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明显的庭院中,一抹蓝色出现在已经枯萎的树干上。轻晃着双腿,纤细的手指轻晃着手中的铜球。
“看你心情很不错嘛。”
戏谑的女声传来,树上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树下的女人。
“当然不错了,卿尘能留在你圣殿,这也就说明你们有增进感情的机会。”
女人倚靠在树干转身坐了下来,似乎对男人的话语置若罔闻。
似乎注意到女人苍白的脸色,男人跳下树干关切的问道。
“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脸色很不好。”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几天身子疲累得很。”
墨予蹲下身子说道,“许是你肚子里面的东西有些闹腾,要不要让霓裳去找小五过来看看。”
霓裳是若清的人这件事,墨殊打从一开始就告诉了墨予,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眼前的男人会想起小五这个人。
“不用了,许是今天典礼有些累了。”
看着女人并无起身的样子,男人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怎样,卿尘要与你同居一室了,心里面是不是特别激动?”
知道男人是在刻意激怒自己,墨殊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说道。
“他自然是不能与我同住圣殿的,这事情你去解决。”不带任何商量的口吻让男人掩嘴而笑。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你不是都想到了吗。”
“是啊,我是想到你会拒绝,可是没有想要这事落在了我的身上。”男人故作疑惑偷看了一眼女人。
女人笑道,“好了,我要出去一会。”
“是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去向?”
“聪明。”
看着转身离去的墨殊,墨予心里面一阵担忧。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浮出水面的,可是这个后果到底能把她压垮到什么程度?
“杞人忧天了吧。”她的内心有多强大,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也不清楚。
反正,在自己的心里面这个女人一直都很强大。
“你不去拦着吗?”
墨予转身看着隐身在一旁的男人,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出现的?连墨殊都未曾发现,也算是厉害人物了。
看见男人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墨予继续说道,“殊儿走了,你才撤了隐身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是了,若是此人一直隐身,以自己的那点修为是如论如何发现不了的,这样想着,墨予的心里面一阵发怵。
“她,是去找那个男人了吧。”
“是。”
面对这个情根深种的男人,墨予说不出安抚的话来。
“我想去圣殿看看可以吗?”
相识这么多年,墨予头一次看见这么卑微的卿尘太子。
果真是因为那所谓的爱吗?
让向来高傲的太子殿下卑微到了尘埃里?
“好,我带你去。”
男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圣殿,迈进的那一刻,男人的双脚便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移动不得半分。
“这就是圣殿?”
一进门像是如了冰洞一般,周身飘着一股寒气。
“是。”
男人盯着圆柱上的龙身,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帮我安排住宿吧。”
“什么?”
墨予听得不太真切,还以为自己有了幻听。
卿尘转过脸笑道,“还请予君帮忙安排住宿了。”
“哦,好。太子这边请。”
就在刚在,墨予看见了陌生的卿尘。
那抹笑意是什么意思?
“你说,要是殊儿知晓所有事情,她还会那般痴迷那个男人吗?”
墨予自然是知道身侧的男人说的是什么事情。
“就算那样,她也不会要我,我知道的。”
男人周遭散发出的落寞和悲痛,似乎连整个庭院都笼罩着悲凉的气氛。
墨予连忙说道,“这里有眼睛。”
“求而不得的苦,你怎么会懂?”即使明知这里有眼睛时刻盯着自己,可是就在刚才自己还不是没有克制住自己么。
“好了,若是坏了事,那便真是无力回天了。好在此刻有我陪同,还能给你做个幌子。”
墨予搭上男人的肩膀,摇晃着步子小声说道,“我也很想告诉殊儿真相,不过你也清楚她的性格,她是不会听的。不管是什么事情,她总要亲自验证后才会相信。”
“她以前是愿意信我的。”
突然的一句话,墨予疑惑的转头看着男人,“你说什么?”
刚才是说了什么话吧?
“没有,你可以放开我了。”
感觉到男人的情绪恢复平静,墨予放开了男人。
看着男人进了房门,墨予忍不住说道,“就算再想今日也别去见了。”
“谢谢。”
墨予的意思,卿尘懂。
明日吧,明日就要回天界了,或许会好点。
“对了,这个好像是殊儿的东西,明日你替我还她。”
墨予拿出铜球递了过去。
“这是?”
“今日替殊儿穿戴的时候掉出来的,看着似乎有些仙气,不像是这魔界之物。”
卿尘看着手上的东西说道,“这是她师父的。”
“真有师父一事?”
“是。”
“明日你或许能见到。”
说着,卿尘就要动手关门。
男人似乎不想继续任何话题,墨予转身离开。
躲避在墙角的芍药被墨予拽着衣角拎了出来。
“躲在这做什么?”
