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 容澜屋子里的烛火也摇摇曳曳地亮了一夜。
枝头的雪“啪”地落了下来, 露出底下红艳的寒梅,迎风而立。
长欢醒在枝头落雪的时候, 她睁开眼, 便是容澜胸膛上的体温,无处不在地包围着她。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容澜也被这轻轻的动静叫醒,他睁开眼, 笑着给在她唇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烫人地厉害。
“醒了,身子还好?”
长欢胡乱地点头, 想爬起来整理洗漱,不料却被容澜一把扣住腰身,“夫人,不再睡一会?”
“不睡了,这个时辰该起来给公婆敬茶了。”长欢双臂在锦被上反撑住她的身子。
寒气从锦被的空隙钻进来, 在浑身裸露的肌肤上带起一阵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往容澜身上靠了过去。
滑腻香软的肌肤即便是昨夜摸过吻过每一寸千次万次, 如今再碰上,也能带起微燃的火星。
容澜摩挲着长欢的背, 声音含着笑意, “你这样,可不好起身。”
长欢蹭的一下便从锦被中出来, 甫一站起, 昨夜留下所有的酸软便在此刻涌上来。
她站不住, 娇呼了一声,倒在容澜身上。
容澜沉默一会,呼吸沉重了不少。
“这样可真的不好起身。”
一句话说完,长欢身子便被卷进了锦被里,被面上绣的鸳鸯交颈的刺绣磨着她的肌肤,又刺又痒。
清晨,下过雪之后的时刻静得很,只有交织暧昧的呼吸声。
天大亮至明时,容澜方才搀扶着长欢慢慢走出院子,给公婆上茶。
停霜跟在二人后头,不敢上前打扰。
长欢脚步虚浮,全身无一处不酸痛,心中暗恨容澜昨夜的不知停进。
他倒好,面色精气神十足。长欢咬了咬牙,冷脸推开容澜,“在外面,你注意些。”
昨夜便罢了,今早清晨还是不知道节制,她实在没有这样的好体力,草草替他解决了。
说起这个长欢的面色便忍不住发红,手心也开始烫起来。
容澜笑吟吟地轻声在她耳边提醒,“你脚步虚着呢,唔,昨夜叫了一夜的水,现今整个府里都知道了。”
长欢彻底红了脸,啐了容澜一声,“时候不早了,去敬茶吧。”
旋即不敢再多说话,生怕容澜再说些不知羞的话,被旁的人听了去。
容澜的母亲容家大夫人打扮平实朴素,远远地便闻到一股佛香的味道,慈眉善目,手中不停的卷着佛珠。
容家家主容明清面色淡淡,接过长欢敬上的茶时只是略略点了点头,便由下人派了红包下去。
茶敬到大夫人手上时,她停住手下的动作,看了看长欢。
语气不辨情绪,“好。”
旋即接过那杯茶,轻抿一口后放下,将手中的佛珠褪了下来。
包浆上乘,质地罕见,似木似玉,带着淡淡檀香。
手中的佛珠分明是刚刚从大夫人手里褪下的东西,却奇怪地没有任何温度。
火盆里的金丝碳哔啵炭火,屋外的寒气尽数被抵御在关紧的门窗中,屋内只余茗茶散开的丝缕雾气,在一派暖融中氤氲。
平白地教人瞧不清楚了似的。
身后的容澜眸色幽深,轻轻笑了笑,“多谢母亲。”
长欢反应过来,跟着磕了一个头。
礼尽人散,大夫人回了佛堂,容明清回了书房,除了桌上摆着未喝完的茗茶,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容澜隔着大袖牵上长欢的手,将佛珠握在她手里摩挲,有仆人扫着雪,见到二人来时纷纷行礼,
“澜少爷,少夫人。”
姿态谦卑,礼数周到,待二人走后便不再多说一言。
上一世的长欢身份低微,极少有踏出那个小院落的机会,没有太多地接触到外人的机会。
这一世她是头一次见到容明清和容家大夫人。
不曾想,堂堂容家的主母竟是个如此喜爱吃斋念佛之人。
长欢不由得低头看向掌中的佛珠。
“母亲对你还算满意,约莫是看你居然能让我这个浪荡子静下来成亲吧。”容澜笑着又勾上长欢的手指,“不过,夫人,接下来你可要好好地迫使我定下心来啊。”
长欢有些不明就里,转头看他。
未料容澜却加大脚步,拉着她向院子内走去。
长欢昨夜早已被磋磨地身子骨酸软,不由得向容澜背后靠去,容澜顺势接过她。
将人横打抱起。
有仆妇来来往往,皆投来惊诧的目光。
心下暗暗道这新澜少夫人果然得澜少爷的喜爱。
长欢没有容澜这样的厚脸皮,将脸埋在衣领的狐狸毛里,红了又红。
院子几步便到,容澜将长欢放在首座上,十分殷勤地捧了一杯茗茶过来,“夫人,辛苦了,喝茶。”
长欢皱了皱眉,接过茗茶,“你今日怎么了?”
