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子回去的时候整个人精神恍惚, 一直没能从三娃的话里走出来。
三娃说他会被石头砸死,三娃说王秀娟会因为他死了上吊死了。
三娃还说栓子被逼着死了,而大妮和二妮也因为二弟的缘故被卖了凑银子。
牛子不敢想这些, 他觉得二弟不是那样的人。
可三娃说的信誓旦旦,还说了几件他自认为隐秘没人知道的事情出来, 一切都那么的准确。
牛子到家的时候苗翠花已经准备好晚饭就等他回来吃饭了。
程宴见他神色恍惚皱眉问道, “大哥, 三娃对你说什么了?”
“啊?”牛子呆呆的看向程宴,不明白他二弟咋就那样狠心。
他就算被石头砸死那也是他自己决定去的, 可栓子那么小,二弟咋就那么狠心将栓子推河里去呢?
还有大妮和二妮,多乖多听话的孩子啊, 咋就被卖了呢?
“大哥?你怎么了?”程宴看着牛子,越发觉得三娃对他说了什么, 不然为什么下午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牛子这会儿精神恍惚成这样, 看着他的时候目光里隐约有愤怒?
程宴眉头微皱, 隐约明白三娃大概跟他说了什么了, “三娃是不是告诉你说你上辈子不但是被石头砸死的, 还说栓子是被村长和族长以不耽误我为由逼死的?还有大妮和二妮是因为我被卖了的?”
牛子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他, “你、你咋知道?”
程宴嗤笑一声,然后坐到桌前准备吃饭。
“牛子, 三娃真这么说了?”苗翠花听了顿时勃然大怒, 然后冲程铁柱道, “程铁柱, 你瞅瞅你的好侄子!前两天我们还同情他呢,现在呢,他在做啥?”
程铁柱的脸也很不好看,黑的吓人,一个七岁的娃娃这么恶毒咒他家人没一个善终的,到底安的什么心。
牛子见爹娘都这么生气有些不安,“娘……三娃说的真的是的……我……”
“你什么?”苗翠花打断他,手指头戳向他脑袋,“这么个人了让个七岁的孩子牵着鼻子走,你不嫌丢人啊?他说啥就是啥了?他要真的啥都知道咋不提前避开程家?他要是啥都知道咋不提前避开他娘的毒打?”
牛子张了张嘴,想说三娃知道他和王秀娟的事,可他还没和他娘说让他娘去王家提亲的事,所以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是三娃胡说吗?若是胡说又怎么会知道他和王秀娟的事?
还有二弟,为什么也知道?二弟为什么不解释?
程宴余光瞥见牛子,心中一阵冷笑,三娃还真不亏是原主上一世的狗腿子,如今见他不肯给他大腿抱,非常果断的抛弃他这边然后来挑拨他们家的关系,那么下一步三娃是不是就该劝说程铁柱夫妻不要让他去读书了?这样他就做不到高官,就等于一辈子老死清河,拿三娃也没能为力?
若不是程宴有原主的记忆,恐怕还真被三娃折腾了去,可惜他什么都知道,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起先他还觉得三娃就是个孩子,不值得他费心思,如今看来,他想放三娃一马,三娃都不想放他一马。
既然如此,那么,三娃你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程宴想到这冷笑一声,“大哥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
“是啊,你为什么知道?”牛子呆呆的问。
程宴没开口,栓子突然开口了,“大哥你好傻啊,因为三娃不止一次在二哥耳边念叨过啊,说你被石头砸死,说我被水冻的腿都瘸了最后自己上吊死了,还念叨大妮和二妮被爹娘,卖了,这事大哥你居然也信。”
牛子惊诧,没想到这事连栓子都知道。
就听栓子絮叨道,“我明白了,三娃指定是因为这段时间扒着我二哥我二哥不理他,他才怀恨在心,然后知道我知道他不是好东西,知道大哥傻才去挑拨大哥的。”
牛子不满道,“我不傻。”
程铁柱瞪他,“我瞅着栓子说的没错,你就是傻,要不是傻咋会信三娃那孩子的话?”
“就是。”这次连大妮都不满了,“上次你去采石场的时候他就来跟娘说你被石头砸死了,可你不一样好好的?这些天他经常跟着二哥,二哥都不愿意理他,定是怀恨在心了。”
牛子被全家人围攻,一时又有些迷茫了,三娃的话到底可不可信?若是不可信,那他和王秀娟的事三娃又怎么知道的?
