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桌上多了一道药膳, 周梅娘笑了笑,想不到村子里还真有人养乌骨鸡啊。
林妈妈打了小碗鸡汤放到她跟前,周梅娘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然后喝了一口。
“这鸡是多用去县城里买的,小姐尝尝看。”
“挺好的”
等吃过晚饭后, 周梅娘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中逛了逛, 就歇下了。
第二日起床时,发现肩上肿的没那么厉害了,消下去不少,看来这秦大夫的药膏很管用。
“怎么了?”早上吃饭的时候, 周梅娘就注意到关时月像是有话说。
“娘, 现在能让林叔教我们习武了吗?”关时月问道。
这是他们之前在红雷寨说好的,只是之前一路都在途中, 关时月知趣的没有提。但现在已经安定下来的,林多用又回来了, 关时月就提了出来。
“行”周梅娘爽快的答应“等会儿你林叔下山了, 我和他说。”
“小星也学吗?”关时月问道, 视线看向正在专心摆弄着手中木块的关时星。
周梅娘也将视线投向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儿,声音很轻, 但语气坚定的说道“学,你们一起学。”
无论是上辈子的死亡, 还是这次南下遇见土匪, 都让周梅娘深刻的认识到武力的重要。这个世道并不太平,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遇见这些事。
大约察觉到两人的目光, 关时星抬起脑袋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还冲她们笑了笑。
“娘”关时星手中拿着一小块木头走了过来,问道“我能把木头编成小船吗?”
“齐伯能把草编成蚱蜢,还能编成篮子。”
“木头不能编,不过能雕刻啊。”关时月歪着头说道。
见周梅娘也点头,关时星高兴说道“娘,你教我雕刻。”
“娘不会”周梅娘笑着摇头,见她有些失望,蹲下身说道“林叔会,等他回来,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教你。”
“恩”关时星弯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知道林多用早上说是中午回来,关时星吃过午饭后,就拉着关时月搬了两张小凳子坐到门口等。
周梅娘也不拦着,嘱咐了青杏看着她们姐妹俩。
“姑娘,你们回去吧,等会儿林小哥回来,我与他说。”齐伯看了一眼有些犯困的关时星,对关时月说道。他手中一片片竹篾翻飞,被编成长长的一片,一半在他腿上,一半拖在地上。
关时月看向关时星,见她摇头,表示还不想回去。
“再等一下。齐伯你在编竹席吗?”见这编的长宽和形状的样子,关时月猜测道。
“对,是给我孙子玉树编的。”齐伯笑着说道,提起孙子时,他的眼睛里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让关时月楞了一下,她第一次见齐伯笑的这么开心。
大约觉得不该与关时月谈论这个话题,于是他很快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玉树,是玉树临风的玉树吗?”关时月好奇的问道。
“姑娘说对了。”
“那他一定长也是玉树临风”关时月笑道,觉得这名字大约跟某人叫潘安差不多。
大概是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话,齐伯忍不住说道“他小时候确实长得很好看。”
“现在长的不好看吗?”
“也好看,都好看”齐伯想到孙子如今的样子,乐呵呵的说道。
“齐伯很想他吧”关时月好奇问道“他怎么没有和你在一块儿?”
意识到齐伯脸上表情变了变,关时月想自己大约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齐伯长长的叹了口气,接着编织着手中的席子,说道“他就在村子里。”
就在玉溪村吗?
关时月将视线投向玉溪村的方向,远远望去,隐约可见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以及一座座小小的屋子。
“齐伯,你能教我编吗?”关时月收回视线,看着齐伯手下一点点编制出来的作品。
齐伯扫了一眼关时月手上细嫩的皮肤,摇头说道“姑娘,这不是你该学的。你看我手上这些老茧,可都是编这些留下的。你们姑娘家可不能碰这东西。”
“我想编一个不漏水的竹篮。”对于齐伯的言论,关时月丝毫不放在心上,自从到了这个时代,她其实一直处于不安的状态。直到最近,她开始慢慢意识到,技术的重要性。若是她有足够能养活自己的本事,以后真有一日被人……她只要能逃出去,凭着手艺,也不怕会在这个时代活不下去。
听了关时月的话,齐伯哈哈笑道:“姑娘,我活了这么久,只听过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没见过不漏水的竹篮。”
“世界这么大,无奇不有。竹篮编的足够密,当然可以不漏水啦。”关时月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样的篮子她自然也见过,就在电视上,那个编篮子的人还凭借着这门手艺发财致富了。
“只要将竹篾编的严丝合缝,然后编两层……”关时月单手支着脑袋,微微皱着眉,看着天上飘过的云朵,努力回忆曾经看过的采访,但印象最深刻的画面却是被养在竹篮中自在游动的金鱼。
齐伯原本只当关时月的话是异想天开,但听了她后面的话,还真觉得有那么点道理,他在心里细细琢磨着其中的可能性,越想越觉得可以试试。
“齐伯,齐伯……”关时月见齐伯想的入神,连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猜想他难道是想自己说的话想入神了吗。
过了一会儿,齐伯回过神来,目光热切的看着关时月,说道“姑娘,你再给我说说,这不漏水的篮子该是个什么样的?”
