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你
惊心动魄的一夜,喜岚连蹦带跳回到家,宋玉梅在院子里张望:“岚岚?”
喜岚惊魂未定的模样:“妈……”
“去哪儿了你?没听见什么声响你就不见了。”宋玉梅也是一脸焦急:“你吓死我了,你这是去哪儿了啊?”
喜岚平静自己的呼吸,勉强笑一笑:“我……看着月色挺好的,就出去走走,没想到走远了。”
没等宋玉梅发话,喜岚赶紧走上前锁了门,催促宋玉梅进屋,自己跟在身后疑神疑鬼地回头看,孟静楷的喜怒无常她也有所领教,就怕他一个不小心反悔让她滚。
这一夜她睡得都不安稳,一会儿是小时候喜国焕将她顶在肩膀上骑马,一会儿是跟宋玉梅在广场上荡秋千,一会儿又是陆承川的脸,只是那熟悉的脸长在一个极小的身子上,朝她狰狞地笑,然后便七窍流血。喜岚吓坏了,可是怎么也叫不出来,她急,可是手脚居然也变成小小的,不能走,被襁褓包裹着,放在一个铁做的摇篮里,边上是一双大手摇着摇篮,再往下看,是一双黑色的皮鞋,他不停哄着让她乖,喜岚正眼一看,却是孟静楷,笑得邪气说:“好姑娘,你是我的,不要看别人。你要乖一点,不能乱跑哦。”
喜岚吓出一身冷汗,可是襁褓那么厚实,自己拿细嫩的手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她难受极了,不停挣扎,然后便是长大了的陆承川站在她面前说:“喜岚……嫁给我嫁给我……”
喜岚尖叫着醒过来,外面虫鸣阵阵,床头柜上是一杯冰凉的水,她觉得干渴,一口气喝下去,一直凉到胃里。宋玉梅想必是听到声音推开门进来,打开灯:“岚岚?做恶梦了?”
“妈……妈……”她什么也不愿意说,闷头扑到宋玉梅怀里,双手紧紧揽着宋玉梅的腰身不放手。
宋玉梅轻轻拍打女儿的后背,像是小时候一样:“岚岚……”
喜岚抬起头,乌黑的眼珠子里装满了惊恐:“妈……我不会害了承川哥哥吧?妈……我怕。”
“傻孩子,怕什么呢?我们家岚岚是最懂事最听话的孩子,承川和你结婚了,你也会照顾承川的,对不对?怎么会害了他呢?”宋玉梅安抚道:“喜岚,你是不是累了?好好睡,过不了几的,何况这里还有承川的心血,不要浪费了。”宋玉梅说:“你就在这里看看店,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喜岚知道父亲的腿疾是多年以前留下的老毛病,时而复发,这几年鲜少有疼痛的时候了,这次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婚事太c"/>劳,所以才复发。喜岚有些心神不宁,坐在收银机后面却没办法,母亲说的话有道理,这个药房不仅仅是喜家的一切,也包含了陆承川的好意和心思,不能疏于照顾。喜岚这才觉得自己是有多没用,她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孙宇昊的话,也许之于陆承川,她也是这样没用,或许也只能帮他生几个孩子而已。
“老板,买一盒创可贴。”
“哦,十五块二。”喜岚从货架上取下一盒创口贴放在柜台上。
“是你!”女孩子惊叫起来:“喜岚!”
