽任何办法将我的小主人抹杀掉。我不想在你面前说你的新主用心险恶。这是必须由你独自判断的事。”

    berserker的话让荷雅门狄忍不住头皮发麻起来——全部都被说中了。

    她能看清lancer眼下的表情——就好比亡命在外之人站在万丈深渊旁边,再也无路可退似的。

    芬恩仅仅出现就给迪卢木多的心灵带来巨大震动,更不要说进行实战了。再一次证实berserker必须除掉——从lancer现任主人的角度切入对待这件事,她不认为自己在战略层面上有错。

    荷雅门狄明摆着早在lancer得知真相前就已经知道芬恩是berserker——应该是在审问阿琪娅的过程中获悉的了。联想到主人最近接二连三的失常,总是在关键问题上有意绕开、不接话茬的举动,在berserker的指引下lancer总算想通了。

    沉默至今的荷雅门狄原本不想插嘴,对于berserker和lancer这对前世主从,置身事外的作法是最聪明的抉择。不过现在想要继续对那些奚落充耳不闻也是不行的了。只听到她忽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口道:

    “那些事从策划、执行到善后的方法,都是我一个人拿的主意,所有罪恶由我一人承担即可。迪卢木多是怎样品格高洁的人你比我要清楚得多,不要对毫无关联的lancer话中带刺。况且,倘若你果真是被圣杯选中的servant的话,就应该用刀剑来夺取胜利。把心理战术那一套收起来。”

    荷雅门狄语调平平地说完后,施以强硬的冰冷眼神与berserker对视了一眼。而她的目光好像刻意避开似的再也没有落在lancer身上。

    lancer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原本,用计除掉敌人在圣杯战争中本身就是屡见不鲜的事,面对master意外丧命而公然上门挑衅的敌对servant,荷雅门狄就算当众嘲讽回去也是天经地义的。但现在她却当着自家servant的面把罪责全都揽在一个人身上,维护了lancer的名誉。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如果这时候lancer插嘴质问主人,那可就真的是在帮助berserker给自家master难堪,把事情变得本末倒置了。

    “果然是没法友善交谈么?……”berserker无不惋惜地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看着lancer,“的确现在是圣杯战争,而我也不与你同一阵线。想推心置腹地谈论你参赛的原因或者是我的原因,如果能够做到的话这次碰面就会更加完美了。”

    “芬恩,我……”lancer郁闷得低下头。

    “为何回应圣杯——怀念着格拉尼亚?还是想要杀死没有出手救助你的我?”

    “不是、当然不是……”

    “不是哪一个呢?”

    “……”

    对着lancer那无奈得几乎到了无助地步的苦涩表情,berserker却送上了一个包容的美德与宽广的气度兼并的笑脸。

    “我不为难你。答案就留在终焉之时揭晓吧。”

    lancer不得不做好这项心理准备——抛开一切烦恼去和任何可能遭遇到的敌人战斗。

    在这片废树林和既是故交又是旧主的芬恩交谈时,芬恩的脸上没有仇恨和妒火,相反,对往事云烟早已看淡的他深切思念着迪卢木多。这样的感觉传达到lancer心里。手足无措的lancer甚至到了目前这个时候才敢于直视berserker的眼神。

    这时,耳边传来女主人微弱的声音。

    “berserker。”

    “成为‘我的骑士’主君的魔术师,我明白你有何指教。”berserker对敌对master的叫唤泰然处之,“很奇怪我为何还能保持现界吧——因为我顶替了saber的位置。”

    lancer僵硬着脸,被berserker的这席话惊得目瞪口呆。

    这应该就是答案了。荷雅门狄冰蓝色的瞳孔与往常一样平静。对于爱因兹贝伦为了获胜不惜做到这个地步的决绝,在她看到理应消失却依然无忧无虑保持现界的berserker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七分。既然芬恩能逃过她费尽心思织下的死亡大网,那么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做到的呢?

    “……saber死了?”

    那个和lancer一样执着于参加了两次圣杯战争的男人,一定也是极力向圣杯托付了自身强烈的愿望才会不停周而复始地这么做,但却来不及大放光彩就半路夭折——还是在这样让人心痛的非战因素下。

    “被他的主人——?”

    “没错。和亚瑟王传说中被人不停提及的那个威名比起来,走得太过匆忙了。”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lancer只能茫然地看着这么答复自己的berserker。在对面的berserker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然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

    “看不出来这么个破地方还真是风水宝地,竟然接连碰见三位servant!”

    蓦然落下的一个声音从四周包抄而来。来得过于猝不及防,以至于没有人能够及时辨明方位。但荷雅门狄却在那一瞬间在心里默默抽了一口凉气。足以盖过在场两位servant的巨大嗓门,比他们洪亮数倍的叫嚷声——距离肯定远在lancer和berserker的感知极限外。也就是说,是拥有超凡侦查力、在很远的地方就能把废工厂的动向掌握在眼中的那个英灵。

    archer,没错了吧。

    在lancer和berserker的注视中,那个来自于古希腊的傲慢英灵——好像天生喜爱夸耀自己的肺活量似的,声音甚至比人影更早一步降临此处。

    “……那个家伙出现在这里的话,不能排除archer想要和我战斗的可能性。……三名servant——看来他还和saber或caster的其中一个打过照面。我是他的第二挑战对象。”

    荷雅门狄听见了lancer的低语,在点头同意的时候不禁有些意外。在心绪不宁的时候还能做到对事态进行沉着的分析,看来是她把lancer想得太脆弱了。

    把两个servant当做对手的话,是不能有一点疏忽大意的。这一点对berserker而言也是一样。在摸不清archer来意的状况下,必须做好他和lancer合力击败自己的最坏打算。