程宴冷冷道,“大哥你若愿意信你就信,只是让弟弟失望的是你居然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肯相信自家亲弟弟。”
牛子脸一白,“可是……”他眼神复杂的看着程宴道,“他说你要去薛家族学读书,是真的吗?”
程宴挑了挑眉,三娃消息倒是灵通,估计是在张秀才的学堂跟人打听的吧,他淡淡道,“我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
牛子口干舌燥,他想起三娃的话问道,“三娃说去薛家族学束脩很高,加上笔墨纸砚用的钱还有日常吃喝拉撒的开销,光靠你抄书根本不够。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不敢看程宴略带讽刺的目光,“而且你去了薛家族学,大家你肯定会觉得抄书挣钱丢脸不肯抄了,到时候家里没钱给你,那……”
“等等……”程铁柱打断他,“薛家族学?是什么?学堂?”
“也不算学堂。”栓子解释道,“薛家族学就是薛家哥哥他们本家办的族学,里面很多学生,有薛家本家的也有外姓的,薛家哥哥想让二哥去薛家族学念书,因为薛家族学的夫子比张先生厉害,对学问大有进益。”
程铁柱闻言眉头皱着然后奥了一声,然后没管牛子去看程宴,“那小宴想去吗?”
程宴不答反问,“爹想让儿子去吗?”
程铁柱一愣,苦笑道,“爹倒是想让你去,可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爹没钱拿那么贵的束脩的。”
程宴嗯了一声,对他这话也不否定,的确,程铁柱说的是实话,如今家里有两个读书的,本就困难,若是他去薛家族学必定加重家中负担。然后他瞥了眼牛子道,“薛家族学束脩的确很贵,然而薛家大义,为了照顾贫家子弟特别有应对策略,学生可与薛家签订契约,束脩算是借薛家的,等日后再还。”他顿了顿看了眼牛子,“况且,你有听我说过我要去吗?薛家让我去我就一定要去?大哥,我们是亲兄弟,你遇到事不先来问问亲兄弟甚至爹娘,却听信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娃娃的话,你不觉得可笑吗?”
“就是,大哥,你咋能听三娃的话呢,他最坏了。”栓子非常不乐意道,“他前些天整天在村里在学堂那堵二哥说好话,二哥都不搭理他,估计是怀恨在心这才来咱家挑拨的。”
“可是……”牛子急了,“可他咋知道我和秀娟的事情的……这事我明明还没跟娘说呢。”
苗翠花拿手指头戳他脑袋,“就你和秀娟没来眼去的瞎子才看不出来。”
“啊?”牛子惊呆了,“娘、您、您也知道?”
苗翠花翻个白眼,“你娘没瞎。”
“那、那……”牛子那不出来了,看来他真的被三娃骗了啊。
可三娃为啥骗他,难道真像栓子说的是的为了报复二弟?可若他真的听信了三娃的话和二弟起了争执,甚至爹娘也信了……
那二弟岂不是就不能读书了?
大夏天的牛子身上起了一身的冷汗,他抬头惊恐的看了眼程宴接着站起来道,“我找他去。”
程宴拉住他,“大哥你可有证据?没证据他不承认怎么办?别人非但不会信你说的,可能还会说你以大欺小呢。别忘了,三娃现在是别人眼中的小可怜,爹不疼娘不爱,兄弟还离心,可怜着呢。”
他说的没错,三娃在被亲娘冤枉后整个人在清河村村民眼中就是小可怜一般的存在,若牛子真的去找他麻烦,他会非常自然的落井下石,最好让他们一家的名声都败光。
“那咋办?”牛子有些不甘心,急的抓脑袋,“就这么放过他?新仇旧账加起来也不能放过他啊。 ”
程宴微微一笑,“这好办,就当这事我们都不知道,然后,你找族长让他亲自去听就行了。”
“这样能行?”牛子问。
程宴看他,“为何不行,多简单的事,下次他找你,你就给栓子递眼色,栓子去找族长和村长来听。相信加上二叔家前些天的所作所为族长不会不管的。况且……”他顿了顿,“不是说我要去薛家族学读书吗?薛家可不是咱们程家能得罪的,薛家看中的孩子,族长能不重视?”