“听说天界太子来了,我这不是好奇嘛,过来看看。”
墨予白了一眼说道,“那本君现在交代你一个任务。”
“什么?”芍药抗拒的看着墨予。
“一直到明日,你替本君盯着他,如果他要去圣殿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本君。”
“好。”
芍药不解的看着墨予离去的方向。
“为什么要盯着一个太子?”
无垠,男人孤身站立在花田边上,看着女人会出现的地方,神色有些不安。
“若清?”
“殊儿。”
女人上前紧紧抱着男人,不同以往的是男人没有伸手回抱女人。
“怎么了?”
墨殊放开男人问道。
“可能是今日事情繁多,有些疲累。今日你继任魔尊,我没去,你是不是生气了?”
“是啊。”
“真生气了?”男人双手捧起女人的脸问道。
想起今日卿尘的举动和模样,墨殊心里面一阵酸涩。好在他没有出现,要不然现在需要被哄的人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了。
“没有,知道你忙,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来了吗。”
男人轻轻拥着女人,眼神清冷凉薄。
“我让你继任魔尊,你什么都不问我就真的做了这魔尊,就这么信我?”
“不信你,我能信谁?”
女人用劲回抱着男人,满是柔情。
“你真的不问我为什么让你继任魔尊?”男人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半响墨殊开口道,“你若是想说便说吧,不必觉得为难。”
聪明如眼前的女人,男人知道自己今日这些动作,女人定然是瞧出了端倪。
女人越是平静,男人心里越是不安。
为什么张不开口?
男人自问。
“需要我做什么?”女人的平静打破男人的沉默。
“我需要魔尊的力量助我打破禁锢。”男人垂直手臂,转眼看着已经枯萎的无垠花海。
“好。”
男人恼怒不已,“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有禁锢在身,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借用魔尊的力量?”
女人整理衣衫吐字如珠,“你说得出口吗?”
男人闪躲的眼神女人不是不知道,那些隐藏的不安是终于要见天日了吧。
说得出口吗?
说不出口!
这些小心翼翼蓄意隐藏的真相,男人不忍心就这样赤裸裸的曝露在女人面前。
女人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圆珠。
墨殊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子是没有办法使用过多力量去帮助眼前这个男人,只有这颗圣珠才能给这个男人想要的。
“这什么?”
“这个是圣珠,或许用他能解开你身上的禁锢。”
“圣珠向来存在于传说中,没有人见过它的真实面目。为什么你会随身携带?”
或许心里面有了答案,可是男人还是问出了口。
女人一手施法施展法阵,一手牵着男人宽厚的手掌。原本温热的掌心不知从何时起没了温度。
“放轻松,只有我进入到你的识海才能有机会解开你的禁锢。”
男人安静的看着女人,似乎想要从女人的眼中看到那些微妙的变化,可是什么都没有。
“嗯。”
男人闭上双眼,打开识海让墨殊的意识进入到里面。
墨殊一步一步靠近,突然感受到一阵来自识海的抵抗力。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自己的靠近,是禁锢吗?
墨殊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花海,是不同于无垠的花,漫天的红像是血液一般。
像是在邀请一般,墨殊走了进去。
眼前的花渐渐变成了流动着的血液,墨殊忍不住说道,“这是什么?”
耳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好多血啊。”
“血?”
“对,好多好多的血。”
“你是谁?”墨殊问道,为什么若清的识海中会有个孩子的声音。
“我是谁?”男声问道,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绝望的哭泣。“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姐姐,你告诉我是谁好不好?”
像是被摁住喉咙一般,墨殊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痛到窒息。突然从腹部传来一阵痛感。
“你要干什么!”
墨殊怒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杀我,别杀我。”
“什么?”
虽说就在刚才自己想要还手,可是自己并没有动杀念,这个声音为什么听起来那么惧怕自己?
“你在哪,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我好怕,好怕。”
“你是不是若清?”
“若清?不,我不是。若清是叛徒,是苍龙一族的叛徒!”
苍龙一族?
苍龙不是魔界的守护神吗?
若清是苍龙的后裔?
“那你呢,你是谁?”墨殊尽量心平气静的安抚着这个声音颤抖的孩子。
“我,我叫子音。”
“你为什么在这里?”
子音同样是苍龙的后裔了吧?
“还有,告诉姐姐你也是苍龙后裔吗?”
“我?我可能是要死去了吧,是若清将我关在了这里。”
在自己的识海里面封锁一个人的灵魂,这么危及生命的事情,看来若清是很在乎这个人了。
“姐姐,他不愿让我与你说话。”一阵笑声听得墨殊很是不解。
这个人到底是谁?
转眼间,红色的花朵渐渐变成了无垠的模样。
“这是?”
“血流干净了,竟然是这般绝美的风景。”一声娇柔的女声传来,墨殊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长得再好看没了用处也是枉然,好在这些花儿能在你身上还算有点用处。”
若清?
