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峰也很不耐烦, 不过是个殿前军的小队长,便把这个老头吓成这样, 真没用!这个老头要不是他岳父, 他马上扭头就走。
欧阳夫人其实也没把什么殿前军的小队长放在眼里。她这些年在西域白驼山庄养尊处优, 见到她的人莫不是恭恭敬敬, 对她的话也是言听计从, 日子过得再舒心不过。所谓“居移气, 养移体”, 欧阳夫人现在自有一番雍容气度。不过她也理解阿爹,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宋百姓, 对官兵有着天然的敬畏。因此,欧阳夫人劝阿爹说:“阿爹, 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您的女婿和两个外孙,本事大着呢。这件事让他们去解决吧。”
冯老看着自己的女儿, 有些犹疑, 他自然能看出女婿一家不是普通人, 只是那可是殿前军,女婿能应付吗?
“哼!”欧阳峰看明白了岳父脸上的怀疑,冷哼一声,根本不想说话。
欧阳如鱼笑着说:“不过是个殿前军的小队长,外公不必忧心。一会儿让克化去一趟,保准他们再不敢打小姨的主意。”他又对弟弟说:“克化, 你去吧。让那个殿前军的小队长过来, 给小姨和外公赔罪。”
“好。”欧阳克化听了, 什么都没问,直接就走。
冯老看外孙直接就走,急得直说:“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不过是件小事。”欧阳如鱼根本不在意这个,又说:“只是得劳烦外公等一会儿。”
“唉——”冯老叹息,心想,也不知道女婿和外孙到底有什么本事,难道那个白驼山庄的庄主真的很厉害?他又看了看小女儿阿蘅,若是白驼山庄真的厉害,能够保住小女儿,也算老天有眼了。
欧阳夫人扶住老父,说:“阿爹,我们进去等吧。”
“好吧。”冯老现在也无法,还是随女儿进去了。
到了屋里,重新坐下之后,欧阳夫人看看寒素的房间,说:“阿爹,若是你真的担心,要不跟我们一起去白驼山庄吧。女儿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不用了。”冯老想也不想便摇头,女儿已经出嫁,便是外人了,他怎么能住在女儿家里。再说了,儿子音信全无,他还盼着哪一日儿子能突然回家。
“阿爹——”欧阳夫人也知劝阿爹跟自己走有些难,但她不想放弃,还是说:“白驼山庄虽然远在西域,但是女儿居住的地方与江南无异,绿树成萌,花草芳香。就连女儿用的许多东西,也全是江南之物。阿爹到了那里绝不会有丝毫不适的。”
冯老只是摇头,女儿那里再好,也不是他的家。
“阿爹——”欧阳夫人还想再劝。欧阳峰插话:“岳父大人,你放心,以白驼山庄的财力,养你这样的,一百个也无所谓。”
欧阳如鱼不由朝屋顶看了一眼,暗叹一声,完了。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因为他把什么都做了,导致父亲除了练武什么都不会。
果然,冯老眉毛一竖,喝道:“无需劳心,我不去!”
欧阳峰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右手一拍,便将身旁的小桌子拍了个粉碎,喝道:“由不得你不去!”
冯老一惊,随即气了个倒仰,话说得都哆嗦:“果……果然是异族之人,粗鄙不堪!”
“还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说我!”欧阳峰也气极,大声说:“你这个老头儿,也太迂腐!要不是你是我妻子的父亲,我才懒得理你!”
“阿爹,你别生气,他就是那个脾气,其实他没有别的意思。”欧阳夫人急了,连忙夹在中间劝说。“夫君,你怎么突然发火了,吓着阿爹了。”
欧阳峰见妻子急得汗都出来了,软下了嗓声,说:“让他跟我们一起去白驼山庄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干什么推三阻四的?”白驼山庄又不是养不起他。
“你,你!”冯老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有哪家的女婿敢这样跟老丈人说话?欧阳如鱼一看,连忙扶住外公,并且将内力轻轻送入外公的“大椎穴”,以防外公被气得晕厥。他说:“外公,您消消气。您没有去过西域,所以不知道我们白驼山庄治下的土地足有两个宋国那么大。等今天过去以后,宋国知道了您和我们白驼山庄的关系,只怕您再没有安宁的日子过了,说不定还会麻烦缠身。届时您和我小姨怎么应对呢?”
