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情投意禾

47.Chapter.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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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上浴室门。水声再次响起。

    姜意禾回到在床上坐了会儿, 指腹轻轻滑过床单, 在他们刚在躺过的地方流连, 略有潮意。

    她双颊烧灼,匆匆缩了下指尖, 扯掉了床单和被罩。

    换完新的,手机闪了闪。姜和平说大雪封路,要住在郊区的朋友家里,今晚不回来了。

    窗外果然飘起了雪,已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姜意禾坐回床上, 静了片刻,浴室水声停了,渐渐传来他的动静。陈情似乎是要出来了。

    她慌手慌脚地抱起他换下来的衣服拔腿从房间出去, 把他衣服扔进了卫生间的洗衣机,顺便又去戴迦南房间帮他找了件t恤。

    戴迦南如果知道了她既偷他备在家中的一次性内裤, 又偷他t恤,估计要打死她。

    轻轻推门, 陈情坐在她床边,拿刚才那条小草莓浴巾擦头发。

    他的腿真长, 肌肉遒劲, 小腿线条流畅而紧致, 赤.裸的双脚随意地踩在木地板上,没穿鞋。

    她又跑去楼下给他拿了双戴文倩新买回来的拖鞋, 再回到房间, 轻轻带上门。

    啪嗒一声响。陈情听到了, 头顶着她的小草莓浴巾,回头。湿发盖在眼前,神色晦暗不明。

    像只隐忍的困兽。忍耐对她的冲动。

    她先是把拖鞋摆在他脚下,然后拿来吹风机,手脚并用地爬上床,跪在他身后。

    “这个给我吧。”她把浴巾从他头顶拿走,t恤从他头套下去。

    套到一半,陈情抓住她的手,“这谁的?”

    “我哥……的。”

    “我的呢?”

    她屏息,还未说话,他依稀听到了外面洗衣机的声响。轰隆隆,嗡嗡嗡,磨着他耳朵。

    她小心地说:“我帮你洗了……”

    “……”陈情一时语塞。侧身,拽她到他身前,眸色深深,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角,“故意不让我走?”

    姜意禾怔住了。她无辜地冲他眨眨眼,“我不是……”

    发生了那样的事,他裤子都被她弄脏了,他还要……穿吗……

    陈情同时想到了这个深刻的问题,无奈地放开她。他伸展手臂,由她替他套上t恤。

    他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但是眼下也没办法了。

    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打开吹头发。

    可他的衣服洗净后,已经这么晚,外面还下雪,他要穿着湿衣服走吗?

    这可怎么办?

    她总不能在找条戴迦南的裤子给他穿吧?

    意识到这个问题,姜意禾懊糟地打开手机,发微信试探戴迦南:“你还回来吗?”

    戴迦南很长时间都没回复。

    陈情把头发吹得差不多了,水汽都快蒸腾散尽,待到满室再次恢复沉寂,他们面面相觑,戴迦南才回:“还不知道。”

    完了,摊上事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很燥,去浴室简单洗了一下,换了长袖长裤的睡衣出来。戴迦南又发微信给她:“不回来了,地方远。你别大嘴巴跟我妈说啊。”

    她愣愣地从手机屏幕上抬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有什么情绪。

    陈情是要留宿这里。留定了。

    这一刻她却异常地淡定从容。

    洗衣机还在响,他们谁也没跟谁说话。

    陈情靠在她床头摆弄着手机,微信冒出小红点,一条好友请求来自晟秋。拒绝。

    他合上眼,困倦不已。

    吹风机的声音再次响彻房间。

    她站在他身边吹头发。穿着身纯棉的长袖长裤睡衣,生怕穿裙子又跟他天雷勾地火似的。

    衣摆不长,她一抬手,露出一截纤腰。

    陈情别开目光。

    很久很久,吹风机的声音才停下。

    “衣服在洗衣机……明天也干不了。”姜意禾低了低头,嗫嚅着唇说,“要不然,你住在我家吧。”

    “……”陈情意外地扬眉。眼底神色不定。

    “他们,今晚都不回来……”她似是怕他觉得她在暗示什么,慌忙安顿着,“你睡在我房间,我去睡楼下的沙发。”

