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当真被美色当前迷花了眼,荣安原地怔愣了好一阵儿, 脑海中想的, 既不是疑惑她为何此时此刻出现, 也不是训斥她如此大胆,不顾自己安危。
而是神经绷紧, 心里不自觉敲响了警钟。
她下意识地一把扯下背后用来防风沙的披风, 几个大步迈到魏瑶身边, 三两下给人裹了个严实, 又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扣在她脸上,这才稍许松了口气。
“朕忘了谁, 也万万不会忘了你,你是知道的,阿瑶,”她面上叹了口气,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挡不住, 轻声道, “怎的如此不听朕的话,好端端地跟了来这里?”
她这句话本是无心又融着一丝喜悦的, 听在魏瑶耳中, 却宛如利刃,轻飘飘在她心口豁开了个小口子出来, 生疼难忍, 半是甜蜜, 半是酸涩。
“就算皇上忘了臣妾, 臣妾也有的是法子,叫您记起来,”她收敛情绪,尽可能自然地笑着调侃回去,鬼精灵似的眨眨一双美目,解释道,“臣妾担心皇上,想着大婚所需一切皆已准备妥当,左右也用不着人,便跟了过来。”
“您不希望臣妾来吗?”
荣安沉默半晌,无奈地摇摇头,长叹一声将她揽入怀中,笑道:“你一来,朕这颗心,才算是真正安定下来了,倒是个有功的。”
“好了,外面风沙大,日头也足,”她同一旁的小将简单吩咐着,“给皇后收拾一顶帐出来,这样长的路程,也该好好休息下才是。”
魏瑶拽了拽她的衣袖:“皇上,不必劳烦各位大人,臣妾哪里有那样娇贵?”
荣安挑眉:“哦?”
“朕这满腔的心意可全都托付在你身上,”她食指弯曲,轻轻刮了刮魏瑶白皙高挺的鼻翼,一路顺到鼻尖,捏了捏道,“阿瑶,你可明白?”
“臣妾自然明白……”
“既是明白,又为何不好生爱惜自己?若朕这当心肝儿供起来的宝贝,搁在外面被日头晒坏了,朕这一片心意也给晒化了,”荣安阻住魏瑶未尽的话,揶揄着在额头上烙下一吻,“仍是舍不得罚你,你叫朕该当如何呢?”
她这样一番动作,魏瑶脸皮子薄,也只能应了,顶着一众将士同那聂和恭恭敬敬毫无差错的礼仪,跟着领路的那小兵,同荣安一同到了一顶帐前。
荣安对身后吩咐道:“不必守在外面,都退下吧。”
“是。”众人这才垂首退下。
人方一走,荣安的笑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下来,牵着魏瑶的手进入军帐,令她坐下。
随后眉头皱的死紧,揉了揉太阳穴,一言不发地取了一铜制酒樽砸到桌案上,亲自满了杯红稠的酒液,一仰脖,径直一口饮下。
魏瑶顿时一惊。
荣安就这么慢慢饮着酒,仿佛身旁没她这么个人儿似的,渐渐微醺,连续几日风吹日晒的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她将剩下的酒灌入嘴中,蓦地翻身而起,魏瑶眼睛尚且未曾来得及眨一下,就被整个人拉扯起来,身子重重地被牢牢抵在柱子上,硌得生疼。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还未来得及呼痛,探究眼前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就被一个散发着酒气的呼吸牢牢锁住,微张的唇舌上被另一双饱满的唇压住,一条更为灵活的舌趁虚而入,翻搅着钻入口腔,肆无忌惮地侵蚀每一处角落,划为自己的领地。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安抚回应着,却被禁锢得越发紧了,只能稍作挣扎。
荣安如同一匹野兽般横冲直撞,撕扯吻舐着她的唇齿,相互纠缠,末了,直到魏瑶当真喘不上气,整个身子只能软软地任她抵住,歪倒在她怀里时,才肯停下。
她声音低哑,一开口便是扑面而来的酒气,问道:“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可还知道这是哪里?”
“啊?魏瑶!你告诉朕!”