“啊?”牛子还没反应过来。
程铁柱和苗翠花却反应过来了,当即拍腿道,“明儿我就跟向学他娘漏漏口风。”
农家子出人头地不易,不管哪个家族都希望族中子弟上进程族长自然也不例外,只消让他们知道程家的二小子被薛家看中要被邀请去薛家族学,程族长就不能不重视。在外当官最忌讳就是族中有人狗仗人势,而如今能影响到程宴的就非二叔一家无疑了。
两家虽然早就分家,可到底和程宴爹是一个爹生的,但凡二房的人打着程宴的名头做坏事,少不得旁人就将责任堆到程宴头上。
程宴可没有让人白占便宜的习惯,只能尽早解决掉了。
苗翠花看向牛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说说你,都十五了还这么像个孩子,就这样你王婶能愿意把秀娟嫁给你?”
“我错了还不行吗娘。”牛子羞的脸通红,又不好意思的看程宴,“二弟,大哥错了,你别生大哥的气。”
程宴嗯了一声,“到时候别漏了馅,比看三娃小,心眼可比多了一箩筐。”
见他不生气了,牛子终于松了口气,“大哥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程宴这才满意。
其实这事不算难办,在乡下低头怕的是丢人,程家族长自然希望程家有出息,而如今程家读书的就他和栓子,而且他们俩读书也好,时常得先生夸奖,又有村长之前来看过,自然不会对程宴去薛家族学产生怀疑,再者学堂那么近,稍微一打听也就知道了。他赌的就是程族长不会放弃让程家翻身的机会,所以应该会按照他的意思来做。
他什么意思?
程宴冷笑,当然是将二叔一家从程家族谱上去掉了,不然有族谱在他们两家永远划不清界限。
说完糟心事,苗翠花在炕桌上点了油灯招呼大家坐上炕围在一起,然后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钱袋,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这些都是今天卖的钱,除了给王婶的,还剩了五十多文,我和你们爹算了,咱们要是每天都能挣五十文,一个月也能有一两多的银子呢。”苗翠花喜滋滋的让大家伙看,果然大家都很开心。
不过这除了程宴。
因为在程宴看来五十文实在不够看,一个月一两半银子也不够看,他看着苗翠花道,“娘,青菜也就夏季,到了秋冬咋办?难不成卖白菜?大家种白菜萝卜大多是自家吃的,就算多余也不会多多少,到时候卖啥?”
苗翠花一愣,“这倒没想这么多。”
程宴道,“爹待会儿趁黑去交好的人家问问,鸡鸭鹅还有蛋之类的,谁家乐意卖就弄来,明天带去试试,另外和他们打声招呼,冬天种菠菜韭菜还有白菜萝卜的时候多种点,保证不让他们吃亏。至于咱们家,爹,你如果有空,不如把咱家后头那块地开垦出来,冬天的时候专门种菠菜韭菜白菜之类的。”
“这个主意好,我现在就去,差点忘了都。”程铁柱说完趁着天没黑透赶紧出了门。
苗翠花老大欣慰,“小宴啊,你可真聪明。”
程宴有些心虚,他要是真聪明就该想出那些更厉害的挣钱法子了,以前看古代小说倒是看到主角弄肥皂啥的,可惜他不会啊。
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院子里爬满葡萄架的葡萄,他一拍大腿,对啊!
那些小说里不是写了吗,用葡萄酿葡萄酒啊!
不过上一世他和他未婚妻看小说的时候还按照那小说里的法子酿过,只是酿出来的酸的很,倒有点像葡萄醋,和葡萄酒味道有些差距。
不过这古代能喝的饮料多,或许真的不嫌弃也说不定。
程宴突然问苗翠花道,“娘,葡萄还得多久能熟啊?”