    陈情皱眉。他有异议,但是也不知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还没说话,她已经从柜子里抽了条被子,准备下楼了。

    “床单我都换过了,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陈情投来复杂的目光。心神难安。

    接着,门关了。她的脚步却迟迟没动。和他隔着一扇门,心却一直在向他的方向撞。

    忍不住又打开,他也迟迟没收回目光。与他四目胶着。

    她走到床边,心在胸口乱撞,鼓起勇气:“我、我……”话还没说完,扑过去抱了抱他,“抱一下……就一下。我就走。”

    陈情浑身一颤。他手臂在她腰背收拢,闭上眼,在她颈畔和头发上深深地嗅。

    想记住她的味道。真不舍。

    以后与她分别时,他是否也会如此不舍,如此贪恋?

    她也怕自己再贪恋就再也走不了了,匆忙撒开他,关掉了房间的灯,飞也似地跑下楼。整个人甩在沙发上,脸颊热雾腾腾。

    陈情的心砰砰狂跳着,一直听她的脚步声消失掉,洗衣机的声音消失掉,心跳的节拍仍旧紊乱。

    今夜与她发生的一切在头脑中不断地闪现,折磨他,让他无法心安。

    他于黑暗中沉沉地呼气,吸气,稍能平复内心的躁动,嗅着少女的体香与洗净了的床单和被罩上的洗衣液味儿,很久很久,都没有困意。

    她也被折磨得够惨。

    沙发本就局促,怎么翻腾都觉得不舒服,他在这里吻过她,恶狠狠地说要喂饱她,要她难以忘记他。

    怎么会忘。

    时间一点点流淌,秒针绕着表盘转了十几圈。

    忽地,卧室门响了。

    一股柔和的、熟悉的、温热的、带着丝甜腻的香气,一阵轻柔的风似地,卷入他怀中。

    她冰冰凉凉的小手绕在他腰,似喃似唤,“陈情。”

    满室黑沉。她洗过澡后没穿内衣,一片柔软贴着他。黑暗中,所有的感官被无限地放大。

    他心口发热,情不自禁地,哼笑了声:“你还敢回来?”

    “我、我……就再抱一下,”她怕他生气,怕他觉得自己任性,手上力道紧了又紧,贴住他炙热的胸膛,小心翼翼地说,“再抱一下,我就去睡……”

    “你还能走吗?”

    他不等她说完,直接扬手将她捞上床。顺势坐起,把小姑娘柔软的身体箍在自己怀中。

    他低沉的笑声从嗓中厮磨出来,沙哑中带着丝倦。

    “……”她脸上烫得皮都要被揭下一层。

    “来了就想走,”他侧身躺下,揽她入怀,从背后抱住她,头靠在她柔软的肩窝,呼吸沉沉的,“那你不如不要来。”

    他完全不想让她走了。

    她满心喧嚣。

    沉默良久,他轻轻说:“睡吧。”

    陈情大概是忘了之前在酒店里,她是怎么不安分地给了他一脚。她在他怀中不安分地动着,扑腾来,翻腾去,他的困意被一点点地驱赶走。

    “你动什么?”

    她听他醒了,彻底翻了个面转过来,鼻尖对着他下巴,灼热的呼吸全都从他脖颈窜入衣服里。

    “那个……”她声音小得跟虫子扇翅膀似的。

    “嗯。”他闷声应,表示自己听到了。

    “我今天其实是想跟你说……我物理这次考了77分。”

    “……”

    似是怕他嘲笑,她立刻说:“虽然跟你比起来肯定差远了嘛,但是……就是还是想告诉你。想表达一下感谢……”

    他由衷地笑了,“你谢过了。”

    “啊……”他似乎意有所指。她不禁红了脸,紧张地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前胸。静了半晌,她说,“那你呢?”