容澜笑了一笑,正欲说话,院子外传来一阵动静,容海仍然是冷淡的面色,走进来道:“少爷,少夫人,宫里来人了。”
长欢放下手中的茗茶,又听得容海淡淡道:“贵妃娘娘赐的美人。”
长欢略一挑眉,看向容澜,似笑非笑。
见其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后,她转过头看向容海,“既然是贵妃娘娘赐的人,那便请进来吧。”
哪有在旁的人成亲的第二天就赐下美人的,这不是明晃晃地打新媳妇的脸吗?
看来这位贵妃娘娘并不喜欢她,长欢坐在首座上,暗暗思索。
首座上的女子已然长开,眉眼清艳,姜黄色袄子将腰身掐出来,一圈狐狸领的毛立在颊边,头上的碧玉簪盈盈而动,水灵又娇俏。
这哪里是妇人,活生生地还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呢。
跟在容海身后走进来的女子心底暗喜,新夫人美是美的,也怪不得容家大少爷亲自求娶,将人娶回了家。
可这男人,有了娇妻,就想着要美妾。
再美的人,看久了也会厌倦。
不过此时正是二人新婚燕尔之时,浓情蜜意,她还是收敛一些为上。
先进了这容府再说。
心下打定主意,那女子便收起一身媚骨,规规矩矩地向二人行礼。
面若银盘,双腮带粉,身子骨玲珑丰满,即便是厚厚的袄子也遮不住衣裙底下凹凸有致的身形。
那女子身后还有一人,端庄秀美,面容淡雅。
长欢点了点头,对着那丰满一些的女子道:“叫什么名字。”
崇光楼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甫一进门便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打量了个遍,显然是在心底暗自想着法子。
长欢没有漏看她眼中的喜色。
她唇角弯了弯,眼尾的光扫了容澜一遍。
男人么,自然都是喜欢丰满玲珑的女子一些的。
长欢唇角弯着,眼尾也扬起来,笑意浅浅。
只不过,容澜不算。
那女子从头到尾都未看过容澜一眼,一套礼数行下来,一丝不苟,挑不出半点错处。
“回少夫人的话,奴唤玲月。”
玲珑身后的那个女子也低下头行礼道:“奴唤莲月。”
长欢点了点头,“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送你们来的时候可有什么嘱咐?”
此时二人同时红了脸,“没什么…特别的嘱咐,就是说若是少夫人能接纳奴婢二人,必定要在服侍上尽心尽力。”
长欢笑着点头,“贵妃娘娘有心了。不过接纳不接纳的,可轮不上我说话。哪有姐姐给自己送服侍的人的时候往外推的道理呀?”
一番话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却教人听出千百种意思来。
没有姐姐给自己房里塞人的道理,同样也没有亲姐姐在新婚燕尔的第二天就往自己亲弟弟房里塞人的道理。
容贵妃娘娘,当真是有心的。
长欢说完之后,玲月莲月二人面色变幻了一些。心底又是暗喜,这新少夫人如此沉不住气,若是这事传出去。
一个善妒的七出之条,又该将长欢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容贵妃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人从宫里塞进来。
这方自家夫人已经轻轻地表了态。
——-—— 看看,嫁给你们容家,第二天就要受这样的气。
容澜笑了笑,看向长欢手心握住的佛珠。
终于转头看向底下的二人,尤其是玲月。
容澜在玲月等待许久之后终于开口。
“唔,贵妃娘娘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什么样的姿色人物都往我房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