“齐伯,你想做吗?”关时月翘了翘嘴角,说道“你先答应教我,我才告诉你。”
“那我还是自己想吧”齐伯低下头,重新动手编织竹席。
“姑娘,即使是玉溪村里的普通人家女儿,她们父母也不会让她们去学这东西,实在是太伤手了。”
关时月的视线落在齐伯那不断翻动的手上,拇指与食指之间有着厚厚的老茧,手上不少地方还有细细的划痕,她咬了下唇,没有说话。
“姑娘,进屋吧”青杏抱起揉着眼睛的关时星,对关时月说道。
“恩”关时月点头,心有不甘的跟着青杏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一会儿是金鱼在竹篮里游来游去的画面,一会儿是齐伯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迷迷糊糊之间好似听见周梅娘的说话声,她一下子惊醒过来。
“醒了?”周梅娘拿着帕子在她脸上擦了擦汗水,问道“出了一身汗,可是做梦了?”
等周梅娘将帕子拿开,关时月坐起身来,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关时星,轻轻点了点头。
见林妈妈和青杏都出去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娘,我想跟齐伯学编竹篾,但是又怕伤了手……”
关时月咬着唇,看着周梅娘问道“你说我要怎么办?”
关于时月和齐伯的对话,周梅娘已经从青杏的口中知道了。她多少能猜到时月心中的想法。
“娘知道你想学的不是如何编竹篾,你真正想学的是靠自己立足于世,对吗?”
对上周梅娘那双看透自己的眼睛,关时月神色一僵,有些后悔向她询问这个问题。
“以后丈夫可能会靠不住。”关时月勉强找了个借口说道,但随即意识到这话像是在戳周梅娘的伤口,她懊恼的住了嘴。
周梅娘并不介意,反而点头赞同:“这个想法没有错,不是有句俗话说靠山山会倒吗,山靠不住,人也一样。你想靠自己,这是对的。只是编竹篾确实不适合你。不若学女红吧,若是手艺出色,一样能秀出价值千金的绣品来。”
“原本,我想忙过这一段日子,再安排你们姐妹开始学女红的,既然现在你提了出来,那我们就早点开始吧。”
关时月眨了下眼睛,她并没有说要学女红啊。女红应该很难的吧,拿着针穿来穿去的,还要配色什么的。
“怎么,不愿意?”
关时月犹豫了下,到底没反对。学就学吧,这时代的女子好像都得学着缝衣服什么的。周梅娘不是说了吗,她本来就准备要让自己和小星学做绣活的,反对也没用。
“娘~”关时星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林叔回来了吗?”
见关时星一醒来就问林多用,周梅娘摇头,笑了笑说道“你林叔已经回来了。”
周梅娘拉着关时星,一面给她穿衣服,一面说道:“娘,已经和你林叔说了,他答应了。从明天开始,你们俩每日卯时起来到外院找他,到时候他会教你们一些强身健体之术,还会教你们雕刻。”
“恩”关时星高兴的应了一声。
卯时,关时月在心中换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清晨五点,不算早。
“我们辰时跟着娘读书练字会不会来不及?”关时月问道。
“你林叔那里结束后,你们先回内院休息一会儿,吃过早饭后,再来找我。”
周梅娘接着说道“青杏的女红还拿得出手,你们以后下午就跟着青杏学习女红。等什么时候练的能见人了,娘再给你们找师傅去。”
关时星还小,不太懂这时间安排,还沉浸在自己以后会雕刻出一艘小船的兴奋中。
但关时月一听这时间安排的这么密,以后不就和以前一样天天学习了吗,只不过学的东西不一样,还没用周六周末了。
“娘,那每日都这么过吗?”
周梅娘自然是一下子就看破了她的想法“可是想要休息,说说看你想怎么休?”
“学两天休息一天”关时月试探的问道,正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价。
“不行”周梅娘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这是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啊,小小年纪就尽想着偷懒,这可不成。刚才还说要靠自己呢。”
“这样吧,就与县里的学堂一般,每月十五和月底那天给你们俩放假。”
那就相当于一个月休息两天,这还不如以前上学呢,关时月哀叹了一声,看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关时星。
果然,从第二日开始,青杏就开始按着周梅娘的吩咐,还没到卯时就将还在睡梦中的姐妹两叫醒。
关时星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乖乖的任由青杏摆弄,等穿好衣服后,她才清醒过来,奇怪道“阿姐,为什么要这么早起来啊?”
“因为要学习”关时月漱完口,接过青杏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把脸,才算舒服些。
关时月端起桌上倒好的温水,喝了两口,放下后,接着将小杯的蜂蜜水一口饮尽。
“以后我们天天都要起这么早了”关时月拉着关时星的手,走到院子中,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些许寒意的空气。
“哦”关时星随意的应了一声,看着晃晃悠悠的飘到两人的前面的叶子,伸手一把抓住。绿色的叶子周边带着些许水雾,弄湿了她的手指。
“二姑娘,来擦下手吧”青杏见状,取了帕子走过来。
关时星摇摇头,反而觉得十分有趣,用手指将叶子上的水雾都擦了去,她举着叶子问关时月“阿姐,叶子上为什么会有水?”
“早上的空气中有水汽,叶子上沾了水汽就有了。”
“那早上的空气里为什么会有水汽?”关时星接着问。
关时月马上意识到,这是小孩子的十万个为什么,一个接一个的那种!
她视线一转看到已经在等着的林多用,转了话题说道“林叔等我们了,我们快点吧,别让他多等了。”
“哦”
关时星歪着头看了一眼关时月,阿姐也不知道吗。
俩人快步走到林多用跟前,齐声道“林叔”。
林多用点头,应了一声。他也赞关时月俩应该学些防身之术,只是现在真看到这娇娇弱弱的两个小姑娘,他心中忍不住想,若是小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