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绮罗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白钰一改平日里轻佻的模样,坐在长椅上,微垂着头,卷翘的睫毛轻轻垂着,在俊朗的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从侧面看去,似乎是在想着什么,表情有些严肃。“你怎么出来了,小然呢?”说着就要去开门。
“先别进去。”白钰在她打开门的时候伸手拦住了她,让她也坐在长椅上,“先在这坐会,有些话我想跟你说一下。”
苏绮罗扬扬好看的柳眉,将手中的东西放到长椅上,自己也跟着坐在白钰身边:“怎么了?”
白钰犹豫了一下,问道:“绮罗,以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你觉得乔冰夜怎么样。”苏家在b市也是有头有脸的,而她本人,说句难听的话,算是圈里的花蝴蝶,换男朋友的速度跟他换女人的速度不相上下,不同的是,她从没传出脚踏两条船的绯闻,对每一个男朋友,她都能做到最起码的忠诚,都是先结束了一段感情再开始另一段。
苏绮罗一想,就知道他问这话是为了什么,看了病房一眼,苏绮罗沉吟一下,开口道:“从女人的角度来看,他真的挺不错的。有钱,长得也帅,是乔氏的继承人,身家过亿,在b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且凭着自己的本事坐上少将的位置,前途不可限量,别说b市,恐怕全国也没有几个人能够跟他对抗的。他跺一跺脚,b市的天就得跟着翻一翻,更重要的是,他洁身自好,身为乔家继承人,有着纨绔的资本却从不闹绯闻,花边新闻跟他完全绝缘,也没有听说过他跟哪个女人有过什么纠葛。女人嫁给他,不仅往后的日子能得到保障,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干出出轨之类的事情。可以说他拥有了所有女人迷恋的一切条件。只是……”说到这里,苏绮罗语气顿了顿,突然长叹一口气,“只是,他太优秀了,光凭这一点,小然就很难跟他在一起。小然想要的是平淡安宁的日子,乔冰夜这样的男人,注定是平凡不了的,即使他什么都不做,麻烦也自动会跟上来。偏偏小然这个人,是最怕麻烦的了。再加上她母亲的关系,她对男人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好感,你可以和她当朋友,如果你想和她当恋人,她绝对会把你拉进黑名单,老死不相往来。”
白钰也赞同她的观点,他们都是b市能排得上名号的人,也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对人性的丑恶面,他们自然也都有着深刻的体会。现在的社会,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淳朴而纯粹了。只要你有钱,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有人扒上来。就像他,白钰的名字一出,立刻有一大堆女人凑过来,各种明争暗斗,跑到他跟前争风吃醋,扰得他烦不胜烦。他尚且如此,比他高出不止一个等级的乔冰夜就更不用说了,唯一庆幸的是,乔冰夜对女人是出了名的狠和绝,所以也没几个女人有那个胆子敢去招惹他。如果乔冰夜真的看上了小然,凭小然的本事,真能逃脱他的掌心吗?
想到刚才在病房乔冰夜对自己的威压以及对安然的贴心,白钰额际隐隐作痛,那种男人一旦看中了什么,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得到手的,想起乔冰夜对小然势在必得的眼神,他也是个男人,自然明白乔冰夜对小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他真对小然上了心,而小然也真的拒绝了他……白钰猛地打个寒颤,突然有些不敢想象下去。现在,他只能祈祷乔冰夜对小然只是一种好奇,没有过多的情感。
“你在担心小然?”苏绮罗看他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若有所思地问道。
白钰苦笑,反问道:“你不担心?”
“担心。惹上乔冰夜这样的男人,弄个不好,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苏绮罗点点头,身子靠在墙上,两手撑在身体两侧,微仰着头,看向虚空,“可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乔家是什么样的家族你我会不清楚?就算我们两家加起来也不是乔家的对手。而且当事人终究是小然,我们没有办法替小然做任何决定,作为朋友,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身边义无反顾地支持她。”
白钰自然知道苏绮罗说的是正确的,乔家要想对他们出手,那是分分钟的事,就像绮罗说的,身为朋友,他们能做的,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站在小然的身边,永远陪着她。
苏绮罗拍拍他的肩,拿起放在一边的东西站起身,“好了,别多想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说不定一切只是我们在杞人忧天,说不定乔冰夜只是对小然产生了同情心,并不是我们想到这样。没准一转头,他就把小然忘到脑后去了。”苏绮罗自我安慰道,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话有多假,乔冰夜若真是有同情心的人,就不会有关于他冷血无情的传闻了。
他们自小生长在豪门里,也见惯了豪门中的各种丑闻,说真的,如果可以,他们真心不想小然踏进这肮脏的世界里,宁愿她平平凡凡地幸福一生,也好过整天带着面具与人逢场作戏。
苏绮罗推开门进去时,乔冰夜坐在床头,定定凝视着小然,那种目光,让她有一瞬间的心颤,仿佛小然是他的一切,即使她见过太多男人,也交过很多男朋友,可从来没有在谁的身上看到过这种眼神。就好像……一生一世。
听到开门声,乔冰夜微微转头,寒冰似的眼神与看小然时的全然不同,冻得苏绮罗忍不住打个哆嗦。“我买了瘦肉粥,她醒来后可以吃。”苏绮罗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种话,只是在他那双压迫感十足的视线下,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了。可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明明他才是个外人,怎么听着自己的口气,倒像是他和小然关系比较亲似的。
乔冰夜瞥了一眼提在她手里的保温瓶,点点头:“多谢。”
“……”你在多谢什么?苏绮罗将保温瓶和安然的衣服放在桌上,看着他又把视线转向安然,抿抿唇,终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忍了下去。
安然这一觉睡得很长,醒来的时候已经霞光满天,她以为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小白就是绮罗,结果却是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她床头,立体的五官,麦色的肌肤,薄唇抿紧,深邃的眼睛定定看着她,看到她醒来,男人淡淡地开口:“醒了?正好,把粥喝了。”
安然眨眨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任他把她扶起来,让她半靠在床头,又拿起放在桌上的保温瓶,从里面倒出一碗瘦肉粥,递到她嘴边,“喝。”
看着嘴边的这一匙粥,再看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庞,冰冷的眼眸,连语气都是一贯的命令口吻,安然抿抿唇,之前发生的事情也都慢慢回笼,忙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碗,“谢谢,我自己……”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因为她的左手包得像馒头,于是她用右手推开递到她嘴边的饭匙,接过碗,放到一边桌上。也在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穿着自己带过来的衣服,脸后知后觉地红了:“那个,我的衣服……”是谁帮我换的?最后几个字,她实在没脸问出口。
乔冰夜对她刻意的疏离没说话,放下手,扬扬眉,“衣服怎么了?”
