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情投意禾

67.Chapter.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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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离市区又进入市区, 半个多小时后, 一路飙到港南的跨海大桥附近, 那辆一直死咬住他们不放的商务面包车才消失了。

    缓下车速,陈情又向前开了一段, 车停到大桥附近。

    夜幕初临,夕阳渐消,天边一层晦暗喑哑的光。

    姜意禾抚着胸口,惊魂未定,感觉一整天吃过的饭都在往上顶。她想起高二那年, 陈情带她去赛车场飙车,坚持不让她吃饭。

    她当时是没吐,这会儿真的觉得自己要吐了。

    忍了忍难受的感觉, 舒缓片刻,她才打开车门下车。晃晃悠悠地没站稳, 陈情顺手扶了她一把,两人一前一后地向桥边走去。

    海边风大, 夹着寒的凛冽直往她裙下钻,两截腿面凉飕飕的。

    陈情靠在桥栏杆边儿, 垂眸, 敲了支烟夹在唇畔。

    风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打火机青色的火苗刚窜起,立刻被扑灭。始终没燃起。几次如此, 姜意禾伸出双手, 替他拢住火光。

    女人的手细嫩白皙, 十指纤长,换了车厘子色的指甲油,很漂亮。

    陈情目光从她指尖掠过,侧了下头。指尖一点猩红缭绕,混着冷空气渡入第一口烟。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追你?”

    他握住她想缩回去的手,向自己身前拉了拉。

    她跌跌撞撞地坠入他怀中,男人喑哑的嗓音随着青白色的烟雾徐徐向四周逸散开来:

    “以后你去哪里,都要告诉我,别离我太远。”

    “……嗯?”姜意禾不懂他的意思,轻轻眨了下眼,“我就是……正常下班回家啊……就是比平常的时间,晚了那么一些。”

    晚了一个多小时吧,天都黑了。

    陈情张了张口,一时没组织好语言,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当下的状况。

    时迩再次来电,姜意禾才想起在停车场时她一时情急按掉了时迩的电话。接起,时迩火急火燎地质问道:“姜意禾,你为什么挂我电话?你不要命了吗!”

    时迩平日脾气还算不错,除了她差点儿把陈情车刮了那次,没这么发过火。

    “我这不是还活着吗?”姜意禾抱歉地笑了笑,解释道,“……那会儿在停车场,有人跟着我。”

    下午陈情和时迩忙完本来要直接回家,听说她还在公司加班,就回了公司一趟。陈情特意在33层出电梯,徒步上到35层,空荡荡的办公楼她一个人从办公室晃出来,有个穿黑色连帽衫、不像是公司员工的可疑男人乘另一辆电梯跟她下了楼。

    公司的安保加强了,不知这个男人又怎么进来的。最近这些日子陈情觉得自己身边似乎更危险了些,于是时时警惕。

    周兆炜好像已经发现了他在调查厉江容。奚野上回给厉斯年恶揍一顿,动静闹得不小。

    陈情让时迩先去通知安保科,自己尾随其上,跟着到了地下车库,才发现来的人不止一个,还都冲她而去。

    她一个女人,怎么能应付。

    时迩打电话想提醒她不要让她直接去地下车库,结果她还给挂了。

    这一刻,姜意禾挂掉电话更抱歉了,挑了下眼瞄着陈情,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下。

    陈情皱了皱眉,语气不悦:“你笑什么?”

    抽完了一整支烟,他趴在栏杆边。烟灰色西装将男人的腰线掐得十分漂亮,线条遒劲,更显他腰窄腿长。

    下意识地俯瞰深黑色的海面,心头如罩着层闷厚的云。

    “……没什么,”姜意禾抿了抿唇,迟疑着说,“就是,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我也没惹过什么人,他们还提着棒球棍……好可怕,我就带了个防狼喷雾,万一、万一他们有刀怎么办……”

    一股柔和的男士香水味道混着烟草气息,与索寒秋夜的凛冽的风,一齐紧紧包裹住她,将她的不安与焦灼一点点地吞噬、覆盖掉。

    “你怕什么,我不是来了吗?”

    他嗓音沉沉地拂过她发顶。

    “……陈情?”

    “嗯。”

    “你到底怎么了?”

    “抱着我。”

    “……”她愣了下,小心地伸出手臂,环抱住他的腰。

    男人有力的臂弯渐渐收拢,抱她更紧,比她更用力。

    “以后就离我这么近。”他说,“哪儿也别去,知道了吗?”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重复一遍。”

    “就离你……这么近。”

    “嗯。”

    “哪儿也不去。”

    “真乖。”

    他语气愈发柔和。似安抚,又似宠溺。

    她脸上渐渐地泛起烧意,靠在他胸前,听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刚才悬着的一颗心慢慢地归于原位,不自觉地抱他紧了些。

    起初站在桥边,她还觉得冷。

    这会儿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了。他的怀抱真暖。

    “陈情。”

    “嗯。”

    “你开车好快啊,刚才要吓死我了。”

    他轻嗤,似是有些得意。随即,沉声笑了。

    “那年你在欧洲开赛车,夺冠的时候,”她语气轻柔,“我在准备高考。”

    陈情收了收手臂。

    她轻笑了一下:“真遗憾,我没看到。”

    和他分别的那些年,被想念折磨得心思难安时,她曾存过侥幸,如果实在想见他可以关注比赛的消息,见证他有多么多么风光。

    但他退队了。

    从那之后,她对他这些年来的动向一无所知,念念不忘的同时,她也从没期盼哪一天能得到回响。她曾认为,从他高三离开港城的那年,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咔嚓——