接二连三的扬声质问令魏瑶一下子懵了,她呆呆地仍瘫软在荣安怀里,一手虚扯那扎手的衣袖,挣扎着抓住机会喘息,想不明白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她面前的荣安脸色微红,似是醉了,一双眸子却炯炯有神,钉子似的直直扎到她眼中,钉进她心底。
半晌,荣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疼极了,眼眶通红,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你真是不要命了。”
魏瑶心疼得几乎揪起来,但依然不知所措,不得要领,不知该如何缓和她这样激动的情绪。
她只能硬着头皮,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和那倾注而下的酸涩,一双眼睛望着双目充血的荣安,破罐子破摔地暗下决心要任她发落,却不想等了好一会儿,荣安也未曾继续。
“……你就当真与朕一刻也不能分开?”荣安情绪蓦地平缓了许多,缓缓地同她道。
魏瑶一狠心,点了点头道:“是。”
荣安轻轻笑出了声:“你倒是好觉悟,”她神色更淡了些,“那你叫朕该如何?”
“朕在这军营,时刻想着该如何把这一场普通微小的战争打得出彩,打得响亮,然后回了京城,好大张旗鼓地迎娶朕的皇后,迎娶朕的妻子入宫,可你是怎么做的?”
她轻轻问着,一手死死攥着魏瑶的小手,愈发收紧,半晌才抬举到眼前,在细腻的手背上研磨细吻,居高临下地压住她,脸色有些苍白道:“堂堂皇后,天下万民之母,大婚之前不声不响地溜了出来,只带了一个侍女一个车夫,就敢天不怕地不怕地跑来这寸土不生的破落地方,你就不怕路上……”
“……你就不怕路上生了什么意外,遇到什么猪狗不如没心没肺的歹人?!”
她顿了顿,这话因着忌讳,问得艰难又晦涩:“魏瑶,你可还有心?”
“好好地待在京城,哪怕是在乾和宫也尚可,偌大的皇城,竟没有一处容得下你了吗?”
魏瑶一僵,一言不发,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荣安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她此刻的心绪难受得紧,如同压了千斤巨石般密不透风。
她年纪尚小的时候,因着堂堂皇后嫡出公主身份尊贵,没有几个与她相处不战战兢兢的玩伴,除去那日去大将军府上偶然碰到的小姑娘,其余人见了她,都尽量躲得远远的,免得惹祸上身,牵连家族。
好在那时,太子兄长虽然已是储君,所需学习处理的政事繁多,却仍然尽力抽出时间来陪伴她,父皇也经常同她玩耍,任她揪住胡子撕扯,母后则在一旁含笑注视。
再接着,皇兄没了。
她成为储君后,过了没几年,父皇也没了。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端坐在那孤高的皇位之上,坐如针毡,一开始还日夜守着一两月才苏醒一次的系统倾诉几句,唯一能稍许庆幸的,就是仍然能承欢母后膝下,倒不至于无家可归。
可现在就连母后,也与往日大有不同,身份成疑,令她不得不处处警觉,小心翼翼。
没人知道她这个高高在上泰然自若的女皇帝,处理政事时杀伐果断,是怎么从一个天真烂漫被娇宠着的公主熬到今日的。
如今她最大的念想,就是将魏瑶这个小妻子尽快娶到宫里,夫妻和睦,琴瑟和鸣,从此相互扶持,终老一生。
乾和宫便是她们今后的家。
可如今出了这事,若魏瑶当真在路上遭遇些什么……叫她该怎么办?