对着一张禁欲味的脸,安然觉得光是想想他帮自己换衣服都是侮辱了他,连忙干笑着摇摇头:“没事没事。那个,绮罗和小白呢?”她转移话题道,看了一圈病房,没见到熟悉的人。安然心里把他们两个骂个半死,这都什么朋友呀?她受了伤,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居然把她丢给一个陌生人,他们就不怕她会遭遇什么意外吗?
乔冰夜眸色加深,“去给你拿药了,你发了烧,打了一个点滴。”
安然低头看看右手手背上的针后贴,对睡前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只记得有人一直抱着她,很温暖,很安心,就像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妈妈冒着大雨,把她包得严严实实,抱着她去医院时的感觉。她很想睡,可是没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她不敢睡,然后小白来了,他的脸色似乎很不好,绮罗也来了,她是个大美人,最注重自己的形象,可是她却好像有些憔悴,她说她想吃瘦肉粥,说要绮罗带件她的衣服过来,还说要绮罗赔她,再然后,她就没了意识。
所以,衣服是绮罗帮她换的,粥也是绮罗帮她买的。这样想通了,安然整个人都轻松了,连带着没见到他们的心情也有些好转了,“乔少,谢谢你救了我。”安然很真诚地对他道谢,她听到他的手下叫他乔少,所以她也这样应该没错。送她来医院这种事,有些身份的人都会叫手底下的人去干,可是他却亲自送她来了,又一直陪着她,还为她把小白和绮罗找来,不管先前她对他是怎样的看法,这份关心她的心情,她都应该感谢。
“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乔冰夜淡淡地问。
“啊?”安然愣了,虽说她是说要感谢的,可实际上她压根没想过要怎么感谢。话说,他不是人民解放军吗?解放军不都是为人民服务不求回报的吗?一般人听到她说感谢都会回句“不用谢”、“为人民服务”之类的吧,怎么到他这就不对了?再说,他救她只是巧合吧,只是因为她凑巧被他要抓的那个人抓住,而他的出现又刚刚好而已。这……要她怎么感谢,她还真不知道。
“那个……”安然正想着凭现在的自己可以怎么感谢他的时候,门轻轻推开,走进来一男一女,看到安然醒了,立刻欣喜地跑到床边:“小然,你醒了。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受点?还有哪有不舒服的?要不要吃点什么……”一连串的问题从苏绮罗嘴里吐出,还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再捏捏她的胳膊。
安然拍拍她的手,“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知道我们担心就好。”白钰走到苏绮罗身后,脸色不太好看,“好不容易我们出来玩,结果来的第一天你就不见了,知不知道这两天我们都急疯了。”
他这话一说,苏绮罗立刻愧疚了:“你别说小然,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急着找酒店,把小然一个人丢在那里,她又怎么会被绑架?”
安然在一旁猛点头,“没错没错。”
苏绮罗听她答得这么痛快,不高兴了:“喂,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说‘没关系’的吗?”当然,她也不是在推卸责任,小然失踪,她不止一次后悔为什么要丢下小然。好在,小然没有事,不然她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的。
安然扬起一抹小人得志的笑容:“才不咧,我要你好好补偿我。”好不容易抓住一次机会,怎么也得好好利用一下是不?
白钰翻翻白眼,对被晾在一旁的乔冰夜道:“抱歉,乔少,让你见笑了。”这语气,这口吻,活脱脱就像是家长对自家孩子的宠溺与无奈。
乔冰夜唇微抿,看着白钰对他笑得得意。他的意思他当然明白:他们才是一伙的,他只是个局外人,哪凉快哪呆着去。“你好好休息。”看都不看白钰一眼,乔冰夜对安然说完就离开了,有时候,直接的漠视比言语的攻击更具威力。可是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下,对着安然来了这么一句,“对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会负责的。”
留下三个人石化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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