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府城回来后,关时星连日来脸上少见开颜, 每日里都是闷闷不乐。关时月使了各种法子来逗她, 都不见效果。这日她突然想起小星喜欢小动物,便想着看能不能让齐伯打听打听, 找只额或者猫什么的来,让她高兴一下。
“小佳姐,拿上灯笼, 我们去外院找齐伯。”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关时月想着尽快将事办了, 也顾不上天色, 反正是在自家的院子里, 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就和李佳两人打着灯笼往外院去了。
走到门房前, 李佳上前一步, 扣了扣门, 见没有人应答, 又换了两声“齐伯”。
“姑娘, 屋内好像没人”李佳退了回来,对关时月说道。
关时月上前推了推门, 门是锁着的。灯光虽昏暗, 但也能看出这门外面没有挂锁, 那只能是从里面锁上了。既然是屋内上锁, 那里面应当是有人的啊。
“齐伯, 齐伯”关时月再次扣门大声喊道, 只是依旧不见屋内有动静。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没听见上面声响。难道是齐伯年纪大,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她有些急了。
“小佳姐,你快去找林叔过来,别是齐伯出了什么事?”关时月转头说道,还未等李佳答应,屋内传来声响。
“姑娘,有声音。”
李佳话音刚落,门便应声打开了,露出齐伯的身影。
“是姑娘啊,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吗?”,昏暗的灯光打在齐伯的脸上,带着些莫名的哀伤。
“齐伯,你没事吧”,李佳将灯笼往齐伯身上照了照,只见他还整齐的穿着衣裳,不像是要休息的模样,心下奇怪: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
“没事”,齐伯摆了摆手,说道:“刚刚睡着了,也没有听见你们敲门,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就好”,关时月见齐伯挡在门口,目光往他身后的房间扫了一眼,天色太黑,屋内也没有点油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这几日小星心情不好,我想来麻烦齐伯找只可爱的小动物来送她。”
“小猫小兔子都行,要长的讨喜的。”
“好,明日我就出去打听打听。对了,我好像听说村子里的猎户家上个月生了一窝的小狗崽,长的都个顶个的精神,这两天就有人从他们家换了两只走,姑娘可要小狗?”
“也行”,小狗的模样憨态可掬,想来小星也会喜欢的。不过明日还是要和娘提前说一声,征得她的同意。
两人说定后,关时月与李佳打着灯笼离去。
走到二门时,李佳回头看来眼门房的方向,靠近关时月,低声说道“姑娘有没有觉得齐伯有些奇怪?”
确实如此,关时月点了下头。她们俩刚才可是敲了好一会儿门,且还都大声喊了几句。这动静不小,即使是睡着了,也应该早就被吵醒了。而且,齐伯身上的衣衫穿的好好的,不像是睡过的样子。
“姑娘,我中午在厨房中听田嫂子随口说起她昨日天黑后来找齐伯,想要问一问村里卖鱼的那家事,结果敲了门,没有人应,她以为齐伯睡着了,就走了。”
李佳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也是这个时候”。
这么巧,若齐伯不是在房内睡觉,会是在做什么?她刚才贴在门上没听见什么动静,静悄悄的,好像屋内没人似的。
“你有没有觉得齐伯刚才好像故意挡在门前,好像……”关时月回忆着刚才的画面。
“不想我们看到里面”,李佳接道:“屋内灯也没有点,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越想越是如此,再联想到当初买这房子时,关时月就听林妈妈嘀咕过齐伯不愿离开的事,难道是他有什么秘密?
“明日,我们这个时候再来看看。”如果到时候人也是这样,那多半有问题。
第二日,吃早饭时,关时月就将昨日托齐伯去找动物的事说了一遍。
周梅娘恰好吃好早饭,放下筷子,摸了下关时星的头,点了点头,道“也好”。自去府城看过关长河后,小星的情绪一直不好,时不时的便发呆落泪。周梅娘不放心她,这几日一直带在身边,就连睡觉也是跟着她。
小星一直喜欢小动物,若是能养上一只,想来会让她高兴些。
早饭过后,没多久,齐伯就带了一只棕色的土狗回来。小狗刚出生一个多月,小小的一只,眼睛乌溜溜的,看着十分讨喜。
关时月将小狗送到关时星跟前,见她眼睛盯着小狗看了好一会儿,便知道她是喜欢的。
“谢谢阿姐”,关时星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小狗软软的身子,也不知怎么的,小狗跟着就软到在地,还翻了个滚。接着又自己站了起来,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关时星伸出来的手,好似在看什么危险武器。
“你给它取个名字吧”,关时月建议。
“ 叫小软好不好,阿姐,你轻轻戳它一下,很软的”关时星拉着关时月的手轻轻碰了下小软的身子。
见小星露出笑容来,关时月摸了摸小狗的背部,唤道“小软,以后你就叫小软了。”
姐妹两玩了一会儿,将小软交给李佳照顾。
等到晚间,吃过饭后,周梅娘陪着关时星在姐妹两的房间里玩。天色渐暗,关时月见关时星与小软玩的起劲,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心中有些着急。
她乘人不注意,偷偷给站在身边的李佳使了个眼色,不想被周梅娘抓个正着。
“怎么了?”周梅娘的视线从关时星身上收了回来,狐疑的看着两人。
关时月犹豫了一瞬,心想若是真发现齐伯有什么事不还是要告诉周梅娘,让她来处理,索性直接说了。
“娘,是这样的”,关时月三言两语将昨日去见齐伯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提了前几日田嫂子找齐伯不见人的事。
“娘,我觉得有些奇怪,现在让小佳姐去看一看,好不好?”