突如其来的决定
那认出喜岚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孟静言。这惠民药房就开在通城大学附近,只是不知道已经毕业了的孟静言在这里干什么。
“是你啊。”喜岚腼腆地笑了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孟静言扇着风,满头的汗水:“别提了,这么热的之鱼快活地飞奔而去。
孟静楷知道他现在讨不到便宜,也就放松了身体斜靠在墙上,他穿一件黑色衬衣,质地柔软,穿在他身上显得相得益彰地熨帖。眯缝着的脚步奔向宏景巷深处,那棉布裙子的温暖却像是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他的手心。他在心底默默地念着喜岚的名字。而喜岚像是忽然感知了什么似的,猛然停下脚步,回望那两人对峙的地方,只是这一回头,深深望进了孟静楷的眼眸里。喜岚心里像是擂鼓一样砰砰跳起来,她仿佛脚底生了g"/>,呆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直到孟静楷朝她咧嘴一笑,她才回过神连蹦带跳地走了。
也还是那个夜,孟静楷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可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床头的时钟显示已经是凌晨一点多。这幢房子里安静极了,对于孟静楷来说,这里只能算是个落脚休息的地方,至于家的定义,已经一起被埋葬。
这间房间也曾经有过甜蜜,但是和他一起甜蜜的人早就背叛了自己。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犯贱。抽屉里甚至还留着她的照片。他睡不着,在灰色的床单上翻来覆去之后,索x"/>起床。樱桃木的地板很光滑,他赤脚走到房间的另一边。他不喜欢透光,于是厚重的窗帘把整个光线全部挡住,即便是半:“要是不喜欢,就千万别勉强。”
喜岚嗔怪,抓住宋玉梅的手:“妈,你怎么这么想呢?承川哥哥对我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他?要是不喜欢,我也不会答应嫁给他啊。”
宋玉梅点头:“嗯,这样就好。你过得好,是我和你爸爸最大的心愿。但愿你能代替我们给承川那孩子一点补偿吧。”宋玉梅轻声说,语气里都是释怀。
“补偿?”喜岚敏感地抓到了那两个字。
“啊……我是说,夫妻之间都是要互补的。”宋玉梅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当年陆志华出了事,你爸爸虽然全身而退,却没能帮到承川那孩子,让他在外面受苦受累这么多年。呵,你知道的,你爸爸和你陆伯伯是要好的朋友,结果他却没能帮他照顾孩子,这一点,你爸爸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的。所以我说,你要是和承川好好过,你爸爸会很欣慰的。”
喜岚不知道那些前尘往事,她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只是一听说起这些来,她都特别心疼陆承川,那么小的孩子,孤身一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生活的。也许经历过贫穷、疾病、痛苦和挣扎,如今站在自己面前时多么难得的事。喜岚:“现在没有什么事儿比你重要。岚岚,你是不是觉得我每这样的话,她咬了咬下唇,然后笑颜如花:“承川你没有错。你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我知道爸爸和陆伯伯曾经交情很好,虽然他们都犯了错,但是他们也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你没有错。难道……难道你记恨爸爸没有帮你?”
“你不会懂的。”陆承川放开她的手,没有回答喜岚的问题。
喜岚越发觉得陆承川的背影那么萧索,知道那一段童年哪一些往事,必然是伤害了这个曾经花样年华的少年,在他最需要扶助的时候,他们没有人帮助他。
陆承川怎么开口回答喜岚呢?他的心里并不平静,当年父亲出事的时候,喜岚还是个小孩子,自然什么都不懂,也正是因为这样,喜岚才更加没有负担地长大了,尽管喜国焕失势,尽管喜家风光不在,尽管生活一贫如洗,但是喜岚还是拥有了完整的无忧无虑的童年。而陆承川,一个尚未成长的孩子,却不得不面临生活的危机,独自在社会上混日子。
香蜜湖会所,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世界。孟静楷心不在焉,竹厂地块的规划已经出来了,甚至在那块绝佳的地点盖什么房子都已经设想好,就剩下一桩事搅和得他心神不宁。一家钉子户,死活不搬。半夜去砸窗户砸门,丫的报警,警察自然是要出动的,这种偏袒的事儿也不好做得太明显,象征x"/>地调解一下,但是却搅黄了孟静楷的好事儿。这拆迁公司办不了的事,最后还是得孟静楷来擦屁股。
“孟先生,我叫你大爷成不成?”那拆迁公司的刘大头真是一脑门儿的汗:“那家是什么人,您怎么不事先知会我一声?”
孟静楷双脚搁在玻璃矮几上,悠闲地吹着烟圈,刘大头满头大汗的模样委实可笑,他抄起手边的面纸盒敲了敲刘大头的脑袋:“知会你?我给钱你办事儿,还要小爷我知会你?”
刘大头更是心急如焚,手里端着的洋酒都洒了出来:“哎哟,爷爷哎,您是不怕,我这儿真是得罪不起。要不然,要不然您老就破财消灾,多给几个钱了了这事儿吧!”