    ——不过。换一个角度去想的话也不是这样糟。

    面临人数为奇数的战争,一举歼灭最弱势的敌人是最可靠的战术。负伤的archer和情绪波动紊乱的lancer——目前谁才是处于不利的那一方呢?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会轮到berserker。

    谁会先对谁发起进攻?在两人厮杀之时第三人会有怎样的表现?对三名英灵来说,为了在战场上让自己存活下来,这些都是必须尽力去把握的事。

    问题是,无畏现身于此的archer究竟抱有何种目的?这个男人的率性作法是不能以寻常人斟酌事情轻重得失的道理去衡量的。

    冰蓝色的眸子在不断游移的过程中,最终停在archer的身上。那双碧眸并没有看她。

    “你就是berserker的本体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saber竟然不是战死的?”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件事吗?archer所想的只有战斗而已。虽说荷雅门狄活跃的时代和当今社会相距数百年,但是,更为古老的年代——大约生活在三千年前的英灵阿喀琉斯的思维方式显然和她相去甚远。

    “——在还未跟我分出胜负的前提下就死掉了,谁允许的?!”

    和berserker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在震耳欲聋的声音送达到周围每一个角落后,他们感受到了archer切实的杀气。

    “不过,算了。反正还有你们二位陪我练手。谁先来?还是一起上?”

    “你想要和我们同时为敌?未免太不知死活了,archer!”

    和芬恩久别重逢的尴尬,在这样的场景下被点燃起来的不安火种,需要有别的事来分散注意力。几乎同一时刻,主人多番袒护archer的话又一股脑地冲进lancer的脑海里——导火索已然就位了。多方因素综合起来,对于这个英灵的不满,此刻正因为archer本人的寻衅行为更加煽动起lancer压抑的怒火。

    “妄想撇开我迪卢木多,就算你没找上门我也会把你打倒!”

    动作麻利地提起左右两枪的枪尖,摆出其独特的战斗姿势。对于现在的lancer来说急需一副药剂。只有archer的鲜血才是抚平内心创伤的圣药。

    “好极了,那便战吧!”

    事态往最失控的方向剧变了!

    archer一口应允下来,荷雅门狄甚至有些不敢去看lancer是不是已经冲出去了。

    “berserker,本来我的猎物就不是你。不过你想要留下来做客的话,我也乐意奉陪。用这招打败你们的话太没有技术含量了,但我等不及了。”

    话音尚未落地,令人胆战心惊的【特洛伊的骨海】便铺设整齐,无限连绵起来形成巨大包围圈。

    “——!!!”

    也止住呼吸,在对面的berserker也是一阵汗颜。

    archer刚才的话明确地告诉他们,他和saber战斗过。从右臂严重的伤势依然未愈的现状来看,archer的魔力存储量已经跟不上再生的速度了。在这种时候还不顾及后果地启动最强宝具,是不是太莽撞了。

    “我要马上解除右手封印,所以这次的主宾是你——lancer!一定要你死在这里——”

    lancer的金眸中燃烧起野兽般的凶光,“休想做到!在它们发射前我会先斩下你的头颅——”

    在berserker现出真身后本就无比纠结的局面,多了archer的加入,顿时变得彻底危险了。

    ……

    有一个男人一直跟在荷雅门狄后面——利用lancer长枪上沾染的黄玉粉末,在远离三名servant察觉到的范围外,现在正隐没于这片树林一隅。

    这个servant能够进行没有任何人知道的魔术超视距侦查,将窥视到的影像投影到水晶球内,静静地躲在所有人的视野外,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哈哈、哈哈哈哈……”

    阴影中,caster太过喜悦,不小心走漏了笑声。

    因仇恨而充血的双眼凝聚成针,眼黑细长得仿若黑暗中窥伺羚羊的猎豹。

    按照他的本意是准备先发制人、并不放心把监督工作委托给低智商的魔物们,选择亲自前来绝对是痛下了一番决心,从颓靡中彻底走出来。

    现在倒好,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战场风波迭起地迎来servant一个接着一个登场。真是一群蠢货,拼着老命在前方厮杀,让什么事都不用做的caster白白捡了便宜。

    上吧!archer!

    在消失前竟然还能为我疏通道路——

    就这样替我摧毁掉那个践踏了我一生幸福的女人,以及她的servant!就这样杀掉所有障碍吧!

    助我不费吹灰之力地赢取圣杯吧——

    天上还会掉下比这更让人笑掉大牙的美味馅饼吗?

    “……杀光、杀光他们!”

    caster仅仅想象那一头雪白卷发被自己的血污染成*的红色,双眼留下悲惨的泪水,光是从脑中浮现出这些画面就兴奋得不能自控,从身体里涌起了令人发狂的愉悦。

    而将注意力全身心倾注在lancer身上的archer,尽管caster在其鹰眼能够观测到的范围内,也根本没有心思去搜寻了。

    不,就算有心戒备,以【千里眼】无法透视遮挡物的弊端来说,恐怕也不能发现秘密潜伏在某棵大树后的敌人。附着在水晶球上的魔力很有可能被荷雅门狄感知到,因此caster不光离战场相当远,而且行动谨慎,始终留意和archer保持微妙的视线阻隔的关系,做到了双重防范。

    大战一触即发。荷雅门狄感到空前的压力扑面而来。好在lancer是个规矩的英灵,没有确实地得到命令前不会擅自行动。另一边的berserker并没有被发疯的两名英灵的气势压倒,很快从紧张的气氛中镇定下来。