魏瑶见她这样,早已猜出个大概,知道荣安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却不知道为何,心里面酸酸的,一句服软的话也说不出口。
正当她思考该如何化解尴尬时,荣安蓦地松开她,后退一步,苦笑着捂脸:“是朕过激了,阿瑶莫要往心里去,今日想必过于操劳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说罢,她就一抚袖子,仓促出了帐,留下原地望着她背影,更加不知所措的魏瑶。
整整一日,直到夜晚,两人一面未见,一句话也不曾讲,魏瑶在自己帐内休息,荣安则是仍同几员大将商讨军情,偶尔心神不定。
一人暗叹自己愚笨,没能早些察觉那人近日来紧绷的情绪,一人则是懊恼至极,暗恨自己口不择言,出口伤人,都鹌鹑似的缩在帐内,不敢贸然行动。
到了深夜,众人散去。
荣安一身的疲惫,躺在远远不如宫中舒适的榻上,脑海里想的却是今日魏瑶错愕的神情,和被她按住亲吻时绯红的脸颊以及迷离无措的眼神。
被子盖在身上,粗糙得很,她不禁想起那双纤纤玉手上细腻滑嫩的肌肤,单手在空中晃了晃,忍不住叹息。
还想起了那独属于怀中温软的女人恬香。
一个翻身坐起,荣安揉了揉眉心,对着帐外唤道:“韩芮!”
韩芮是周宁手底下的小太监,此番他师父离不开宫,又觉得他最得力稳妥,就派了来伺候皇上,这会儿他一听帐内的主子发话,赶忙佝偻着身子贴在外面轻声问道:“皇上可有什么吩咐?”
“朕……”荣安顿了顿,才继续道,“你去把朕此番带来的那件锦绸所制的袍子剪了,拿去缝在皇后的被子上。”
这粗布的被子,喇人得很,她的小姑娘皮肤细腻,就算没有刮伤,睡得想必也不舒服。
“……是。”韩芮虽然不明所以,但主子的命令没有不听的道理,赶紧就要去,又被那声音叫住。
“你回来,”荣安迟疑了片刻,才叹气道,“罢了,你明日再去,现在已是夜深,莫要扰了皇后休息。”
她颇有些心浮气躁,又觉得是想到魏瑶的口干舌燥,明知道人看不见还是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复又躺下,过了片刻,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除去少部分留守看护的士兵,其余人皆跟着荣安一同上了战场,早早地出发,为的是杀对方个措手不及。
韩芮遵循主子的命令,亲自剪了那做工精良十分令人心疼的绸缎,送去了皇后帐。
魏瑶正在帐内读着书,由侍女不轻不重地按捏着肩,见他来了,微微惊讶:“韩公公。”
韩芮跪下行礼:“奴才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魏瑶眼底隐隐有些微青,气色不大好,对他摆了摆手道,“可是皇上有何吩咐?”
“回娘娘的话,”韩芮将缝上锦绸的一床被子双手奉上,“皇上昨夜命奴才今日为娘娘送来这被子,还请娘娘一看。”他说罢,将被子递给那侍女,侍女又将被子摊开在榻上,递给魏瑶一角。
见到被子上缝着的锦绸,主仆二人皆是一惊,皇上此次出征一切从简,这样的好东西即便是皇帝帐内也是见不得的。
魏瑶一根青葱玉指轻轻划过柔软的绸缎表面,只觉得又凉又滑,却暖到了心坎儿里,眼眶不禁红了。
她恍惚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竟想起当日皇上尚且是阿荣的时候,也曾这样绞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衣衫,只为了她不要磕碰到。
人常说,患难见真情,她那时就总想着,哪怕如此艰苦的日子,阿荣都不曾想过舍弃她这个出不了什么力的麻烦,当真是真情。
她不禁湿着眼眶展颜一笑,将被子的一角搂进怀中。
原来她的阿荣,从未变过。
魏瑶小心翼翼地让侍女收起被子,对韩芮笑道:“皇上的心意,本宫收到了,不知皇上现在可否方便,本宫好亲自去谢圣恩?”
“娘娘,皇上一大早便已领着将士们出兵了,现下并不在营内。”韩芮一面疑惑于这样大的阵仗皇后却一点儿也不曾听到,一面恭恭敬敬地劝道。
魏瑶一怔:“……竟如此早?”