苗翠花笑道,“想吃葡萄了?大约得八月十五前后吧。”
程宴闻言点点头,算了算日子至少还得俩月,说着葡萄还真有点馋了。
“山上的野葡萄熟的早呢,等我上山的时候给你摘。”牛子为了在弟弟面前表现一下赶紧说,“不光有野葡萄还有野桃子,我都摘点回来。”
程宴看他一眼,“多谢大哥。”
牛子高兴的直搓手,“你不生哥的气就好。”
程宴无奈笑道,“不气了。”
“那就好,那就好。”牛子说着就差在炕上打个滚了。
一家人说完话,程宴和栓子还有牛子去洗澡,回来的时候程铁柱也回来了,想来事情挺顺利,脸上带着笑容。
第二天天还没亮程铁柱和牛子就起来去各家收菜了,而苗翠花做好早饭又烙了大饼,让他们带着中午的时候吃。
到了镇上太阳刚刚出来,栓子和程宴在薛家小院背了会儿书,而牛子和程铁柱去胡同里卖菜。
一连几日他们都是这么过的,也是牛子最近太累,导致三娃想找他都找不到人。
三娃急的着急上火,起先还担心牛子会和程宴说,可连着几天程宴都没来找他算账,他就觉得牛子并没有将这事告诉程宴。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找到牛子,牛子见程宴和栓子都不在家便朝大妮使个眼色,大妮看了眼三娃道,“你们说话,我去找秀娟姐做针线。”说完果真拿了针线筐子出去了。
三娃将门关上,拉着牛子就问,“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你没信是不是?”
牛子摸着脑袋想着程宴的嘱咐,说,“信了,咋没信呢,你都说我和秀娟的事了我还能不信啊。”他想着族长和村长来的没那么快便想着拖延点时间,他瞥见灶房里有半瓢面粉还有几个鸡蛋便对三娃道,“为了显示我的诚心,要不我给你摊鸡蛋饼吃?”
三娃一愣,惊讶的看他一眼,眼眶都差点湿润了,“牛子哥,你舍得?”
“舍得啊,咋不舍得呢。”牛子真诚道,不就一点鸡蛋饼吗,能把你个坏胚子弄出程家才是最主要的,他娘肯定不会怨他。
三娃擦擦眼泪,感动道,“牛子哥,谢谢你。”
“谢啥啊,咱还一个爷爷呢。”牛子说着拿了个碗抓了把面进去又笨拙的磕了一个鸡蛋进去,转头问三娃,“够不?”
三娃看着鸡蛋有些馋,“要不再放一个鸡蛋?”
牛子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咬牙道,“行。”
然后随手挑了一个最小的磕了进去,又跑外面倒了些水撒了一点盐进去拿筷子唰唰的搅拌起来。
三娃看他这姿势就知道他不怎么会,可他人在屋檐下也不好说他来做就眼睁睁的看着牛子把碗里的面和鸡蛋搅合的一团糟。
偏偏牛子还自以为感觉良好,把碗放下准备烧火,他觉得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了,牛子就道,“三娃,你跟哥说你是咋知道那些事的?”
三娃来到这后过的憋屈,这会儿有人说话了,心里也痛快,便把牛子没问的都说了,“我有次去山上的时候碰见一个神仙,神仙给我这本事,但我这本事也只能看见咱两家,其他人的知道的不多。”
那可不吗,上辈子他只顾着巴结程宴了,其他人是死是活他是不知道的。
“起先我还不信,可后来许多事情慢慢的都应验了,所以我就信了。”三娃说着蹲下门槛上叹了口气道,“牛子哥,我真没必要骗你,我说的都是真话,程宴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你看他今年才十岁,在你们家就将你们一家耍的团团转,等他考上秀才中了举人你们在他眼里就是绊脚石,你们早晚得被他害死。就算侥幸活着,你觉得他能对你们好?你是不知道,京城里的大官最容不得家族污点的。到那时候你和栓子他们在程宴眼中就是绊脚石是污点。”
牛子烧上火刷了一点油奥了一声。
见他神情有些低落,三娃更加兴奋,“栓子多好的孩子啊,对程宴掏心掏肺的,程宴却大冬天的把他骗河边上把他推河里,多冷的水啊,那小身板还能有好?还有大妮和二妮,多听话的姐俩啊,长的也好,可惜没有享福的命,你爹娘为了供程宴读书生生将这姐俩给卖了啊。哎呦那个惨啊。”
牛子没吭声静静的听三娃独自演戏,三娃继续道,“唉,我也就是看在你们和我一个爷爷的份上,不然我都不会说。”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了。”牛子握着柴火的手渐渐收紧,他恨不得立即跳起来将三娃暴打一顿,可他要忍着,忍的很辛苦也得忍着。
三娃没听出他话里的外音,得意道,“那可是。”他看了眼锅里,道,“唉,牛子,锅都烧干了。”
牛子奥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将面糊倒了进去,接着锅里就散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来。
三娃吞了吞口水,觉得以后哄着点牛子也不错,起码能混顿饱饭不是。
“那你再跟我说说我们家后来的事呗?那天我都吓懵了没听清。”牛子没抬头说了一句。
三娃叹了口气,“你家那个惨啊,你上山采石头被石头砸死了,那时候你都二十多了也没娶上媳妇,那王秀娟也没嫁人,你一死她就上吊了。栓子去的时候也是个夏天,拖着一双早就没知觉的双腿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
他说着就像真的见过一样,眼中带了一丝的厌恶和嫌弃,“大夏天的尸体都臭了啊。最惨的就是你爹娘了,千里迢迢去京城投奔程宴,却被程宴拒于门外,大冬天的活活冻死了啊。”
牛子声音哽咽问道,“那二叔二婶知道这些吗?你有跟他们说过吗?”