    “能把这么多宝具肆无忌惮地投掷,,你不但贪心而且奢侈啊。”

    和archer都对他的话充耳未闻,血战的意志依然没有动摇。

    深深地耸了耸魁梧健壮的肩膀,berserker忽然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古怪微笑。他吸吮了一下自己的大拇指,然后抬起黑眸睥睨着在场的所有人。

    “而且,非常不巧的是,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因此我不想打扰你们。我的骑士,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此我深信不疑,并且由衷地期待着。”

    berserker这么说了一通后,他的实体就消失了。这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的一件事。随着最后一片深棕色的毛皮斗篷隐去残余的光亮后,剩下的影子彻底不见了。

    荷雅门狄松了一口气,安静地呼吸着。

    “哼,看来这个berserker远不如以前勇敢。我还是比较怀念那只狂兽充满杀气波动、失去理性时候的表现。”

    “这有什么关系,我随时可以与你一战——”

    lancer非常恼怒地咧开嘴角,压低嗓音吐出这句话。听到这番厥词的archer还来不及做出回应,在berserker突然离席的当下,荷雅门狄觉得不能再犹豫了,几乎是抢在archer回答前便对lancer命令道:

    “放下枪——我不允许!”

    “……”

    lancer没说话也没动,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服从。

    “快点退下!”

    “就让我为您杀死这个狂徒吧。我之所以这么做,因为我是一名骑士!不能将敌人的挑战视为儿戏!”

    枪兵的话如同他的枪刃般凌厉且不留半分情面。

    头骨之海还在脚下恫吓着,即将执行一场残酷的处刑。荷雅门狄咬着牙,望着自己依然定神站在骨头堆中的servant。

    “lancer……不要逼我用令咒——”

    苦恼扶额的荷雅门狄扔出了这句话。忍不住用轻佻的口吻调侃起来。

    “在servant中忠诚度出了名的lancer都打算抗命了,这可真是稀罕事。”

    金眸在听到这句话后倏地扫了过去。悲愤交加的心情使光辉之颜充满了恐吓的表情。荷雅门狄干脆丢下lancer,一点也不害怕地朝archer径直走去。

    “你——让开。我可没有耐性去讨好一个拒绝过我一次的女人。长矛齐发的时候不能保证不会误伤到你。不想完蛋的话就远离这儿——”

    archer的碧色眸子没有半点玩笑成分地紧盯着她。这还是这位弓兵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正眼去瞧荷雅门狄。而lancer只能在惊讶中消化archer话中之意的同时瞪大双眼看着主人穿行于骨海中,向敌人一步步靠近。

    漆黑长裙包裹住的绰约风姿,为何竟会给人一种亡灵的即视感。把lancer和自己隔开的那名女子,archer知道她是认真的,不是三言两语或者靠武力就能打发的。

    “对了,我倒是替你想到一个好主意。你可以向berserker的新主人学习。把心乱如麻的lancer放弃掉选择我,等我恢复全部功力就能为你马首是瞻地效力了。不过你要是真这么做的话,我可是会打心眼里看不起你。”

    “所以呢?”

    “所以——还是真刀实枪地掠夺过来,才最有成就感!反正主动给你的机会都被你浪费掉了,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才不会让你得逞。”荷雅门狄漠然开口,声音很是冷冽,“说起来你真的没兴趣吗?可以从我身边把lancer夺走的人。”

    听到她平淡的话语,archer从中读出了微妙。显而易见主人指的是那名魔术师英灵,lancer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一丝兴趣也没有。我又不欠你人情,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

    “……”

    对荷雅门狄的话嗤之以鼻,轻蔑地冷哼道:

    “而且我实在很生气,saber在跟我交战后落得那样的结局。平息我阿喀琉斯愤怒的只有lancer的鲜血——”

    被点到名字的枪兵立刻迎视archer再度投来的挑衅眼神,向前踏了两步。

    “吾主,难道您对我的身手仍然抱有怀疑吗?不要对这个家伙谗言献媚,不能相信他。不管是caster还是其他人,都由我迪卢木多为您击败!如果我做不到的话,我就不配站在这里!”

    俊美的英灵放言道。可是lancer凄烈的言语在女主人听来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还没等他说完,荷雅门狄就用彻骨的冷眼阻止他,并且抬高声音:

    “caster的力量是未知的。”

    “噢?”

    虽然刚才很是直接地拒绝了,然而archer挑眉期待的样子就好像在鼓舞荷雅门狄快点把话说下去似的。

    “在历史上找不到的英雄,却被邀请到圣杯的舞台,你不想试试看吗?”

    “哼,的英灵一定是和assassin一个德行,喜欢躲在暗地里搞小动作的鼠辈。那种不成器的家伙,根本入不了我阿喀琉斯的法眼!”

    也就是说,archer打从一开始就没把caster列入挑战名单。荷雅门狄想要说服archer还得再接再厉。

    “你这么小瞧他的话就太蠢了。至少他没有‘后脚跟’这种显眼的致命弱点。他要是也像你这样光明磊落的话,我就不会带着lancer满城乱跑了。”

    “喂喂,不要这么放肆啊。”

    荷雅门狄故意瞥向archer左脚踝的视线看得他一阵发毛。随后,冰蓝色的瞳眸确认般地瞅了一眼弓之英灵右臂的伤势,以一种审判异端的法官的腔调冷傲地说道:

    “依我看你也只是勉强挤出发动最强一击的魔力罢了,且不说lancer有成功躲掉的先例,就算这次杀掉lancer的话,你的魔力还剩余多少?我没猜错的话——使用后你就会消失,对吧?”