韩芮谨慎地笑了:“娘娘说笑了,这打仗的事情,哪儿还分个早晚,不过是时机罢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确实如此,”魏瑶这才摇摇头,“本宫知道了,多谢你跑这一趟,下去吧。”
待韩芮出了帐,她才怔怔地望着帘子外面出神,侍女看不下去,轻声劝道:“娘娘,皇上是何等英姿,又有真灵庇佑,不会出岔子的。”
“是了。”魏瑶对她一笑。
果然应了这侍女的猜测,不过半日,堪堪到了午后,前方便传来消息,我军大获全胜,生擒乌尔克部族首领及其三子一女,皇上已率领兵马在回营的路上了。
顿时整个营地如同被火燎了,又如跌入了滚烫的沸水锅里,欢呼声此起彼伏。
荣安正是迎着这样的氛围,同聂和有说有笑地领着一干兵马入了营。
她甫一翻身下马,韩芮便来复命,荣安一挥手,脸上的喜色挡也挡不住,朗声道:“韩芮!着人去杀羊宰牛,从京城带来的那些好酒好肉,先前不舍得用,今日一并拿出来,给众将士们晚宴!”
“好!皇上英明!”
“臣等多谢皇上!”
众将士刚打了胜仗,脸上有光,再一听这消息,提到酒肉,早就满面润红,喜不自禁了,连连谢恩。
荣安本是牵肠挂肚那帐中的小女人,但临到关头,又有几分犹豫,最终还是揉揉眉心,叫人送了些上好的酒菜去皇后帐中。
军中设宴,接地气得很,都是五大三粗行为不羁的铁血汉子,喝起酒吃起肉来形象全无,她可担心大婚前再让魏瑶受惊。
到了夜晚,果不其然,好好地为了庆祝胜利而办的晚宴,活生生给变成了酒宴。
荣安有一搭没一搭地饮着酒,不一会儿便微醺了。
“皇上,臣等敬您!”下首的几位将士出列,端着酒杯一仰脖,将酒液一饮而尽。
荣安笑道:“好酒量!”
随后也是举起酒樽一饮而尽,豪爽得令下面人惊叹,当真是合该为帝为王的,即便是身为女子,也如此豪迈。
便也一一效仿,喝尽杯中的酒。
一场晚宴结束,荣安酒量尚可,只是强撑着场面多饮了许多,此刻已是双腿发软,头晕眼花,只能任由韩芮搀扶回帐中,一头倒在塌上便沉沉睡去。
韩芮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头一次觉得师父说的对,这伺候人已是不容易,伺候天子就更是不容易了。
他嘱咐帐外两个负责看守的小将:“皇上正休息,你们盯仔细点儿,别让任何人惊扰了皇上,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两名小将应道:“是。”
韩芮这才放心去着厨子准备膳食,皇上喝了这么些酒,醒来时想必不大舒服,他得提前准备妥当些,做些醒酒的药膳才是。
这边荣安尚且昏睡,魏瑶已是用膳完毕。
她本来一颗心无处安放,想见那人,又怕尴尬,却不想溜着溜着,竟潜意识走到了荣安帐前。
两名小将立刻跪下:“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魏瑶摆摆手,让两人起来,轻声问道,“皇上可在里面?”