三娃一凛眼中有了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这么小的娃娃遇上事情自然先和爹娘说了。”
牛子嗯了一声,原来二叔二婶都知道三娃这毛病呢,知道还放他出来胡言乱语,根本就见不得我们好啊。
“唉,看着锅,别糊了。”三娃舔了舔嘴唇有些兴奋,他已经好久没吃过饱饭了,上辈子他啥都吃过了,这辈子居然因为一块没煎熟的鸡蛋饼馋的流口水。
牛子翻了锅,“那你呢?”
“我?”三娃得意的哼了声,“我这人命虽然不好,但架不住运气好,上辈子啊,我过的可风光了,吃香的喝辣的,美人如云,钱财数不尽,就族长那老东西都得巴结我。”
牛子抬头看了眼灶房外面,咧嘴笑了笑,“族长爷爷,真的吗?”
三娃整个一顿,扭过头去,脸上顿时煞白一片。他扭过头来瞪向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牛子咬牙切齿,“牛子,你居然敢算计我?你知道上一个算计我的人是怎么死的吗?”
牛子一脸老实相,“被你蠢死的?”
外面刚回来的程宴听见他大哥的回答很不厚道的笑出声。
没想到他的大哥是这样的大哥。
三娃瞥见程宴,脸色变得一片死灰,整个人像抽了线的木偶一样委顿在地。
完了,真的完了。
三娃看见族长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圆过去,可看到程宴的一瞬间他知道他完了。
程宴肯定不会放过他,他该怎么办?
这边牛子将鸡蛋饼盛出锅,走到三娃跟前往前一伸,“还吃吗?”
三娃惊恐的看了眼牛子,总觉得平日老实的牛子有些不一样了,他呆了呆,“不、不要了。”
“奥。”牛子看着碗里黑乎乎的鸡蛋饼也有些嫌弃,郁闷的放到灶台上去了。
三娃扭头看向程宴,然后朝他扑了过去,“宴哥,你听我说,你别误会我……”
程宴飞速闪开,眼神一片冰冷,“我误会你什么?难道那些话不是你说的?呵,我推栓子下水,害的大哥被石头砸死?还让爹娘将妹妹们卖了攒路费?最后还将爹娘冻死在街头?”
他每说一句,三娃的脸就白一分,眼中的恐惧也逐渐加剧。
程宴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脸色铁青的族长,“族长爷爷,您和村长都听见了,这可不是我们胡说八道。三娃这么小的年纪就造谣生事长大了还得了?不说我和栓子往后走科举的路子,就咱们程家的人往后出去,要是让人知道程家有这样的人,我们怎么抬头?人家不得说瞧,他们程家有个疯子,专门祸害自家人的疯子。”
“我不是疯子!”三娃瞪大眼睛怒吼一声,“我不是疯子,我不是!”