“白驼山庄有两个宋国那么大?”冯老惊了。
欧阳如鱼摇头,说:“是白驼山庄治下的土地有两个宋国那么大。白驼山庄就相当于宋国的皇宫吧,并没有多大。”
“啊?”冯老更吃惊了。他看看女儿,她是白驼山庄的庄主夫人,岂不是相当于宋国的皇后?他再看看女婿,白驼山庄的庄主,相当于宋国的皇帝?
可怜冯老读了一辈子书,最是信奉三纲五常那一套,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他的女儿女婿如同皇帝和皇后那般尊贵,他该怎么办?
冯老是个再传统不过的读书人,对皇权有着天然的敬畏,连个殿前军的小队长都能让他束手无策,现在面对着同皇帝一般身份的女婿……他干脆两腿一弯,就要跪下来。
欧阳如鱼笑着扶住他,说:“外公,您这是干什么?您是长辈,父亲也得孝顺您。”冯老转头看向这个外孙,这个外孙可是相当于皇子啊,怪不得刚才根本没把那几个殿前军放在眼里呢。
冯老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又回过神来。他现在不再担心小女儿阿蘅的事了,还咧着嘴高兴得很。大女婿如此有本事,他还怕什么殿前军的小队长?
因此,等欧阳克化押着殿前军小队长过来,让他跪在地上给外公和小姨认罪的时候,冯老表现得极为得体,没有一丝惶恐不安,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那个殿前军的小队长走了。
冯老这下再看自己的女婿觉得顺眼极了,尽管高鼻深目,但是面目英俊,身材高大,还对女儿很好,又生下一对可爱的外孙,简直是再好的女婿没有了。
不过冯老的观念还是没有改变,他是不可能去女儿家住的,就算老死在这里,他也不走。
最终,连欧阳夫人和欧阳峰也没办法,毕竟是欧阳夫人的亲生父亲,也不能硬抗着他走。欧阳夫人在陪了阿爹妹妹几天之后,只得留足了银两,又让欧阳如鱼留下一个护卫,保护他们的安全,这才依依不舍的启程了。
临安距离君山只有半个月的路程,而离第一届中原武林大会的召开还有两个月,时间上是完全来得及的。
欧阳峰干脆大手一挥,要陪着妻子去游山玩水,让两个儿子单独走一路,到时君山会合。欧阳峰也怕儿子出事,带来的一百个好手,直接分了两个儿子八十个。
欧阳如鱼非常满意父亲的安排,他也正好有事想自己走走呢。因此,他和弟弟同行了一段路之后,便以锻炼弟弟的能力为名,分给他五十名好手,将他撇下,迳自带着另外三十名好手离开了。徒留下茫然的欧阳克化带着几十个人站在路边,心想,哥哥怎么不带着我了?难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先说欧阳如鱼,带着三十个人骑着快马,直接往扬州奔去。一天后,他已经漫步在扬州街头。
不对,还是不对!