她这话问得小心翼翼,连自己听了都不免心酸,这么个时间,晚宴也早就结束了,那人不在自己帐内又能在哪儿?只是希望若她不愿见她,这两位将士能给她留一两分体面罢了。
谁知天不遂人愿,其中一小将摸了摸后脑勺,耿直道:“回娘娘的话,这……皇上此刻已休息了,特地叮嘱我们两个,不论是谁来觐见,都不许惊动圣上。”
他这话一出,魏瑶顿时有些难堪,脸色微红。
“你个榆木脑袋,”谁知这时那另一名小将凑近同伴,同他抱怨着急切私欲道,“皇上先前不是吩咐过,若是娘娘来,直接放进去便是了,不必通报的。”
“若是耽误了娘娘的大事,咱们几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到底是士兵,音量大些,这一番窃窃私语叫魏瑶听了个一干二净,她先是一惊,然后心绪顿时复杂得很,有些不是滋味。
两名小将早已退到一旁,给她开路。
魏瑶轻声道谢,缓着步子入帐。
刚一进去,就几乎被帐中浓郁的酒气熏晕个跟头,她拿出条帕子微微掩住口鼻,心中不由得担心,那人到底喝了多少酒,才会有这样的味道。
她走近,只见荣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平躺在塌上,身上尚且是盔甲重物,未曾来得及换下,就连三千乌黑发丝也草草梳了个马尾辫,反而显得英姿飒爽干净利落。
荣安睡梦中动动脑袋,不禁皱眉,似是被那辫子硌得不太舒服。
魏瑶一怔,轻轻脱了鞋子走过去,悄无声息地沿着塌边上的一侧坐下,轻缓地将她的头移到自己怀中,散开那一头青丝。
果不其然,方才还皱着眉头的人,这会儿已然舒展了些。
瞧着荣安难受,魏瑶颇有些心疼,趁着她熟睡,捏捏她的鼻子:“叫你昨日吓唬我,今儿也不来找我,大早上出兵也不提前叫我知道。”
她边说边气,索性也不管荣安睡得舒服不舒服,整个压了上去环抱住,头重重压在她胸口蹭了蹭,喃喃道:“……阿荣。”
她真的好想你。
无数个午夜梦回,只梦中一个你的影子,便能叫她魂牵梦绕,不能自已。
那时泪流满面甚是感伤也只为了哪个晚上你未曾入她的梦,如今在这夜晚,她竟能触碰到真实的人儿,能伏在怀中轻唤你的名字。
当真比梦还要像梦一些。
魏瑶深呼吸,鼻息间扑面而来的全都是荣安怀中馨香温暖,像她多少个晨间嗅过的花草树木和阳光的味道,她低低道:“阿荣……不要再离开我了,可好?”
黑夜中的帐子里一片寂静,自然没人能回答她。
她轻声叹气。
却不想头顶上方蓦地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总是这样爱胡思乱想,朕何时说过要离开你?”
魏瑶一惊,当即就要起身,却被身下那人环住腰肢,搂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吐息就近在耳畔:“阿瑶,跑什么?朕还能吃了你不成……”
“皇上,臣妾……”
话还未尽,便被一双柔软的唇迎面贴了上来,吸吮了个遍。
“当真甜美,”荣安笑道,“方才不是叫阿荣吗?挺好听的,以后没人的时候便叫这个吧。”
魏瑶自是不从:“这如何使得。”
“没什么不妥的,朕喜欢你这样叫,”荣安摇摇头,对她这副为难的样子颇为感兴趣,又低头偷了个香,意犹未尽地哄道,“再唤一声听听,可好?”
“……阿荣。”
这声音含着紧张羞怯与数不尽的情丝,柔柔糯糯的,直戳到了荣安心坎儿里,叫她不由得喟叹一声。
她单手将魏瑶揽入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长发。
“欺负……”魏瑶低低地说了什么。
荣安疑惑:“什么?”
“……阿荣,你又欺负我,”上次把她弄丢了,这次吓唬她,现在还占她便宜,占得她心生欢喜,羞得不得了,还装睡来骗她,“我也是会生气的。”
乍一分离的时候,她有多么的彷徨无助。
荣安一怔,随后笑道:“倒还有些脾气。”
“好啦,都是我的错,不该那么说你,”她第一次面对魏瑶,用自己真真正正的身份时候自称我而不是朕,心里竟隐隐有些触动,颤抖个不停,脉动得声音更为强烈清晰,仿佛本就该如此一般,荣安把头埋入魏瑶纤细的脖颈处,轻声问,“阿瑶,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一翻身:“喏,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我这任你打就是了,母后可都未曾碰过呢!”
她说得诚恳,一双眼睛水汪汪又无辜地眨了眨,真真活像个怕疼的小娃娃似的,逗得魏瑶摇摇头,忍不住捂住嘴一笑。
荣安以为逃过了一劫,当即狠狠松了口气。
万万没料到,她刚一泄气,臀上就当真不轻不重地落了一巴掌,声音清脆得在黑夜中十分明显,她当即就愣住了。
然后翻身将不知什么时候坐起身子的魏瑶拉扯倒下,压在身旁的塌上,也跟着笑道:“好啊,当真打起我来了?”
魏瑶一瞥她:“怎么,打不得?”