程宴哼了一声并不理睬他,“族长爷爷,想必您也听说了,孙子与薛家少爷交好,他如今邀请我去薛家族学进学,孙子如今也拿不定主意去不去呢。这家里又出了这档子事,孙子觉得还是不要去的好,被人知道孙子有个这样的堂弟,孙子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族长脸色沉静如水,他嘴唇紧抿,过了半晌才道,“那依你的意思是怎么……”
“孙子只是个孩子哪知道这样的事情怎么处理啊。”程宴可不想往自己身上揽事儿,便一副孩童孺慕的神情,“还得靠族长爷爷和村长爷爷商量才好。”
族长嗯了一声,看向眼前的孩子。
不过十岁,竟有如此心计,将他和村长引来,又让牛子演了一出好戏,让三娃恶毒的心思终于在人前暴露出来。劲儿又道他和栓子如今进学,丢不起这人。
每句话说的都和规矩,可每句话都像再说:我们程家不能有这样的人!
程族长一凛,当即想明白,程宴是想彻底将程家二房赶出程家断绝关系!
他震惊的看了眼程宴,又看向村长,果然在他眼中也看到了惊讶。
这些天他们不是没听到传言,无不是夸赞程宴书念的好,字写的也好,村里成亲的都拿红纸过来让程宴写喜字觉得沾沾福气。他们势必要考虑程家的未来,而不是护着程家二房。
况且程家二房如今的确不消停,做的事情也丢人现眼,可真的赶出程家族谱……
程族长又有些于心不忍。
只是若是不这么做,这孩子定然不会罢休,即便当时不会说什么,可日后定会加倍还回去,到那时候恐怕三娃这娃更难过下去。
程族长想到这叹了口气,然后道,“这事等我和村长商量商量。”
程宴笑着朝他们道谢,“那孙子就等着族长爷爷和村长爷爷的回信了。”
族长和村长看了眼三万叹了口气走了,程宴似笑非笑的看着三娃,“好玩吗?”
“不、不好……”
程宴不等他说完就笑,“挺好玩啊。”说着他看向牛子,“大哥,好玩吗?”
牛子皱眉看了眼灶台上的鸡蛋饼,道,“煎蛋饼不好玩,陪傻子玩好玩。”
三娃僵了僵,没想到大伯家最傻的这个居然说他是傻子,这要是在上一世,他早就让人将他弄出去打死了。
只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三娃纵然有再多怒气如今也不敢发出来了。
听程宴这意思,定然是不想让他好过的,可到底要怎么处置他?
三娃顿时焦虑烦躁起来。
“宴哥,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三娃突然匍匐在地上祈求程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你饶了我这一回好不好?”
程宴冷冷道,“不好。”
三娃瑟缩一下,觉得真的玩了。
他还想再求程宴,可程宴眼中的冷意快要将他冻住,生生的没敢再开口。
程宴嫌弃的看着他,“不走在这等着吃饭?”
三娃摇头,迅速的爬起来捡了一条命是的踉跄跑了出去。
“可惜了俩鸡蛋,”牛子还在为鸡蛋和面粉心疼,看着鸡蛋饼自甚至在想晚饭他就吃这个得了。
谁知程宴非常高兴,将袖中刚领回来的铜钱数了十个出来递给牛子,“劳烦大哥去买点肉回来?晚上咱们庆祝庆祝。”
“二哥,现在还没成功呢。”栓子全程看戏,这会儿终于回过味来了,赶紧提醒程宴。
程宴道,“怕什么,这事儿十拿九稳。”
族长说回去商量商量肯定是让儿子去镇上学堂和薛家那边打听,这都是事实,他也没什么担心的,他和栓子功课优异,时常得到夸赞也是事实。加上原主关于上辈子的记忆,程宴也知道族长为了程家家族的名誉都能劝栓子自杀,如今只是赶二房出程家族谱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牛子拿钱出了门,没一会儿苗翠花和程铁柱回来了。
程铁柱道,“你们今天弄三娃了?”
对他用词不当,程宴懒得纠正,只淡淡嗯了一声,“他自己找上门来,咱还能不满足他?”