    “啊,我会努力撑到和你签契约的……”面对荷雅门狄敏锐的洞察力,archer有些不太流利地回答道。

    “假如——我能为你补充魔力呢?”

    “有意思。不是我的master的你,要用什么方法替我完成补魔?”

    archer的话让lancer感觉到了屈辱,表情变得更阴沉了。

    “这不用你管。”

    这句话仿佛是对两名英灵一齐说的。

    荷雅门狄在左手背上画出苍蓝色六芒星魔法阵。随后把细剑从剑鞘中拔出,用左手食指抵在剑身上,沿着刀刃从剑格到剑尖轻轻划过。本来只是个普通的抚剑动作,神奇的是——指尖经过的地方,白银色的利刃逐渐失去质感,变成肉眼很难看清的无色液体悬浮在半空。

    是“水”之术。通过“可附万体之魔”的细剑,将“水”之术的工作原理和魔法效果施加到这把万能附魔体的剑上。

    不是魔术师,使用的当然不是魔术师的手段了。荷雅门狄手中之物俨然化身为一把“水剑”。除了剑柄外其余部位都闪耀着妙曼流水的透明光泽。阳光在上面形成了不可思议的折射,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被英灵们的眼睛察看到。

    “……!”

    archer的前胸被看不见的剑刃刺入——荷雅门狄就这么笔直地把细剑朝黝黑铠甲覆盖着的那个身体探了过去。

    向自己袭来的武器——作为经验丰富的战士,archer下意识地想要握住它,却在手掌碰触到这把无形之剑的时候穿透了它。

    手里感受到只有水流湿润的触感,不,还有魔力——

    蕴藏在剑中的魔力立刻发挥效用,流畅地释放出来的力量形成一道温热的暖流在archer体内奔流着,修补起损伤严重的右臂以及亏虚已久的五脏六腑,直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一般魔术师都会在身体中形成转换回路,这是魔术师特有的模拟神经,被称为“魔术回路”的财富,从御主体内吸收魔力便是通过这一根根类似于神经的东西,就像是数条小溪在体内流淌一般慢慢汲取着魔力。体会到的——是从头到脚被强行灌了一大壶水的那种充盈感。

    这是因为荷雅门狄没有魔术回路,从她这边获得魔力就好比呼吸一样简单,是全身心的接纳。

    archer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着。

    “现在你欠我了。”

    正视着那双写满惊异的碧眸,感觉到“水”之术的穿透能力快要到达期限的荷雅门狄一面把剑抽出来,一面冷淡地向archer告知。

    “作为酬劳我要你协助我消灭caster,以两位三骑士职阶的英灵绝对绰绰有余,简直是大材小用了。后面的事我就不管了。想要和lancer决斗还是别的什么都随你的便。”

    荷雅门狄将恢复原状的剑插回剑鞘收了起来。接受了白发女子如此庞大的魔力作为示诚礼物后,archer又惊又喜。

    “这是交易吗?”

    “算是半强迫性质的邀约吧。但我是真心实意的。”

    这么做的风险非常大。得到能量补充的archer完全可以在魔力充沛的现下对lancer发动攻势一举夺取其御主。但他会不会这么做呢?

    “好——”

    在一脸沉静的荷雅门狄和剑眉倒竖的lancer的凝视下,archer收起宝具,爽快地大笑着。

    “等caster垮台后,我会马上撕毁盟约和lancer对战,不会反悔吧?”

    “没问题。”

    “哈哈,真要恭喜你和我一样,品尝到‘强迫’这一行为的美妙之处了——”开过玩笑后,看到lancer全然不放松警惕地紧握左右双枪,archer摆了摆手,“不过呐,某个人对于和我联手一事真的没有异议吗?”

    荷雅门狄眼光一闪,向servant望去。

    “……”

    枪兵痛苦地眯起眼睛。第二次在caster的阵地里对峙的那个时候,得到archer远程射来的长矛的帮助而使得caster的信心受到冲击,而现在却要以更加融合的姿态进行反攻,被迫和archer那样的家伙正式结盟……

    对他的主人而言,无论做出迎敌还是联合的决定,从来都是不夹杂任何私情、独立于个人情感之外的冷酷判断。实在不该怀疑荷雅门狄的初衷和archer有关。

    archer是失去主人的servant了,怎么看都没有捧得圣杯的资格。避免这场无意义的血光之灾,把矛头指向那个疯狂的英灵caster,这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是纵横于圣杯战场的master应该具备的谋略,是眼下最正确的选择。

    低垂而下的双枪代表了lancer颓丧的心境。面对已成定局的事实,这位枪之英灵也只能无力地垂下肩膀。

    “我不介意……我选择遵从御主的决定。承诺暂时休战……仅限这次!”

    的语调断断续续。任凭他再怎样不服气,他的反对和抵触都没有意义了。

    这样一来,对抗caster同盟的两名servant历经千难万险,终于达成一致。

    “——”

    水晶球没有窃听的用途,可呈现在眼前的画面已经很清楚了。

    这次不是优柔寡断贻误了战机,而是命数吗?

    caster经历了从大喜到大悲的巨大落差。以三大骑士职阶中的两人为对手的话,没有充足的准备根本抵挡不了。

    不管怎样还是收集到一些有用信息的,但是也不能继续逗留了。

    匆匆在羊皮纸上留下几行字后,caster咽下愤怒和耻辱,没有任何空闲地解除实体迅速从树林撤退了。

    lancer虽然放下双枪,但他的眼神依旧犀利,目光直直对准archer。看到枪兵放置在身体两侧的魔枪随着紧握住枪身的双手而微微颤抖时,archer对此报以坏笑。

    “看得出来你的内心很彷徨。这样没法全力战斗吧?”

