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是谁, 很对我胃口啊。”蒙殊其实见过韩书,只是以前匆匆一面, 也没打过交道,哪里还记得有这号人。
现在听到宵夜, 美酒, 立刻将其引为知己,上前搭住韩书的肩膀, 转头对扶苏理气直壮道:“我觉得,这位仁兄说的极有道理。”
什么很有道理,不就是两个吃货凑到一块, 想要讹他一顿宵夜吗?
赵苏上前假装亲热的搭住韩书的肩膀, 张嘴就对着他的耳朵吼道:“酒醒了没有?”
韩书被吼的脑仁都震了一下, 退后几步,眼里终于出现了几分清明,“醒了醒了, 我, 咦,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赵苏冲着他冷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好, 扔到厨房外头存水的大缸里, 没准就记得了, 来人啊……”
“记得了,记得了。”韩书抱住赵苏的手臂,谄媚道:“公子大才,竟能酿出如此美味的酒水,我敢说就是叫价万金,那些酒鬼也绝不会吝啬金钱。到时候,钱箱子真的会自己长脚跑过来。”
他还以为扶苏鼓捣半天,最终是为了酿酒。根本不知道,酒精只是用来做肥皂的催化剂,而催化剂被他一口喝光了。
赵苏抚额,也幸好他提纯不出工业酒精,只是用粮食酒通过蒸馏之后不断提纯,度数越来越高,最后得到的粮食酒精。否则他这一口下去,哪里还能爬起来,在这里耍酒疯。
“扶苏,你还会酿酒啊,酒呢,快拿来我尝尝。”蒙殊听到这话,立刻勾起馋虫,还知道去央求水娘,让她赶紧把公子藏的好酒拿出来。
“停停停。”赵苏解释半天,才让他俩相信,他不是酿酒,只是提纯出酒精用于制皂。
“用来制皂太浪费了,就酿这种酒,绝对赚翻了。”韩书大叫可惜。
蒙殊没有尝到,大呼可惜,也跟着韩书起哄,让他酿酒。
“胡闹,就现在这点粮食,都拿来酿酒,你想饿死多少人。”赵苏曲起手指敲了一下桌面,韩书这是典型没有清醒,真清醒了,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
“啊”了一声,不光是韩书,就是蒙殊也明白过来。
酿酒技术属于国人很早就掌握的能力之一,但一直没有得到长足的发展,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酿酒需要粮食,而且是大量的粮食。而在粮食产量极低的朝代,一旦酿酒业得到发展,等待他们的就是饿殍遍野。
所以官方对酿酒业一直处于打压的状态,很多朝代都不许私人酿酒牟利,若是被发现,轻则抄家重则杀头,处罚相当严厉。
而度数很高的酒水,一直到很晚才被发明出来,也是同样的原因。米酒所用的粮食和蒸馏提纯所用的粮食,完全是不同量级的。若是早早蒸馏出高纯度的酒水,贵族必然趋之若鹜,但老百姓可就倒了大霉。
所以赵苏从来没有想过用粮食酿酒的事,提纯一点酒精也只是为了当催化剂。
“公子言之有理,是我想岔了。”韩书一脸羞愧的认错。
“一时没想到罢了,算不得什么。我早说过,赚钱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问题。肥皂和甘油虽不如酿酒暴利,但若经营得当,一样不会少赚。”
赵苏已经想好了,这两样东西都是轻巧方便携带的,到时候批发给商人,让他们卖到各个郡县去,薄利多销利润同样不会少。
“再建一个皂坊,多招些人手,最好都是妇人。”制皂不是重体力的工作,最要紧是细致小心,女人一样能干好。
“妇人?”韩书按着头,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醉酒。
“那些工匠和杂工的家眷优先,皂坊的掌事,我让水娘挑一个妇人过去。”项姬和皇后都有陪房,水娘之前便在清查这些人的情况,如果有合用的,挑一个过去便是。
“男人不行吗?”韩书试探道,招妇人干活,忌讳太多,他嫌麻烦。
“男人有男人的活计,就招妇人,不许讨价还价。”人口本来就不多,还不让妇人出来工作,这么一砍可用的人手直接对半,再抛掉儿童和老人,这么一想,越发头疼。不行,必须让女人走出家门。
更何况,如果现在不做,以后儒家当道几乎再没有可能让女人走出家门。赵苏心想,成不成他总得先试试再说。
说完了这么多的话,赵苏的瞌睡虫也早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干脆去了厨房给大舅哥操持宵夜。
铁板往灶台中一铺,切得薄薄的五花肉平铺到铁铺上,被火一催,烧得滋滋冒油。豆腐铺平,两面煎成金黄,撒上一把葱花。带着一点点肉丝的羊羯子切成块,烤出油花,再刷上蜂蜜炙烤之后盛盘。
一人来上一壶加热的米酒,窗户外头是寒风大雪,室内是热腾腾的火炕,小炕桌一摆,三个人盘腿上炕。
“来来来,铁板烧就酒,越喝越有。”赵苏也不用筷子,用手拿了一块羊羯子,啃上头的肉丝。
“我跑了一天的路,你就用这个招待我。”蒙殊看着羊羯子,一言难尽。
羊羯子就是羊的脊椎骨,上头的肉早被剔的干净,肉贩子都是当成添头送人的。如果单卖,几个铜钱就能切一大段,拿回家最多煮汤喝上一口尝尝羊味儿。
“切。”赵苏理都没理他,这是特意吩咐下人削出来的羊羯子,上头的肉丝不多不少,啃起来刚刚好。脊椎骨里的骨髓被烤成油花流出来,用嘴一吸,蜂蜜烤过之后的香甜味裹着油花一起吸进嘴里,就像是肉做的豆腐脑,又滑又嫩。
骨头上带着一丝丝肉,啃起来最为过瘾,有一种隐秘的快感,一啃就容易停不下来。
韩书一看赵苏的表情,赶紧咽下一块五花肉,拿了一块羊羯子,刚舔一口,就被震住了,给羊羯子刷蜂蜜是什么操作。蜂蜜多精贵的东西,刷在肉上也就算了,刷在羊羯子上算怎么回事?