这是若清的声音。
那,这个女人是谁?
听到男人这般说,女人显然有些不悦,娇嗔道,“怎么说,这也是你为我种下的花海,怎能说无用呢。”
“是,我听你的。你就像是这些无垠花一样,虽然身子有些虚弱,可是模样依旧那么美艳,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怜惜疼爱。”
看不清模样的两人,字里行间却很是恩爱。
听到男子这般赞赏,墨殊的心里面像是被刺穿了一般疼痛。
这种话,他何曾对自己说过?
“若清,有你在身边真好。”
“为了你,我宁负尽天下人。”
负尽天下人?
呵,若清竟也有这般深情的时候啊。
墨殊冷笑。
女人转身离去不想继续听下去,这样的自己就好像是在窥探别人的秘密一样,卑劣,低贱!
突然墨殊出现在一个雅致的庭院中,没有去过妖界的墨殊自然是不知道这个地方正是妖界妖王若清的府邸。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大夫。”
男子的怒吼让下人纷纷逼退了出来。
“我看小姐这次或许真的药石无灵了。”
“你小声点,要是让君上听到你小命可就没了。”
墨殊提起裙摆径直走去。
男人紧紧握着女人苍白的小手,眼神慌乱无措。
“子音,我有办法的,我一定有办法!你不能离开我,不能!”
这次,墨殊看清了床上的女人,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瘦弱的身子被云被包裹的严严实实,面色苍白,形容枯槁。
“若清,你放手吧。”
有情人的生离死别,墨殊一脸平静的看着。
这算什么?
“不!我有办法的。子音,你听我说,魔界的那个孩子又来了,你放心我有办法!”
“求你,不要!”
女人激动的摇晃着脑袋,似乎想要拼命拒绝,可是男人无动于衷。
“只有这样,我才能救你!你放心,不会有事。只要用圣珠解除我身上的禁锢,我就可以使用苍龙秘术救你。”
“不要啊。”
圣珠吗?
原来,这一切的开始不是自己。
墨殊冷笑。
那么目空一切的自己竟也会被如此利用,真是可笑。
“若清,我喜欢你。”
多么无知的表白!
“若清,你喜欢我吗?”
“喜欢。”
多么让人恶心的喜欢!
“若清,我姑母将我许配了他人。”
多么有理的沉默!
“若清,我们私奔吧,我都想好了,我们可以转生为人好好过一生,你说好不好?”
“好。”
多么虚情假意的好!
要解除禁锢是吧?
好!
这样,我们两不相欠!
顾不上腹部传来的疼痛,墨殊一手打开法阵探索者禁锢的位置。
迷雾层层之后,墨殊看见了一条被禁锢在天柱的苍龙,神态像极了圣殿中大柱上的浮雕。
苍龙睁开双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墨殊,在见到苍龙真身的瞬间墨殊就知道,这个就是他了。
“你是魔尊?”
“是。”
“那小子也是有本事,背叛魔界之后居然能叫堂堂魔尊亲自来解除禁锢。”
“背叛?”
“是啊,背叛!不怕告诉你,苍龙一族历来都是魔界的守护种族,被魔界奉为守护神。虽然后来本君的父亲来了妖界,可是后来也和魔界达成了协议,苍龙一族仍旧还是魔界的守护神,可是若清那小子为了那个叫子音的孩子竟然集合众妖力将本君禁锢在此,怎么,魔尊大人这些都不知么?”
这些墨殊自然是不知道的。
“怎么,本尊屈尊降贵前来放你出去,你竟不愿?”墨殊笑道,拿出圣珠对着苍龙说道,“这就是魔界圣物圣珠。”
“这个东西真的能放本君出去?”
“不试试又怎知不能?”
腹部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墨殊直接动手打开法阵催动圣珠。
苍龙察觉到眼前女人的异常,连忙制止道,“你住手!”
女人冷笑,“若清,这样,我们两清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女人,你快住手!”
魔力使用越多,身体里面流失的东西也越多。
墨殊明白,留不住的人和事,就像是被定好的一样,无论怎样都不是自己的。
原本困住苍龙的锁链一条一条断裂开来,被解决的苍龙居高临下的看着女人,头也不回的飞了出去。
墨殊凭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打开法阵将自己送到了圣殿。
有些痛,痛到麻木,痛到让人不知道自己有多痛,不知道自己是哪在痛。
墨予一直在圣殿等着墨殊回来好讨得几分赞赏,顺便看管下这个不太安分的女人。
一直等到昏睡,墨予才看到落魄模样的墨殊双目无神的一步一步走来,身后是一条条的鲜红血迹。
“你怎么了?”
墨予赶紧跑上去问道。
“哥哥?”女人脸色苍白,双目涣散,晕倒在墨予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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