    此话一出,一反常态迟迟没有作答,只是阴森森地看着archer,让荷雅门狄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扩大。

    “喂,lancer的master,我差点忘记一件重要的事。”archer像是暗中叹了口气一样,移开看向lancer的视线,接下去说,“上次约定好的,再次见面必须报上你的名讳!”

    “……荷雅门狄。”

    为什么自己喊自己的名字总是会觉得怪怪的?

    “嗯,还算坦率,我收下了。”archer满意地点了点头,碧眸向二人扫去,“我们何时向caster动手?我已经忍不住想象和lancer兵戟相见的场面了。”

    “……”

    可是这对主从却没有一个人应答。被荷雅门狄无视了很久的lancer,难过地紧咬下唇盯着脚下的泥土。荷雅门狄与他站在一起,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命令他马上投入到战斗。

    看得出来,lancer对未来充满了迷惘。不止是见到芬恩的缘故,荷雅门狄知道想必和自己也是脱不了干系的。绝不是因为他们话不投机——而是更加深层的难言之隐。

    不管两个人的作战方针或行事风格有多大的差异,终归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坚持到现在。作为御主有义务开导从者为他解开心结,从根本上解决目前的困境。荷雅门狄深知这一点,但她不是安慰能手,在替人排忧解难这方面的天赋为零。

    archer很快觉察到气氛中慢慢加剧的凝结程度。盟友的动摇让他不乐观地摇了下头:

    “看来你们之间还有麻烦事没解决干净。等准备好了再通知我吧!”

    一针见血地说完后,archer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就掉头离去。在阵阵轻雾中模糊轮廓,消去了身形。

    不请自来的客人们相继离去的这座废弃工厂外,寂静再一次造访了。

    让空气变得凝重的原因有两个。一个不用说是berserker带给lancer的震撼了,包括荷雅门狄以阿琪娅和芬恩为狩猎对象所耍的阴谋也算在其中;至于另一个原因就在archer身上了。

    lancer对archer不满的态度并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经过战争第二日的血洗游轮——被迫执行命令的archer从未做过任何正面解释,也难怪当时无论是lancer还是rider都把这笔账算在他的头上——除此之外,战争第四日的死战,在lancer看来archer无疑是助纣为虐了,rider不幸牺牲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最后,战争第五日,也是最关键的因素——archer趁他身陷敌穴的时候和主人来往得过于密切了。

    明明那个男人在两天前还是他们的死敌——

    lancer知道以自家master独立坚强的个性是不可能受到外人蛊惑的,这也越发说明是出于自愿和archer缔结盟约了。

    lancer看着身边的女子,用极为复杂的目光。

    “荷雅门狄殿下,您从未给予骑士真正的信任,是吗?”

    ——为什么连作恶多端的archer都能够被相信,他却得不到?

    荷雅门狄有些错愕了。

    在这种时候更改了往日死板的“主人”称谓,虽然那样叫唤她的lancer总是不免让她想起过去的从者,不过现在突然被冠以更加庄重的叫法让荷雅门狄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其实,早在布鲁塞尔相遇后,每当这个英灵恭恭敬敬地叫她主人时,她就不止一次想把【你根本没记住我的名字吧】这种略有些闹别扭的问题说出来了。

    啊啊——别想多余的事,快回到正轨!

    现在他们遇到的问题,是“信任危机”没错了吧。

    “请您务必给我一个答复——”

    身边的lancer敛容催促着。

    “我……当然没有……啊,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

    荷雅门狄终于艰涩地发出了声音。企盼得到回复的servant没有一丝马虎,她知道不是敷衍了事的时候了,必须一丝不苟地去回答lancer简直让她乱了阵脚,差点连语言都组织不起来。

    “我的意思是‘从未给予信任’这种事当然没有了。你会为我击败格林沙,我很确信。但是对象换成芬恩的话……我不想让你难堪。”

    “所以您就选择自己出手是吗——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你为此恼怒也是人之常情,我的确是该向你道歉……”

    面对枪兵英挺的身姿和积压着些许沉痛的质问声,荷雅门狄飘忽不定的视线呈现出一种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的窘迫意味。

    “不。”lancer却摇摇头,“请您相信,我的双枪必定会替您扫除一切敌人。”

    “……包括芬恩?你过去的主君?”

    “吾主,您为何对这一点如此惊讶?”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他继续。

    “无论您是否信任我,我都是会为您战斗到最后一刻,为您献上圣杯的。”lancer将右手的红枪插在地上,神情肃穆地把手放于胸前,高声说道,“遇见芬恩就退缩的话——那样的话,我岂不是接连两次没有尽到骑士的职责吗?我发誓尽忠的主君是您——荷雅门狄殿下。骑士精神不容许背主行为——生前已经破例过一次的那种事情,我迪卢木多·奥迪那赌上所有名誉,决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愤慨的宣言让她感到心中隐隐作痛。因为lancer就像是刻意地想要把所有忧郁的情绪扫荡掉才会这么说,甚至摆出一副为了战胜迷茫干脆一了百了豁出去的态度。

    这是欲盖弥彰吧。

    但是lancer却认为有必要这么做。或许是想尽快摆脱berserker、还有archer留在心中的阴霾吧。

    “知道了,我也是这么坚信着的。”

    听到荷雅门狄这样说,lancer的目光缓和了一些,表情也放松了。就算只是不怎么专业的慰劳话语他也会当做良药收下。此时的他太需要御主的鼓励作为肯定自己的犒赏了。

    “那么——请对接下来的行动进行指示。”

    山风撩起枪兵额前垂落的那缕碎发。荷雅门狄把凝视着那张英俊容颜的视线转向天空。

    “嗯……”

    lancer将头低了一下,表示他在听着。

    “……快到晚饭时间了吧。当然是回市区找家餐厅坐下来吃饭了。等酒醉饭饱以后,我们就去旧城区——”

    ——让caster彻底退出圣杯战争!