她连连摇头,末了还管不住嘴:“打得,打得,既是阿瑶,便是将这双腿打断,也是舍得的!”
“花言巧语!”魏瑶终于还是噗地一笑,“谁没有腿,还巴巴地想要你这一双?”
“正是如此呢,”荣安立刻从善如流,讨好似的揽住魏瑶,一只手颇为不安分地落在她大腿上方捏了捏,“还是皇后娘娘一双玉腿柔软得不可方物,像我这种,没能和娘娘生得有几分相似,当真是该打!”
她说得跟真的似的,言辞恳切,叫人挑不出毛病,听着还舒心。
末了故作犹豫着接了一句:“阿瑶,这腿……还是暂且先留着吧?”
魏瑶佯装惊讶:“这是何意,方才才说要给了我,怎么才这一会子功夫,就改了主意?”
荣安悄悄瞥她一眼,瞧见眼底藏着的笑意,心里才暖和几分,回道:“若我没了这双腿,岂不还是娘娘您心疼些?”
“那可未必,”她这话机灵得很,也是实情,可魏瑶正闹着气,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她,“我也什么可心疼的,打折的又不是我的腿,疼自然也疼不在我身上。”
只是会疼到心坎儿里就是了。
荣安笑而不答,等到魏瑶按捺不住,又来逗弄她时才一挑眉道:“过几日可就是你我大婚之日。”
“怎么,这打折腿,竟还和大婚有关?”魏瑶惊奇道。
“正是,”荣安吻了吻她脸侧,“若我这一双腿没了……娘娘要想舒服到极致,恐怕我就要费些力气了。”
“届时若体验不佳,还请娘娘恕罪。”
她话里意思直白,魏瑶当场羞红了脸,仗着在夜色中看不大清楚,推了一把她肩膀,没推开,嗔怪道:“胡言乱语!”
“我大婚也是同当今圣上大婚,”她稍一思考,从荣安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下手,“阿荣,你又是何人呢?”
当初她自以为清楚得很,毋需再问,后来有了疑惑,却问不出口,今日能问出来了,却已不必再问。
能是何人?自然就是她口中的当今圣上。
魏瑶不禁叹气。
谁知荣安竟突然逼近,将她锁入怀中:“我是何人?”
那声音又低又沉,还有一丝沙哑,听得人魂魄都要被勾出来,在耳边舔舐亲昵道:“我是你女人。”
“阿瑶,你也是我的。”
唯一的。
魏瑶一怔,沉默半晌,突然扭头正对上荣安那双融着认真,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眼眸,有些哽咽,径直转身死死搂住人,将头埋入胸口。
“阿荣?”
“嗯?”
“阿荣。”
“这是怎么了,害羞了?”
“阿荣……”
许是听出了她的不安与酸涩,荣安突然一言不发,然后陡然低下头,敏锐地在黑暗中捕捉到那双丹唇,毫不犹豫啃咬着吻上去,证明自己的存在:“阿瑶,我在。”
她嗅了嗅那长发飘飘,叹道:“我一直在。”
时光静好,两个人在黑夜中依偎在塌上,一时都有些不忍心打破平静。
最终还是荣安平静地开口:“阿瑶。”
“怎么了?”魏瑶视线上移,落在她艳丽无双的眼角上,心痒了痒,问道。
“没什么,”荣安摇摇头,“以后,我们便一直这样,好不好?”
不是什么君臣,帝后,只当一对普普通通的平常夫妻,若旁人来打搅,便骂得他们灰头土脸,说不出话来,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从此以后,她就有了第二个家。
魏瑶一怔,轻笑着吻上她唇角,舌尖勾着舔了舔,应道:“好,自然应该如此。”
她翻身躺在一旁,竟难得舒了口气,觉得从未有过的放松与舒心。
这么一趟,两人互相爱慕,身子又相互依靠贴紧,顿时火辣辣得一路从相接触的部位一路上沿,直烧到了心尖儿上,酥.麻了半个身子,酸酸软软,魏瑶另一侧的手不由得握紧,心跳加速。
一时间都有些异样和难耐,试图抑制住逐渐加重的喘息。
荣安神色有些恍惚,呼吸重重地喷洒在魏瑶脸上,带着惑人的气息,缓缓向下靠近……
“皇上,”外面突然传来韩芮的声音,“天色已亮了不少,是否通知各位将士,准备启程回京?”