    正想着,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快门响。

    陈情放开她,警惕地拉她到自己身后。

    一个娱记模样的胖男人,带着鸭舌帽,满面油光,看到陈情回头,脸上出现了不同于其他记者那样的镇定,意外的惊慌,显然是个新人。

    他相机没电了,用手机拍没关掉声效,被陈情发现了。

    男人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准备跑。

    陈情手臂一扬,眼疾手快地拉住男人脖子上挂相机的绳子给人扯回来,顺手把他相机抢走。

    “喂!那是我的……东西。”男人嘶喊了声,没什么底气。

    陈情凉凉瞥了眼男人,置若罔闻,他打开相机翻了翻,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照片。他却不打算放过这个男人,手臂一横,伸出桥栏杆外,相机悬在他手上,在空中摇摇欲坠。

    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姜意禾心底咯噔一下。此情此景实在有点儿熟悉,高二那年冬天他被李钦宁跟踪,也是这么准备把李钦宁的手机扔到天桥下面的。

    男人脸色白了一层:“把相机还我!”

    “偷拍我,还让我还你?”陈情扬起下巴,睨了眼男人手里的手机,“删掉。”

    男人自觉理亏,捏紧了手机,面色惶惶。

    最近都在传晟秋和s-one三子之一的尹琛在拍拖,但苦于没有证据。他正好拍到这位晟秋的未婚夫、时任d.h新ceo的前feb赛车手陈情,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的照片。

    这绝对是个大料。

    但他们公司还是个名不经传的小作坊。早听业内有人说,陈情把他和晟秋同时保护的很好,但凡把他们同时捆绑在一起炒作的小公司几乎都被端掉了。

    七八年来都是如此,如果不是最近晟秋和尹琛的事情瞒不住了,大家还以为陈情与晟秋欢好如初。

    相机里面没有多少东西……

    但他手机……

    “喂你——”

    陈情根本不给他思考清楚的机会,顺带抢过他手机,一扬手,相机和手机一齐掉了下去。

    巨浪迭起,风声呜咽,最后连个影儿都没看到。

    陈情瞟了眼男人胸前挂着的工作牌,扬了下眉,眼神与口气同样冷冽。言辞之间已然带上威胁:“趁我没查你,赶紧滚吧。”

    男人惶惶后退几步,恨恨地咬牙,一扭头赶紧跑了。

    陈情给时迩打了个电话,报了刚才男人的姓名和他公司的名称,让时迩去查。

    等他挂了电话,姜意禾怔怔地问:“你不是说……不查吗?”

    陈情低睨她,勾了下唇,眼里凶光毕露:“我说了吗?”

    “……”

    没什么情况再发生,他们往停车坪那边走。

    姜意禾边跟着他,问:“晟秋和尹琛的事……是真的吗?”

    “跟我无关,”陈情淡淡回眸看了眼她,“跟你也没关系,你保护好自己就可以。”

    姜意禾气息一窒,对他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才想争辩,他语气蓦地轻柔了些:“我也会保护你。”

    “……”她一时都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时迩似乎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姜意禾便开车载陈情先送他回家。这车刚才被他当赛车开过一回,她上车时把方向盘和档杆都动了动,总觉得不是自己的车一样。

    陈情坐在后面,阖了阖眸。他听到声响,慢条斯理地说:“我来开?”

    “不行不行,”她摇头,严肃地拒绝,“我这可不是赛车,而且……哪有老板给下属开车的?这多不合适。”

    她倒是拎得清。

    他沉沉地笑了,笑声在车内扩散,回响。

    很久很久都没有消失掉。

    到达南湾公馆,一路开过去,星斗落在夜幕,夜色愈发浓稠厚重。

    陈情最近一直忙,靠在车后座睡着了。他一向安静,刚才开车的时候她居然都没发现。

    停下车,回头想叫醒他,看到他一脸倦容,她却又不忍,把话都吞回肚子。她还不熟悉路,泊车到他家后门,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今天那些人要跟着她?

    他也不跟她明说。他似乎总有什么不愿启齿的话。

    不想告诉她,像是不想给她负担一样。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她一个人住公寓,也不着急回去。良久,身后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睡得很安静,很沉。

    下意识地回头,想多看他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醒了。撞上他的眼,心跳漏了一拍。

    望向她时,一双黑眸沉沉,比夜色都深邃,触不到底。

    小女人坐在驾驶座,回头就这么看着他。

    深沉的夜,路灯微弱的光从车窗折射入内,落在她脸庞,染上一层冷柔的潋滟。双眸清澈,盛满两湾与月色同样的清冷,饱满的红唇扬起的笑容中透着几分紧张与拘谨。

    “姜秘书。”

    男人薄唇轻开,声音慵懒,漫不经心的。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语气却不够刻板,反而极柔和。

    “……嗯,在。”

    本以为他要交代公事,谁知他似笑非笑的,颐指气使道:

    “我饿了。”

    “啊,”她轻叹了声,指了指还漆黑一片的他家,“已经到了,你快回家吧。”

    说着,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就像是一个合格的下属,替他拉开车门。

    陈情坐在原地,久久没动。

    “我说,”他拉住她胳膊,直接给人拽上来,贴近她耳边,“我饿了。”

    “……”

    低沉又暧昧的气息,随着字字顿顿的音调磨过她耳际,

    “想吃你。”

    她的脸腾得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