    “遵命。”

    得到指令的lancer屈身行了一礼,开始护送主人离去。

    循环往复地踏入圣杯之旅,做出重返疆场的决定——在没有走到底以前lancer不能回头、不能裹足不前。既然选择走上这条道路,那么——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自然而然地,一定要走到最后一站。

    旅途的终点在前方向他招手,究竟是悲剧还是喜剧?lancer说服自己平复心情。对于任何偶然或者必然的结果,他都会拭目以待。

    ***

    ……

    野猪凄厉的惨叫响彻整座山头。

    这里是本布尔宾山。

    刀枪不入的魔猪是早年被迪卢木多的父亲杀死的小儿子,他同母异父的弟弟所变。

    加注在魔猪身上的禁制——你将引领迪卢木多去往死亡之途,你自身的生命亦不能比他更漫长——弟弟的父亲为了报复,下达了这条连受害者本人都不知道的恶毒诅咒。

    芬恩知道,他当时在场。

    【听到猎犬的吠叫必须参与狩猎;

    同伴提出要求时不可拒绝;

    不可狩猎野猪;

    会被受了诅咒的魔猪害死。】

    ——芬恩利用迪卢木多身上的数条禁制,设下一个局。

    死神在向英雄逼近。他即将走进一个蓄谋已久的圈套中,一个将要了他性命的圈套……

    迪卢木多在浅浅的睡梦中被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吵醒,不顾妻子反对,寻找声音源头一路追到本布尔宾山。他看见独行的芬恩在那里打猎,并叫他帮忙,于是欣喜地奔了过去。

    横里冲出来的黑影将迪卢木多撞倒。芬恩躲了起来,猎犬们看见野猪巨大的体型,吓得四散而去。

    这是一头能够防御所有枪剑的强大魔猪,迪卢木多精准的投射和凌厉的攻击没有任何意义。随身携带的只有短枪和短剑。“必灭的黄蔷薇”弹落在地,“微小的忿怒”被折断了。魔猪又长又大的獠牙在他身体两侧留下致命伤,失去武装的迪卢木多徘徊在死亡线上,只能拿起掉在身旁的剑柄,用力击碎它的头骨。

    就这样,在芬恩的设计和陷害下,不明真相的英雄杀死了自己的兄弟。

    仰躺在山坡上的迪卢木多浑身浴血,芬恩回到他的身边。

    “是多年的桃源生活蹉跎了我吗,竟会被一头野猪伤成这样……”倒在血洼中,迪卢木多艰难地咳出一口血,这么说着,“……难怪安格斯嘱咐我不可狩猎野猪,原来是我没用。”

    安格斯·麦·奥格,凯尔特神话中爱与青春之神,最出色的魔法师,迪卢木多的养父。从英雄出生起就一直看护着他,只有这一次食言了。

    “它不是一般的野猪。你伤不了它,在你还很小的时候,你和它都被下过禁制。”屈膝在一边的芬恩话音冰冷疏离,面无表情地说。

    “救我……”迪卢木多气若游丝,“九步之外就有溪水……”

    拥有奇迹的芬恩,掌中之水能治愈一切伤痕。在战场上,芬恩曾这样无数次挽救过费奥纳勇士的性命。

    芬恩为他取了水,捧在掌心。但是当他注视着眼前濒死的迪卢木多,这名年迈的英雄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为了一个女人不断持续的斗争片段。

    迪卢木多痛苦地看着芬恩,想起格拉尼亚立下的禁制,让他不得不离开自己的主君。他能理解芬恩的怒火和妒意。背叛少时许诺的忠义,长达十六年的私奔。如今,他早已将本该嫁给芬恩的公主娶为妻室,丧失再称他一声“吾主”的资格了。

    “……芬恩。”迪卢木多低声轻喃。

    被这样叫唤的老英雄浑身一震,洒落了掌中就快要递到跟前的溪水。

    迪卢木多不再称呼我为“吾主”——你把忠诚都给了那个女人,不再效忠我了吗?!

    “救救我……”

    湿漉漉的沾满鲜血的手指,迪卢木多挪动手指,想要拉住芬恩的衣角。虚弱的声音已然轻不可闻。

    芬恩俯视着迪卢木多躺在地上的惨状,想起他们在树下对弈,想起他们在庆功宴上开怀痛饮,想起他们策马奔腾在草原上。

    他们一同冒险,一同围猎,一同御敌。他们一同欢笑,一同悲伤,一同分担。

    他是骑士团的领袖,他是骑士团的宠儿。

    他是他的舅舅,他是他的外甥。

    他是他追逐的星辰之光,他是他呵护的灵魂之火。

    芬恩第二次汲来满满一捧水。但他还没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了格拉尼亚,点燃了他的妒火。芬恩又一次被嫉妒所掌控,于是指缝一松,沁凉的溪水在他的掌中溜走,漏个精光。

    “你……没有原谅我……夺走格拉尼亚……”

    “……”

    芬恩漠然低首。在心中幸灾乐祸于面前躺着的那个男人,再也不会有女人为他倾倒了。看到没有——被野猪獠牙撕扯得开肠破肚,血流成河的迪卢木多,此刻正面色惨白地哀求着自己救助他。真想让被你迷住的女人们瞧瞧,你摄人心魂的美貌在哪里?让她们两颊染上红晕的眼中流光又在哪里?!