这一句话,顿时惊醒了帐内黏黏糊糊的两人。
“去通告他们一声吧,”荣安轻咳几声,掩饰有些晦暗沙哑的声线,“即刻准备启程回京。”
她也好早些同阿瑶完婚。
荣安撑着床榻翻身坐起,却突然一怔,抬起手来不可思议地虚着握了握。
她这军营里的床榻,何时变得如此柔软舒适了,凸起的形状倒很合她的手掌……
她想着想着,面色一僵。
一偏头,果然魏瑶已是站起身,从额头到脖子整个漫上绯红,面红耳赤地捂住小嘴,视线死死盯着足尖儿,末了,径直从帐中飞速跑了出去,从背影尚且能看到通红的耳垂。
“……阿瑶!”荣安面色一苦,哭笑不得。
这下可又有的可哄了!
只是……她垂下头,怔愣了一会儿,另一只手伸出一指,轻轻拂过手掌方才接触温软的地方,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当真是手感甚佳。
荣安眯了眯眼睛,在阻隔了光线因此仍然暗沉的帐中,低低笑了一声:“大婚……当真是令人期待呢。”
尤其是新婚之夜,她同阿瑶的新婚之夜。
不过一个时辰,整个军营便已整顿好,蓄势待发,毕竟是打了胜仗,每个人都气色红润,脸上喜气洋洋。
见到她来,相处了几日,也不下马,就在马上一拱手,恭敬道:“皇上!”
另一侧,小小的马车已是驶到附近。
荣安冲身后一偏头,对身后两小将道:“你们,一人带那车夫,一人带那侍女,回京时速度快,那马车颠簸着定是追不上。”
两人应道:“是!”
领命后便直接带走车夫和侍女,带着人一同骑在马上。
魏瑶见许久未有动静,虽还在羞涩中,但仍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您把臣妾的车夫和侍女都带走了,叫臣妾如何是好?”她看清楚情况,那侍女同她比手势,已经懂了几分,遂处变不惊地问道。
荣安坐在马背上,就这么瞧着她镇定自若,笑而不答。
她蓦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马车旁,伸手揽住魏瑶的腰肢,一发力,直接将人一个横抱揽在胸前:“怎么办?”
“自然是与朕共乘一骑。”她一边暗自感叹幸好当初习了武,一面将魏瑶送上马背,自己一个翻身跨坐在她身后。
前胸紧贴着背,直叫魏瑶又是好一通面红耳赤,热度沿着后背蔓延至前身,灼烧得空气都有些炽热难耐。
她禁不住动了动。
“别动,”荣安当即搂住她的腰,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咬耳朵道,“当心伤了你,我可是要心疼的。”
她轻笑道:“毕竟过几日的那夜,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怜香惜玉了。”
定要好生疼惜爱惜她,同她一起享受至高无上的愉悦才是正理儿。
说罢,她未待魏瑶反驳什么,直接将她的身子扣在怀里,一手死死拽住缰绳,朗声道:“回京!”
几日后,帝后大婚。
因着前些日子同乌尔克部族的胜仗,不少观望之人和平民百姓间的风言风语都少了些,整个京城都张灯结彩,喜庆了不少。
帝后婚制礼仪比不得寻常百姓,繁琐得很,足足一日才堪堪完成,魏瑶劳累一天,满头的金银饰物和繁重衣物,近乎喘不过气,直撑到夜晚才稍许喘息。
荣安当真未曾骗她,叫她一同搬来了乾和宫住着,今夜,她们就将在此地同床共枕,彼此交付。
魏瑶坐在床榻上,手里托举着一面铜镜,镜中美人笑靥如花,眼角的妆容如桃花般朵朵盛开,殷红的嘴唇擦了唇脂,饱满而有光泽,她单手理了理一侧金光璀璨的发簪,对着镜子展颜一笑,忍不住期待,想着该用何种表情面对荣安。
铜镜中人却依旧冷着一张脸,眼底隐隐可见怒火与不屑,与镜外之人全然是不同的神情。
沈茵灵魂如烈火灼烧般焚而不止,疼得整张脸都狰狞不已,原本娇媚勾人的一双眼此刻布满血丝,她目呲欲裂地呐喊道:“怎么可能?魏瑶!你到底做了什么!”