对于齐伯要留在家中为奴的事,周梅娘心中一直是疑惑的。此时有所发现,自然希望弄清楚这里面的因由。
周梅娘想了下说道:“行,你去找林妈妈陪着你一块儿去。”
“是”李佳应声,提着灯笼,快步离去。
“娘”,关时月站起身,围着圆桌绕圈,问道:“你说齐伯房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啊?”
“或者”,关时月脚步一停,视线扫到暗格处,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说门房那里会不会有个暗室之类的。他当时肯定在暗室里,所以我们敲了这么久的门,他都没有听到。”
“我们这里有个暗格,那有个暗室也很正常”,关时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正欲周梅娘猜的差不多,之前周梅娘就怀疑过齐伯没有将所有的暗室告知她。现在又有这事,倒有几分对上了。
“等会儿看小佳回来怎么说,说不定是齐伯真睡着了呢。他年纪大了,睡着了,听不见你们敲门也是有可能的。”
对于周梅娘的话,关时月不以为然,她更倾向自己的猜测。齐伯的身子挺好的,耳朵也没问题。
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几道脚步声。林妈妈率先一步进来,后面跟着李佳提着灯笼,李佳后面还有一人,正是齐伯。
“见过小姐,姑娘”,齐伯行了一礼,随后长长叹了口气。这事已经没有瞒的必要了,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齐伯,你怎么了?”,关时月见齐伯拭泪,惊了一下。
“姑娘,我没事”,齐伯勉强笑了下。
“齐伯,你坐下说吧”,周梅娘招呼李佳搬了凳子过来,随后看向齐伯问道“齐伯,可是有什么事?”
见李佳放下凳子后,周梅娘吩咐道:“小佳,你带两个姑娘到里间去休息。”
齐伯坐下后,道了声谢。随后又叹了口气,说道:“昨日姑娘来找我,我心中就知道这事要瞒不住了。原本,这两日我就在想着要怎么开口。”
冬日风大,屋外不时有风吹打在木门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或是穿过缝隙,发出呜呜声。
“门房下边还有一个暗室……”
原是十年前,齐伯的儿子齐然为了骗取家中的钱财,与别人策划一起来绑架自己的儿子来。等拿到钱财后,为了躲避官府追捕,齐然他们一伙都消失了。其实齐然并没有离开,而是又偷偷躲回家中。
只是这人要吃喝拉撒,齐然肯定是需要出来活动的。人过留痕,这厨房内的吃食少了什么,齐伯马上就心中有数。这么蹲守了几日,很快他就将出来觅食的齐然抓个正着。
“原本我是要报官的”,因着这个儿子,齐家几代辛苦积攒起的家财全部败光不说,就连自己的老母也是被这个儿子给气病的。只是见儿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自己怀中的孙儿啕嚎大哭,他心绪起伏不定,最后还是作罢了。只是放了话,将人赶走了。
只是不想,一个月后,他将院子卖给董家后,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齐然再次回到暗室,且他的神色不似常人,好似痴傻了。
这下,看到痴痴傻傻的儿子,齐伯傻眼了。他原本以为是这孽障故意装的,但试探了一日,发现不像是装的,尤其是他发现儿子全身是伤,就连脑袋上也有个血窟窿。
“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齐伯苦笑着摇头,看着痴傻听话的儿子,心中反倒多了几分解脱。
他当时就想比起之前的败家子,还是这个傻了的好。只是人傻了,就不好处理了。尤其是齐然还被通缉,若是放出来,只怕他傻傻的跑到街上被人发现了,到时候肯定逃不过牢狱之灾。看着面前已经痴傻的儿子,齐伯心中不忍,无计可施之下,只得先将儿子藏到暗室之中,再做打算。
想不到这一藏就是十年。齐伯不是没有想过带着他离开,只是不好走啊,尤其是后面齐然是不是的会发疯。考虑到齐玉树还这么小,齐伯自然不敢让着两人见面,就怕齐然疯起来会伤害玉树。
“可是齐然不好了?”想到齐伯进门时,神色黯然,又不住的擦眼泪的样子,怕是多半出了什么事。
“这些年,因着通缉的事,我不敢让大夫来给他看病。每次有什么事,也都是自己去弄些草药来对付着吃的。但前些日子,他接连昏了几次,我就知道不好了。昨日,他又昏了过去。”
齐伯抬起袖口擦了擦眼角,歉意的说道:“这快要过年了,我不该拿这事来触霉头的,只是……。”
“他疯了十年,每日生活在小小的暗室之内,也算是受到了惩罚。我想今晚带他到山上的木屋去,陪一陪他。”
走前,能让他再见一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