    “原谅我……”迪卢木多抓住芬恩的手,小声地说,“……原谅我……”

    他就快要失去意识,却依然艰难地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原谅我。

    在接触到那一抹滚烫的热血时,芬恩沉溺在狂念中的昏愦神智骤然清醒。

    多年片刻不曾停歇的疯狂追捕,他想要追回的到底是什么?是挽回嫌弃自己老迈的公主,还是挽回那一位舍弃了忠诚的部下?

    迪卢木多在逃亡的十六年间从来没有表达过任何怨怼,也不曾向任何人诉说内心的苦楚。为什么不对我解释、不对我倾诉。在国王康马克和养父安格斯的调停下换取了短暂的和平岁月里,好几年,你一次都没有拜访过昔日的同伴——也一次没有回来看过我。

    你就这样拜倒在那个女人的石榴裙下?甘愿成为三人之间的牺牲品吗?!

    ——不。

    迪卢木多不能死。

    格拉尼亚的归属根本就是次要问题!

    我从来没有因为公主被抢走而愤怒,我只是在意跟她一起走的人是你,我唯独怨恨你回不到我的身边。

    芬恩跳起身,第三次朝溪边跑去。

    缓缓翕动的双唇闭上了,伸出的手落回地面。等老英雄取水回来的时候,迪卢木多已经停止了呼吸,带着无尽的悲伤和遗憾咽了气。

    死于魔猪的獠牙,死于芬恩的拖延,死于禁制与命运,死于爱与憎。

    喝不到的生命之水,让迪卢木多被禁锢的灵魂终于获得自由。

    再也不用去烦恼如何取舍。

    再也不用被诸多连自己都未知的禁制缠身。

    往事是那么遥远,一旦缺乏当事人和见证者,便会成为传说。历史的真相随着老英雄的离世被尘埃和浮土掩埋。没有人知道在那一段过去里,芬恩凝视着那张如同落日西沉般徐徐黯淡的光辉之颜时,他所思、所想、所念的究竟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很多年以后,只有芬恩一个人还记得当时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所念。

    在他再一次见到迪卢木多,以及他身边新的女主人。

    很多年以后。

    ……

    ***

    棋盘随意地摆放在窗台边,黑白二色交加的格子上,棋子稀稀拉拉地散在各处。

    “阿琪娅以前租的就是这里啊……”

    黄昏降临在魔术之都。万里无云的天空披上晚霞的彩衣。在夕阳的映照下,玻璃涂上了一层金黄色,显得格外瑰丽。阿琪娅的新宅同样也是她的遇难之所,如同末世的落日余晖从窗外洒了进来。

    红发的少女还像往常那样躺在她的床上,看起来和活着的时候并无异状。

    “阿琪娅就是在这里被掳走的……”

    以利亚的手指摩挲着妹妹精致小巧的脸蛋。在治愈魔术的作用下掩盖了死斑和溃烂,被大火摧残的面部重获新生。不仅如此,以利亚还特地在少女太阳穴部位被弹药轰开的口子上施加了几条自我愈合类的法术,为了不让她的遗体有任何残缺特意添加了一些再生处理。

    在魔术化妆的帮助下,躺在那里的阿琪娅看上去真的就和睡着了的洋娃娃那般别无二致。根本没有人能够看出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至少超过半天以上了。

    长宽加起来不足十五米的民房里,以利亚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把妹妹在这座城市中选定的第二个据点作为自己的新家。桌上的酒已经倒满了,贵公子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臂撑着桌面,然后把脸朝向杯子,不——应该说是把脸朝向对面椅子上空无一物的地方,对着虚空——

    “和过去的部下见面融洽吗?”

    这句怎么看都像是在跟空气说的话却有人回应。

    “也许我和他之间其中一方没有倒下,就不会有那种东西吧。”

    刚好从外面回来的berserker的硕大身躯准确无误地出现在和以利亚相对的椅子上,坐下后,啜饮了一口杯中的美酒。

    “话说回来,把新住所按在这间屋子,没有问题?”

    “他们也不会对这个失去master的空屋子产生再次探究的兴趣。”以利亚摇晃着酒杯,然后优雅地将红酒一饮而尽,“下午,我稍微派遣了一下使魔尾随你,不过是在相当遥远的距离外,你不会介意吧?”

    似乎是注意到berserker的身份是爱尔兰精英骑士团费奥纳的团长芬恩的缘故,以利亚对他的新servant非常尊重。管辖一方的霸主拥有实权和军队,连国王都要对其敬畏三分的芬恩在神话中一定是个心比天高的旷世英雄吧。以这样等级的英灵为servant的话,master这方的处事方式稍有不慎就会适得其反,让他对以利亚的动机产生质疑。明确了解这一点的以利亚在深刻的思考后调整了以往和从者相处的模式。

    “那是必要措施。我只怕它没看清楚。”

    “清不清楚什么的……那片树林比我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是啊,我也因此掌握了不少情报。”

    “噢。听起来真是个好消息,你的技能意外得好用呢。”

    berserker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露出一个略带些腼腆的微笑。这样的笑容浮现在两米有余的巨型大汉的脸上,让以利亚颇为吃惊。只见berserker抿了口酒回答道:

    “我曾在偶然间一次烧鱼的过程中误食了智慧鲑鱼的皮肉,因此能熟知所有的知识。”

    “应该称之为误打误撞得来的‘贤明’么?”以利亚似乎很愉快地笑了一声。

    英灵芬恩拥有的一项保有技能,其名为【圣井的智慧之鲑】。传说中芬恩曾经食用过一条能够获得世界上所有知识的鲑鱼,因此获得过人的智慧,每次在战斗中都能为自己逢凶化吉。芬恩成为servant现界后,不但能和master一样看破其他servant的基础属性,还能透视其技能和宝具,是唯一能够破解saber【并非为了己身的荣光】的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在berserker的透视作用下,他得知了archer其实也有一项使自己的属性变得模糊不清的特殊能力,叫做【斯库洛斯的伪装】的保有技能。但是心性高傲的archer是在开战后不久便轻易报出自己大名的英灵,像这种隐藏属性的能力理所当然地被弃之不用了。

    “这种透视力,作为berserker职阶来说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也是我必须解除狂化的原因之一。”

    “archer和lancer的情况都看透了吧?保有技能也好宝具强弱也好……可是有一点我却百思不得其解。你就那样放任archer杀掉lancer?”