欧阳如鱼越逛心里越烦躁,这里的扬州城跟他上辈子生活过的地方一点儿都不一样,穿的衣服不对,卖的首饰不对,口音不对,街道不对,人也不对,就连热闹的街市感觉起来也是似是而非。
欧阳如鱼自嘲地笑笑,这里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是他奢望了。
“这位兄弟,上来喝一杯?”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欧阳如鱼抬头望去,原来是旁边二楼的窗户开了,探出一个俊郎的青年,右手还端着酒杯,正直直的看着他,显然是对他发出邀请。
欧阳如鱼突然想要大醉一场,便抬步进了那栋楼,同时手在身后摇了摇。跟着他的人见状,都止步不前。
“这里。”那人站在二楼的一个雅间门口,长身玉立,颇有几分气质。欧阳如鱼已经冷静下来,心想,找个人聊聊天也不错。
“多谢兄台请我喝酒。”欧阳如鱼也不客气,直接上楼。
那人让开门口,手一伸:“请。”
那人当真豪爽,又重新叫了酒菜,请欧阳如鱼坐下之后,开口:“在下姓柯,柯辟邪。刚才见兄弟在下面露出迷茫之色,忍不住开口相邀,兄弟莫怪。”
“哪里,是我要多谢柯大哥了。”欧阳如鱼一转念,说:“我叫林如鱼,柯大哥随便称呼便是。”
“哈哈,林兄弟这个名字好。”柯辟邪大笑起来,说:“这几年西域白驼山庄的少庄主欧阳如鱼的名头真是好生响亮,林兄弟竟然和他同名,真是巧。”
欧阳如鱼淡笑,说:“不敢跟白驼山庄的少庄主比肩。”
柯辟邪也不在意,给欧阳如鱼倒了一杯酒,说:“林兄弟不必妄自菲薄。想那欧阳如鱼天纵之才,只怕百年才出得一个。我刚才在楼上观林兄弟虽然年纪尚轻,但是气质疏朗,想必也不差那欧阳如鱼多少。”
“柯大哥谬赞了。”欧阳如鱼接过酒杯,却没有饮。
“哈哈。”柯辟邪甚是爽朗,见欧阳如鱼不饮酒也不劝,自斟自饮,连下了三杯。他问:“我观林兄弟也有武艺在身,可入了武林联盟?”
欧阳如鱼一愣,问:“难道柯大哥是武林联盟的人?”
“是啊。”柯辟邪一边说一边又是一杯酒下肚,在欧阳如鱼来之前他竟然已经喝了不少,可见酒量甚豪。他说:“我跟我的弟弟都入了武林联盟,哈哈,每天过得甚是痛快!”
欧阳如鱼心中一动,便问:“不知柯大哥可否给小弟讲讲这个武林联盟?小弟初入江湖,还不太懂。”
“咦?”柯辟邪说:“看来你的师门长辈不太称职啊,竟然连武林联盟也不给你说。”
“小弟的师门甚是偏僻,小弟最近才出师门。”
“哦,原来是隐世门派。像你们这样的门派这两年也出现了不少,想必林兄弟的武功很高了。”
“不敢,不敢。”
“林兄弟不必客气。要说像你们这样的隐世门派,放到以前确实厉害,不过现在嘛,不好说。”
“柯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以前的隐世门派里确实有些好东西。不过现在武林联盟早已将练武的基础篇公布于众,就连三岁的小娃练武打基础也用的这种,现在隐世门派的出来也不吃香了。”
“练武的基础篇?”
“是啊。经过几位武学大宗师亲自校订的,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的武学基础篇,包括基础拳法,基础棍法,基础剑法之类的,”
“啊?原来是这样?”欧阳如鱼露出讶然,王重阳他们还真的成功了?“柯大哥,这个武林联盟这么厉害,怎么我师父都不知道呢?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柯辟邪放下酒杯,眉毛一挑,便说:“要说现在这个武林联盟,就得说五年前大家争得头破血流的一本武学宝典了。哦,那时候你还小,肯定不知道。那本武学宝典叫《九阴真经》,江湖上的人争的是……唉,反正死了不少人。哪知后来这本《九阴真经》却被西域的白驼山庄得去了。”
“白驼山庄?”欧阳如鱼起了一丝兴趣,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看待五年前那件事的。
“是啊,就是白驼山庄。”柯辟邪一拍大腿,接着说:“这白驼山庄得到了《九阴真经》,中原武林的人怎么能同意?干脆不远万里,杀到了西域,说什么也要抢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后来怎样?”
“后来啊,这些人到了白驼山庄一看,已经有人抢在了他们前面,开始抢夺《九阴真经》了,而且那个人还是个厉害人物。”
“是谁抢在了前面?”
“是当时铁掌帮的帮主裘千仞。要说那个裘千仞,武功很高,一手铁掌功夫威震西南,哪知在白驼山庄要抢《九阴真经》的时候,却被生擒了。”
“那白驼山庄如此厉害?”