“哟,你是要我做冤大头啊。”
“那是何主任的岳母家。我们这小小的公司真是……”
“何玉峰?”孟静楷挑了挑眉:“这点小货色,你就吓成这样了?你去拆,三了几句话,陆承川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稍微离开一点去接电话。孙宇昊朝喜岚招了招手,咧开一抹大大的笑容。只是陆承川这通电话的时间有些长,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嗡嗡声响成一片。喜岚不明所以看着陆承川的背影,他显然在极力压制什么,电话被他狠狠地掐断,然后丢给周骏驰。司仪这才宣布婚礼开始。陆承川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朝喜岚伸出手。这一段红毯走起来却好漫长,好似一生的必经之路。
中国人的婚宴讲究的就是个热闹,这会儿的大厅里,口哨声鼓掌声笑声说话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喜岚!”一声惊林丹的事情,可是毕竟林丹去世多年,而他也从来不曾爱过林丹,更不存在什么夺妻之恨。
“如果你是说林丹的事,我只能说抱歉。”陆承川握了握喜岚的手:“喜岚是喜岚,请你不要混为一谈。”
喜国焕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一个父亲,眼下却心急火燎,女儿的婚礼出现了不速之客,这以后指不定怎么说的难听,于是他拉住孟静楷的手:“先生,你再不出去,我可要报警了。”
“门外就有,要不要我帮你叫进来?”孟静楷的态度极其嚣张,抬高手腕想摆脱开喜国焕的钳制,喜国焕的腿脚不大灵便,站立得也没那么妥当,孟静楷这一甩手,喜国焕一个没站稳,踉跄了几下坐在地上。
陆承川上前去搀扶喜国焕,喜岚要紧牙关,一张小脸更是绯红一片,她怒气冲冲走上前去,抬手就给孟静楷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一声,惊呆了孟静楷,也惊呆了所有人。喜岚烧得通红的小脸上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嫣红的小嘴紧紧地抿着,a"/>脯剧烈地起伏。
“岚儿……”孟静楷笑了,但是喜岚从他的眼睛里读到的是彻骨的寒意。
孟静楷从小到大还真没人敢这样甩他的耳刮子,喜岚到底是心虚的,眨了眨眼,一只手还伸在半空,被孟静楷一把抓住:“啧!小脾气还真坏!”
陆承川拦住孟静楷的手:“你干什么?!”
“带她走。”他说的理所当然。
“孟静楷!”
“我今过话。
孟静楷嬉笑:“伯母说的严重了,我只不过想请小姐到寒舍一叙。”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几个彪壮大汉围住了宋玉梅,饶是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她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阵仗,一时间竟然目瞪口呆。
“伯母看样子不反对,那么喜小姐就在寒舍逗留几日,到时候会把她送回来。”孟静楷像是看不见其余人一样,强拥着喜岚出了教堂大门。
门外等着的人早就撑了伞过来,喜岚不肯配合上车,手脚都在挣扎,孟静楷越来越不耐烦,索x"/>在她裸露的脖颈后一击,喜岚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少了喜岚的挣扎,孟静楷轻松很多,跟随的几个人过来帮忙搀扶喜岚,却被孟静楷用手隔开:“我自己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车窗前的刮雨器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一下子刮掉的雨会马上铺话的那小姑娘连忙把烟灰缸拿走,换了一个干净的过来。
“准备晚餐,送到卧室。”孟静楷站起身,觉得两条腿都麻了,他微伸了个懒腰,以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想到喜岚居然在他身边,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他心里十二万分地舒畅。
打开房门,送饭的小姑娘跟着孟静楷把装饭菜的托盘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弯着腰退开。孟静楷刚坐下来就发现喜岚睁得大大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孟静楷两只手c"/>在裤袋里,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短短的头发还在滴水,显然是刚洗过澡,他见喜岚这样子,故作轻松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大床很松软,一坐下去便弹了弹。
他/>了/>喜岚的脸,勾起嘴角说:“吃晚饭。”说着给她递一双筷子。那筷子是乌木镶银的,这年头已经很难有人家有这样传统的做派了。
喜岚不说话,也不去接那筷子,孟静楷将筷子搁在筷搁上,低眉顺眼地问:“怎么了?不想吃?还是菜不合口味?”