    以利亚无法推测出这名英灵的真正意图,聚精会神地凝视着他的servant,伴随着一声叹息。

    “他们打不起来。”如此断言的berserker将红酒一干而尽,“lancer的现任主人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姑娘,我几乎可以断定——她一定会拉拢archer到她的麾下。不出我所料的话,他们很快就会去讨伐caster了。在两名三骑士英灵的夹击下,caster的结局已经注定了。而archer在那不久后也会到达极限,魔力枯竭而亡。”

    使魔没有看到全部画面。以利亚一面凝神听着berserker的分析,一面在空酒杯中重新斟满酒。

    “——所以,最后的局面就是我和lancer的对决。”

    “天衣无缝的思路,不愧是掌管一切智慧的英雄。啊,这也是圣井的鲑鱼告诉你的吗?”

    “我可以从事物中得到最接近答案的讯息,预测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战斗形势,只要我将拇指放进嘴里。不过……似乎对‘人的感情’这方面就不怎么在行了。”

    对于berserker的自我嘲讽,以利亚毫不在意地笑笑,“lancer的master做得还不够绝。要是我来的话,一定会勒令阿琪娅杀掉自己的从者。无法排除失去主人的servant再与其他人签订契约卷土重来的可能性的话,那就意味着失败。我很想知道她当时看见你还健在时候的表情。”

    “她倒是没什么表情。是个具有非人经历的小姑娘。”

    berserker的黑眸闪烁着智者的光辉。他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却听到以利亚还沉浸在假设中。

    “把‘圣杯容器’的阿琪娅控制在手,从她口中拷问出祭坛之地并埋伏在那里的话,就等于拥有了‘受理愿望的先约权’。在保障她存活的情况下让她强令servant自杀,这才是最聪明的作法。”

    “唔……可惜lancer的master不会有那种机会了。”

    ……他意识到自己把现任servant连带着说进去了吗……berserker有些无语地看着这名贵公子。

    “还有——这次的caster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他们的首轮讨伐以失败告终了。”

    “再老奸巨猾也无法扭转实力上的差距。”

    “嗯,那倒也是。”以利亚像呻吟一般发出赞叹,“何其美妙的安排啊。就算最后剩下lancer也不足为惧。他始终对你抱有亏欠之心,根本无法全力作战。果然,比起因‘相性问题’在lancer面前吃力不讨好的saber,选择你是正确的。只要有大英雄芬恩的鼎力相助,我就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这么说完后,以利亚像是要庆祝什么似的举起酒杯,和berserker的酒杯碰撞了一下。

    “圣杯是你们爱因兹贝伦家的囊中宝物,你就等着好了。”

    “我期待圣杯的心情,就犹如你期待着和lancer的最终一战。对吧?”

    “那是既定的命运、最佳的结果。的确是这样的。无论是我还是他,都逃不了茉莉安对我们的青睐吧。”

    以利亚一脸平静地与感叹着的berserker同时点了点头。然后,这名红发的贵族青年从容地起身,步伐舒缓地往窗边移步而去。窗帘遮挡住他大半个身子,以利亚脸上佯装出来的敬仰之情在离开berserker的视线范围后立刻松垮了下来。那双火焰般的红眸毫无兴致地朝窗外的景色看去。

    还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如果他也在那片树林的话,以利亚倒是希望berserker就这么纵容archer把lancer杀死。因为archer那样做很快就会面临极限,怎么看都是这两名英灵玉石俱焚的完美结果。到最后,berserker只需要收拾掉caster就行了。为何要舍近求远,在战场上中途离开,促成lancer和archer的同盟这样大费周章的行动呢?

    一肚子不解的以利亚只能将原因归咎于berserker想要亲自向lancer复仇,从他的手中讨回失去的东西。

    迪卢木多向芬恩的双手央求生命,却对自己从芬恩的生命中带走欢欣一事浑然不觉。

    lancer不配得到berserker的宽恕,lancer会死在berserker的手里。

    一定是这样的吧?

    算了,不管怎么说只要能赢就行。

    以利亚俊美的面庞映照在夕阳照拂下被染成橘红色的透明玻璃上,他能看见对美酒好似患了饥渴症一样的berserker仍旧坐在桌边饮酒,他也能看见自己正在微笑。

    过不了多久,他将得到实现家族千年夙愿的——圣杯。

    作者有话要说:--------------

    笔者注:茉莉安(man),也可翻译成莫瑞甘——凯尔特神话中的死与破坏女神,掌管战争、纷争、死亡等。

    勤劳小蜜蜂的笔者又来更新了00

    为什么写得这么快是因为这章其实早就写好了,作为压箱底的最后一章= =

    于是电脑里没有多余存粮了,笔者又要闭关斟酌之后的剧情了

    嘛~n天后见~

    (紫琅文学)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