“可不是吗?白驼山庄的庄主欧阳峰可是武学宗师,与全真教王真人,丐帮洪帮主,桃花岛黄岛主,并列为武林联盟的四大长老,你说厉害不厉害?”
“厉害。不过欧阳峰不是西域白驼山庄的庄主吗?怎么当上了武林联盟的长老?”欧阳如鱼没想到王重阳他们还给父亲安了个长老的名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后来,白驼山庄将《九阴真经》送给了王真人他们!送!”柯辟邪很是激动,说:“你知道《九阴真经》有多厉害吗?那可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无上武学宝典,可是白驼山庄的欧阳庄主说送就送,谁能做到?谁能做到!”
“是。若真是如此,确实难得。”欧阳如鱼微笑。
“就是啊!所以后来王真人他们成立武林联盟的时候,将欧阳庄主列为四大长老之一,谁都没有意见。”
“嗯,原来是这样。”
“可不是吗?武林联盟的成立全靠《九阴真经》,而《九阴真经》是欧阳庄主主动送出的。你说,欧阳庄主不当这个长老谁当?”
“确实。”
“林兄弟,你还是赶紧加入武林联盟吧。等你入了武林联盟,你就知道加入武林联盟的好处有多大了。”
“柯大哥给我说说,都有什么好处?”
“很简单哪。若是加入了武林联盟,先给你发一身衣服,证明你是武林联盟的一份子了。然后你穿上这身衣服,你就发现,处处有人帮你,处处有人尊敬你,那种感觉,啧啧。”柯辟邪笑着摇摇头。
欧阳如鱼看看柯辟邪身上的衣服,也没什么特别的。“柯大哥,就是你现在穿的衣服?”
“当然不是。”柯辟邪凑过来,说:“这是我自己的衣服。若是我穿上武林联盟的衣服,店家肯定要给我打折,甚至还要免费,我怎么能占这个便宜?”
“柯大哥果然是好人。”
“哈哈!”柯辟邪又是一阵大笑:“也就你这么大的孩子直接说别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欧阳如鱼微笑:“看来柯大哥的日子确实过得痛快。”
“可不是嘛。”柯辟邪又是一杯酒下肚,说:“在武林联盟里做事不用操太多心。像我,只要定期完成他们交给的任务就行,若是多完成还有额外奖励。嘿嘿,现在我和弟弟已经完成了不少任务,积攒下来又能换一种《九阴真经》上的法门了。”
“柯大哥给我仔细说说,怎么完成任务?”欧阳如鱼很有兴趣,也不知道他当初给王重阳他们说的办法实现了多少。
“很简单,每个地方都有武林联盟的人,他们每天都会发布不少任务。小到给老百姓修房子,铲雪,清理路面什么的,大到杀贪官,除奸贼,除恶霸,什么样的任务都有。当然了,奖励肯定不一样。也可以攒着奖励,到时候一块儿兑换。《九阴真经》里的各种法门,兑换的条件都在那里明摆着,无论是谁,只要达到条件都可以兑换。”
“这个办法好。”欧阳如鱼的笑容大了些,没想到王重阳他们完全照搬了他当时说的话。“不过若是有人假装完成了怎么办?”
“当然有人管。”柯辟邪一缩脖子,似乎有些害怕,连声音都低了:“四大长老之一的黄岛主就是专门管这个的。嘿嘿,只一次,再没有人敢这么做了。”
“黄岛主怎么做的?”
“唉,这个就不用跟你说了。你只要记住一点,若是加入了武林联盟,千万千万不要假装完成任务,千万千万!”
“好吧。”
正当欧阳如鱼还想接着问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闯了进来,同时喊着:“哥,哥,我来啦!”
柯辟邪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说:“这是我弟弟,叫柯镇恶,一向有些毛糙。”
“哥——”柯镇恶也看到了欧阳如鱼,对哥哥拆自己的台十分不满,说:“哥,我是‘飞天蝙蝠’,‘飞天蝙蝠’!”
“好,你是‘飞天蝙蝠’,我是‘飞天神龙’,我们兄弟最厉害。”柯辟邪好脾气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