不过他看了一眼蒙殊,什么也没说,一口啃下去,果然没有多少肉,不过等一下,这肉虽少但啃起来竟然有种奇异的乐趣,还越啃越香。还有油花,也学着公子用嘴去吸,没想到骨头里别有洞天,另有一番滋味。
韩书不说话了,羊羯子本来也没几块,少说话才能多吃几口,这是他和公子白屡次争斗之后,得来的教训。
蒙殊只盯着烤五花肉和豆腐吃,只到羊羯子只剩下最后一块时,想一想不甘心,伸手将最后一块捞起来,刚入口就后悔了,又是啃又是吸的,最后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往盘子里一扔,气恼道:“你们故意的。”
“爱吃不吃。”赵苏可不会惯着他,抬手拿起小酒壶,嘬上一口米酒。米酒也不错啊,随随便便就可以号称千杯不醉,大雪天喝着热过的米酒,吃着烤肉啃着羊羯子再来两块烤豆腐,小日子美滋滋。
韩书憋了半天的坏笑,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人在炕上笑的前仰后俯,最后歪到炕上,直接响起了呼噜声。
“这家伙。”赵苏哭笑不得,任他睡在炕上,举起酒壶和蒙殊碰了一个。
“尉缭这家伙,太不是东西了,大王让他炼制仙丹,他就跑路,临了还要赖在你身上。跑路就跑路,国尉府里那么些人,倒是带走啊。留下算怎么回事,还说什么学到了老神仙七八成的手段,我呸,不就是故意留下这些人。仙丹炼成了还是他的功劳,再回来继续当他的老神仙。没炼成就不关他的事,反正也没人知道云梦泽在什么地方,还能把他抓回来不成。”
蒙殊喝的半醉,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内幕。
赵苏轻笑一声,拿着酒壶笑自己,“真是个傻子。”
尉缭一个小伎俩就让他成了背锅侠,自己全身而退。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秦王请尉缭出山给他炼制仙丹,追求长生不老。尉缭一边半推半就,一边开始宣传扶苏是他的弟子,结果自己一头扎进去就是一通怼。
怼完尉缭怼秦王,结果可好,尉缭借机脱身。
原本尉缭已经走过一回,是秦王命王翦将他追回,又是封为国尉,又是赐宅赏地,礼遇有加,让他想走都没借口。
秦王打的主意就是用软刀子磨,赌的就是尉缭不敢真与人间的帝王交恶。结果他什么都算到了,就没算到自己的愣头青儿子冲出来,硬生生给尉缭递了一个把柄。
赵苏也是事后知道详情,才坚持留在咸阳城,等秦王发落了,才肯离开。否则让秦王憋着这口气,谁知道哪天数罪并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老狐狸。”赵苏无奈的很,想到自己的前路上还有两只老狐狸,就想叹气。
还是太弱小了,就连赵高的儿子都敢在他面前呲牙咧嘴,在赵高和李斯的权势面前,他靠王长子这个身份,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扶苏,好些人羡慕韩家跟着你发财,有些人托我递话到你跟前,你觉得如何?”蒙殊也不是真正的傻白甜,深知扶苏如今的危机。
扶苏身为王长子,德行能力样样俱佳,大王若是立扶苏为太子还好,如若不然,扶苏这个长子的身份就会成为日后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有些事,事关生死,不得不争啊。
赵苏原本有点熏熏然的醉意,一下子被蒙殊的话给惊醒了。
“不用。”韩书对他的效忠,是他和韩书两个人的事。他利用韩家的资源,然后给予回报,是一码归一码的事。
接受那些中小世家贵族,以及下级官员的投靠,是另一回事。
“我的确需要人手,但最好是平民百姓之中的有才能者。这些世家贵族还有官员,一律不接受。”
他可不想因为这种事触怒秦王,要知道历史上,秦王最终还是选择了扶苏为继承人。
秦王只要活着一天,他不管得罪谁,至少无性命之忧。但若是私下勾结官员世家,犯了秦王的忌讳,那可真是自己找死。
他最大的对手十分明确,就是赵高和李斯,这两人不除,就算他早早被立为太子,也一样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