看着儿子嘴角挂着的笑容,程铁柱竟然觉得有些心惊,“刚才回来的路上碰见族长,他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程宴抬头看他。
程铁柱道,“他说,铁柱啊,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呵。
程宴顿时想笑,“那您就回他,对啊,我也觉得我儿子挺好的。”
哪知程铁柱嘿嘿笑了笑,“我就这么说的。”
程宴一噎,不用程铁柱说都能想象得到族长当时的脸色是什么样。
他这一天过的,真没想到老实巴交的爹和老实巴交的大哥也有这么厉害的一面。
简直是应了那句话:老实人说话气死人不偿命啊。
程宴还没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慨,苗翠花已经忍不住笑了,“估计族长被你气的心肝肺的都疼。”她转头看程宴,“若是他不这么做咋办?还有你二叔一家要真的被程家除族这往后……”
她没说下去,其实已经很清楚了,苗翠花倒不是同情他们,而是担心程铁柱过不了这一关,毕竟他和程铁环是亲兄弟,闹到这一步,程铁柱无疑是最难受的。
程铁柱叹了口气道,“这个是他们自找的。”若三娃不三番两次的来挑拨他们家的事,他们又何至于如此。得亏他们信任儿子,若是他们听信了三娃的话,那程宴得多伤心啊。还有牛子,若是被三娃骗了,真的没命了咋办?
见他想通了,程宴也不多劝,收拾收拾准备吃晚饭了。
最后牛子仍旧舍不得那碗煎糊了的鸡蛋饼,忍着自己吃下去了。
程宴瞥了一眼,其实就是不放油闹的,不放油不糊才怪。
第二天程宴去学堂的时候,门房大叔对他道,“昨天下午天快黑了,有人来打听你和程冠了。”
程宴脚步一停,“大叔,多大年纪?”
门房道,“四十来岁的男人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程宴点头道了谢往里走,看来是族长的儿子和村长的儿子了。
对此程宴也没当回事,反正门房会实话实说,想必如今族长和村长也有了决断。
下午散学,程宴和栓子没去薛家小院,径直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就见王婶过来,“狗子,栓子,你爹娘他们都去祠堂了,你们也过去吧。”说着小声道,“听说是商量将你二叔他们除族的事情,造了什么孽啊,居然出这样大的事情。”
程宴嗯了一声却不置可否,古人重家族,可村里也有好些散户,像王家是近些年逃荒过来的,一家人就是外姓,照样生活的很好。他将二叔一家除族,不过是为了以后少些麻烦罢了,又没对他们做出实质性损伤。
至于三娃……
哼!
相信经过这一回程铁环夫妻三个定会好好管教三娃的,可比他亲自动手效果好的多了。
路上栓子对程宴道,“二哥,咱这样做二叔一家会不会报复咱们?”
程宴嗤笑,“怕什么。咱们村大多都姓程,除了族他们就不算程家人,咱们受欺负族人能袖手旁观?就二叔那胆子,你觉得他敢?”
如今的程铁环在家里厉害,将苗兰凤管的服服帖帖,又对乔寡妇掏心掏肺,但在外面仍旧是怂包一个,就这样的一个人,在记忆里是和苗兰凤在家混吃混喝老死家中的。上辈子他们被三娃囚禁,这辈子他们就换一下位置吧,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到了祠堂,程宴发现这次的人比上一次更多,男人在院子里头,女人和孩子站在院子外面探头探脑。
见程宴兄弟过来,一群女人给他们让开位置,其中不乏看热闹的好事者,可大多数却对程宴家的做法颇为不满。
其中就有人说,“狗子,不是大娘说你们,家吗,以和为贵,你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呢。”
“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呢,程铁环咋样也和你爹是亲兄弟,除了族也改变不了不是?”
“三娃那么小又那么可怜,不过说错几句话,你们至于这么揪着不放吗。”
“对啊,三娃在家被亲娘冤枉,出门还被大伯堂兄的欺负,真真是可怜人啊。”
程宴本来不想理会,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冷冷的看向说话的几个女人,那几个女人说的起兴,冷不丁看见小少年冷冷的看着她们,顿时有些打突。
“你、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们?”
“就是,难道我们说的不对吗?”
程宴讥讽的笑了笑,“为什么看你们,你们自己想不到吗?你们若是觉得没什么,那我抽空就将你们家也挑拨一下吧,保证让你们妻离子散。”
“你咋这么缺德呢。”
“就是。这么小就这么恶毒,长大了还了得,还读书呢,读狗肚子里了吧。”
几个女人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你们做什么?”
苗翠花听见动静从里面出来,看见几个女人围攻自己的儿子顿时不干了,她将袖子一撸,往女人跟前一站,“程黄牛家的,你想打架就直说,老娘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