喜岚还是不说话。
孟静楷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她嘴边:“吃一口。”
喜岚忽然像是发了疯一样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孟静楷没抓牢筷子,两g"/>沉甸甸的乌木筷叮叮当当敲响了托盘里的瓷碗瓷碟子。
“你居然能这样若无其事。你还算不算是个人?”喜岚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是动一动就要流出来。
孟静楷取了另外一双筷子,仍旧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喜岚嘴边:“吃一点再说话。”
喜岚闭了眼睛,将头撇到一边。她不想吃,也不想看见眼前这个人。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被带走的陆承川。还来不及太过难受,喜岚的头发被一把拽住,喜岚受不了那疼痛,头向后仰,轻轻地啊了一声,就是这一点点空隙的时间,她嘴巴张开,一勺饭被送进嘴里,然后孟静楷的有力的手指钳制着她的脸颊,让她不得不很机械地咀嚼。
喜岚的眼泪扑哧扑哧掉下来,孟静楷如法p"/>制地给她喂饭,然后残忍地扯起嘴角笑:“这才听话。好好吃。”
喜岚不得不将大口大口的饭菜咽下去,甚至还没嚼碎,就囫囵一般吞了下去。
“你最好听话喜岚,你千万别想死在这里,你要是愿意试试看,我可以让你提前知道结果。”孟静楷用深一些的汤勺盛了一点汤,灌进喜岚的嘴里。喜岚来不及反应,大口的汤水和着饭粒滚下食道,她被呛到了,不停地咳嗽,一张脸更是呛得绯红。孟静楷这才罢手,抽了旁边几张纸擦擦满是汤汁的手指。
喜岚要死不活的样子他看在眼里,心里当然不舒服。
“你这个……人渣!总有一话,团子脸姑娘连蹦带跳到屋子里拿来一件长外套给喜岚披在身上:“小姐,想吃点什么?”
喜岚有些不适应,光着的脚丫蹭了蹭。
“先生吩咐了,小姐醒过来要准备一些软的好消化的东西,您看看喝点稀粥还是吃**汤面?厨房里都有备着。”
喜岚摇摇头,裹了裹衣服往里走,这出国去一段日子,孟静楷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越往山上走,雨势就越大,等到小公馆门口的时候,门就徐徐打开,孟静楷将车子开进车库,进门的时候将外套和车钥匙一并甩给跟在身后的佣人,问道:“岚儿呢?”
“小姐下午起来过,三点半的时候吃了半碗稀饭,后来上楼就没下来。”
孟静楷点点头:“唔,知道了。你下去吧,准备晚餐。”
喜岚自己吃了半碗稀饭。看样子她是不打算死在这儿的。孟静楷的心里顿时好过了一些,上楼去推开房门,喜岚背对着门蜷缩在一起睡得正好。他走过去看见她睡着的样子,像一只小老鼠,那么小那么小。看得他一点火气也没有了。于是推了推她:“醒醒。”
喜岚一下子惊醒,看见孟静楷居高临下站在床边上,吓得连忙坐起来:“你干什么?”
孟静楷满足地拍了拍她的头:“跟我说说今的对,要弄死我真的好简单,那么,你就给我一个痛快吧。”说着她仰起头,将细长雪白的脖子仰向他,然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望进孟静楷的眼里。
孟静楷几乎没站住,闭了闭眼,手攥成拳头握在身侧,最后拂袖离去。
脆弱的婚姻
激怒孟静楷并没有什么后果,喜岚稍稍放下心。她并不熟悉这个男人,甚至连认识都算不上,姑且称之为“知道”。她知道这个男人家世非凡,知道这个男人英俊富有,可是她却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关在这里多久。
那晚和孟静楷说了一些惹他发急的话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小公馆接连几:“是的,电话在哪儿?”
燕子说:“只有楼上先生的书房有。不过,先生的电话,除了先生,谁也打不出去。”
喜岚抿了抿嘴唇:“谢谢。”这是变相软禁,她现在清楚了。于是喜岚更加着急想要出去。
自从喜岚到了小公馆之后,雨一直在下,这是第七,你很快就会知道。”孟静楷嘲讽一样说:“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他。一旦将他走私贩卖毒品的罪名落实,陆承川就算有三头六臂他也不可能苟活下去。”
喜岚心里的一g"/>线崩地一声断了,她站在孟静楷面前,显得那么无措,一瞬间,她的孤独和无助让孟静楷有些心生不忍。
“你能帮他是不是?”喜岚幽幽的声音传来:“你能是不是?”
孟静楷不答话,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喜岚。她小小的,刚巧能契合在他的怀抱里,他的下巴顶在她的头顶上,两只胳膊环绕着喜岚的细腰,孟静楷深吸一口有她的味道的空气:“我能不能,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那么轻,一会儿稍稍放松了那怀抱,把玩着喜岚的手指,她的手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