“嘘,莫要太吵,惊扰了皇上。”魏瑶摇摇头提醒她一句,一手划了划身下柔软凉滑的被面。
提到荣安,沈茵才勉强控制几分情绪,强忍下满腔愤怒与不解。
她几日前,趁着荣安率兵出征,魏瑶又尚未来得及出宫之时,在系统助力下,金蝉脱壳,灵魂强行钻入了这具身体,想着借这身体与荣安成婚,还可以危难之时不离不弃来加深夫妻感情。
本是已经成功,谁料这魏瑶半路上竟恢复了神智,强行与她争抢回了身体,叫她如今不得不承受这苦楚。
这怎么可能?!
“为何不能?”魏瑶神色淡淡道,“身子是我的。”
阿荣也是她的,她亲口说过的。
“你用这等邪术妄图将我的身体占为己有,以此接近皇上,到底是何居心?”她先是疑惑,然后又不咸不淡地自己否认,“罢了,无论如何,只要我还在一日,你就休想对皇上不利。”
天晓得那日,她安分待在宫中等待阿荣回来,却突然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却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瞧着这人用自己的模样,在马车边对阿荣柔柔一笑的时候,是何等的不可置信和心急如焚。
许是因着这样的心情,她才得以挣脱,夺回自己的身体。
即便如此,精神仍是有一刻恍惚,记忆空白而茫然,想来,她们也是用这类似的法子,害得阿荣失忆,将她从她身边带走的吧?
当真是可恶得很。
“我如何会对她不利?我爱她!”沈茵顿了顿,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轻声笑了笑,“你以为这样便能赢过我?”
“不可能!魏瑶,我们走着瞧!”
“这话,你定是讲了许多遍,”魏瑶摇摇头,目光平静地望着铜镜,似是蕴含了自己也想不到的决心,“你想回到哪个身子里去?”
回想起这几日的种种反常和荣安那日的疑惑,她了然道:“惠和太后,我说的可有错?”
沈茵神色一僵。
“别白费力气了,那已是不可能。”
这些日子这沈茵被她压制在身体中,不知外面的事,可惠和太后却仿若大病初愈,仍是见了她几次,态度却好上许多。
这人看着倒没她自诩得那般聪慧,指不定也是被背后的什么人给哄骗了,倒给旁人做了嫁衣裳。
只是如今的太后,又是何人呢?
魏瑶边想着,边不动声色地再次压下沈茵的意识,已然有些疲累,小心翼翼地在眼角补了些脂粉,才喃喃道:“阿荣……”
无论你身边发生过何事,她都会,尽全力保全你。
“怎的这般急不可耐,”一熟悉女声沉沉地笑着,魏瑶蓦地抬起头,只见一身大红色喜服的荣安正站在近处,听见这声轻唤,边靠近,边揶揄地笑话她,“可巧,我这不就来了吗?”
荣安本就五官端丽,肤色白皙,这会儿罕见地画了妆容,又有一袭红衣衬着,此刻烛光摇曳下望过来,像极了盛开的一朵海棠花,亭亭玉立,熠熠生辉,叫魏瑶痴诚的一颗心狠狠动荡,如临仙境。
荣安眼底也满满皆是惊艳,平日魏瑶只胜在气质,如今稍饰粉黛便惊为天人,竟与她不相上下,一颦一笑皆有种独特的清丽,叫人心痒难耐。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当真堪称绝世佳人,荣安忍不住轻叹,其她女子纵然千好万好,纵有万种风情,也远远不及她。
她凝视着那婉丽面容,半晌,蓦地走上前,将人揽入怀中,在暖黄色的烛光中,轻轻覆了上去。
“阿瑶,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