    “我?”他以为她要问他考试成绩。每门课多少分,他的确不知道。陈正初在学校一下成绩的时候就知道他考了第一名,他却没有多上心。

    她语气软绵绵的,“你不奖励我一下吗……”

    “……”陈情的心重重抖了一下。

    她呼吸促了起来,脸愈发滚热,想逃,却又不想。

    他的手从她衣服下摆滑入,女孩子的皮肤光滑得像是绸缎,阵阵升温。

    她有点期待,又有些忐忑,情不自禁地向他怀里窜了窜。

    然而,他的动作蓦地停顿。没有再往下继续进行。

    他不确定再往下,又和她贴的如此近,能否全身而退。唯独在她身上,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算了……”她喟叹了声。

    转而,刚才在她腰际游移的手,勾起她下巴,他在她唇上烙下个轻柔的吻。没有深入,没有杂念,也没有素来嚣张凌人的气焰。

    这个吻太温柔了,温柔到她的心都为之溶化。

    “好,奖励你。”

    *

    补习班的寒假课程都排在了每周一至周五。姜和平在姜意禾的期末考试成绩里看到了效果,一口气给她报了理化生三门。

    就这么安稳度过了大半个寒假,陈情一次课都没来过。他似乎变得很忙很忙。而她也被快节奏的学习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早晨早饭时,姜和平出门前还念叨了她一句:“你就保持这个成绩不要掉,再加把劲儿,下次考进年级前三十就有希望上崇德。知道吗?”

    姜意禾用汤勺在碗里搅了搅,心里开始乱。

    陈情确定了他高中的后一年半要去英国上。这样一来,她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崇德了。之前期末考试前那么努力地学习,想跟他在一个学校过完高中,也占了很大因素之一。

    她难免落寞,心情差了不少。

    姜和平出门了。戴迦南只剩半年不到就要参加高考,寒假也去补习了。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了。

    戴文倩收拾掉桌上的空碗碟,边洗碗边问:“一会儿还要去补课吗?”

    “嗯。”

    “小意真的很努力,你应该是最忙的高二学生了吧?”

    姜意禾笑了笑。其实不是的。同一补习班的同学比她忙的不少,陈情也比她忙。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联系了。有一部分的原因还是她在忍,在习惯。可能慢慢地习惯这样可有可无的状态了,到时候他真的走了,她就不会太难过吧。

    “你看你,也没早恋什么的。”戴文倩无心地抱怨着,“之前我有好几次去接迦南放学,都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

    “阿姨,”姜意禾有点儿心虚地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

    戴文倩洗干净一个碗,摞到旁边,瓷碗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出乎意料地没多意外,“这没什么。主要是迦南他现在是关键时期,我怕我说他几句影响他备考的心情。而且我也没抓到什么确凿的证据,更没法跟他说了。愁死我。”

    姜意禾喝了口牛奶燕麦片,舔了舔唇,边心想,戴文倩说的那个女孩子应该是空气刘海儿。

    “小意啊,”戴文倩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试探着,“你早恋了吗?”遂赶紧补充,“你放心,阿姨不会告诉你爸爸的。”

    “只有喜欢的人的话……”她羞赧地笑,“算吗?”

    她和陈情,根本不算在一起吧。

    算什么呢?她到现在也想不通。

    “阿姨高中的时候也喜欢过别人,”戴文倩说着,又叮咣叮咣地在水槽里洗碗。柔声问,“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呀?”

    “啊,”姜意禾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确切的形容词来描述陈情,凭感觉思索着说,“是那种很优秀的人吧……家境很好,学习好……哦,他还是他们年级第一名。他物理学得特别好,在我们补习班,有一次还替老师给同学们讲课呢……他还会开赛车。”

    她说着,就觉得自己有些收不住了。说到开赛车这一点,她的心里真是又高兴又难过,复杂到难以表述。哽了哽,硬生生地补完了最后一句:“我真的很喜欢他。”

    蓦地,水声停了。清脆一声,戴文倩摞好最后一只碗。

    她哽咽的声音随即响起。

    “阿姨,我真的好喜欢他。”

    戴文倩听到她哭,一时慌张,擦干手,过来手忙脚乱地安慰她,“小意,别哭呀,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真的好喜欢他。”她泣不成声,抽噎着,胡乱地抹眼泪,“好喜欢,好喜欢啊,可是他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