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你必须永远待在森林的边缘
说起来也是相当的不可思议。
鸣人早上刚清醒的时候便已经觉得浑身清爽得不对劲了, 昨夜他那原本渗着血丝的地方应该被纲吉用绷带包裹起来了才对,怎么这会反而会有一种全无负担的感觉呢。
这实在太没道理了。想着鸣人打算起身检查一下身体的情况, 谁料他刚把手往下一伸, 就触到了一只横亘于腰间的胳膊。
鸣人翻过头去——
有些人是天生让人无法将他与一些卑鄙下流的词汇结合在一起的。
尽管鸣人不久之前还与纲吉抬杠过,但那并无恶意,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把一些美好推离自己的身边而已。
鸣人晕倒前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此刻正躺在自己背后的男人为纲吉。
那么纲吉, 鸣人可以肯定自己再没见过与他一样气质的男人了。
微微散乱的浴衣, 以及一副勾着嘴角的似飘带般轻柔的笑,这一切交汇融成了一个干净清秀的男人, 鸣人得承认他那会因为看到纲吉傻了好几十秒。
他从小待着的店里也有一两个漂亮哥哥,可他们和纲吉太不同了。
他就那样像只懵懂的幼崽望着自己憧憬的父亲一般, 一直盯着那副温润的面容。
“那我现在可以确定你的感觉还不错了?”风铃摇曳似的声音从纲吉口中吐了出来,宛若一首高深莫测的没有任何歌词修饰的纯音乐,鸣人一时没缓过神来理解他的意思。看鸣人一脸听不懂的样子, 纲吉便笑着指了指昨天给鸣人抹药包扎的地方,问, “鸣人, 你相信世界上存在着一些异于常人的人物吗?”
“什么异于常人的人物?”鸣人不知其意地说:“谁异于常人了?”
嗯……
“比如我。”纲吉说, “你身上的伤就是我治好的, 用一种超能力……”纲吉给鸣人比划着,完了还脱下自己的浴衣要给他看背上的两道藏着羽翼的口子。此时的他并没有选择像糊弄轰焦冻那样糊弄鸣人, 他急需让鸣人看到自己身上神奇的一切, 然后用此吸引鸣人留下, 于是他继续说道, “像这里,昨晚它们长出了一对翅膀,它们把你包裹起来,接着‘咻’的一下把你的伤口和疤痕都治好了。”纲吉拉着鸣人的手掌放在两道裂口上,他面向没人的一方跪坐着,不知不觉便已构筑出了鸣人被自己的厉害震撼住的模样,小男孩应该都无法抵挡得到超能力这样的诱惑的吧,纲吉美mei地想。
然而鸣人的反应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很激动很震撼,他反而用一种“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已经五岁了好不好”的眼神看着纲吉。
纲吉还没转回身体,没等到鸣人出声的他便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提出了正式的邀请。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开头,之后鸣人才会抛出他是不是疯了的问题。
至今鸣人仍无法相信纲吉所说的什么超能力是真的,只是有一点他很确定,纲吉是期待自己在那边上学的,毕竟对方因此还许下了允许他把姐姐一起接过去的承诺。可如果超能力不是真的,那身上的伤口又是怎么好的,它们好的也太彻底了。
鸣人听到了女人殷切的询问后,支支吾吾地把早上自己所认为的真相说了出来:“那位借我大衣的先生,他……嗯……他家里很有钱,所以就……请、请了特别厉害的医生给我治疗……”
这话可谓是漏洞百出,什么治疗能让鸣人不留一丝痕迹地回来的,除非手术,但手术过后的人是这副样子的吗——因为在冷天里穿梭鸣人的脸上略微有些发白,但那绝不是那种刚做完手术的那种无力的发白。
作为鸣人姐姐的好姐妹,为防鸣人被其他什么人盯上,女人又细细地问了鸣人一遍。
鸣人才五岁,哪能扯得出更多东西来呢,他也不敢把纲吉告诉他的一切告诉女人,不然纲吉估计会被打成坑蒙拐骗的邪恶男人。
他只能再一次跟女人说他事实就是自己讲的那样。
“好,既然你都这么肯定了,我也不追根究底了。进去吧。”女人在要旋开把手的一瞬间又停住,一份深思的考量出现在她眼中,“鸣人,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要你离开我们的话,但如果有个人这么讲过,你一定不要相信他!”
“你不能离开森林的边缘。”女人又一次给鸣人灌输着这个思想。
鸣人的大腿肌肉微微地抽了抽,片刻后,他说:“我知道。我是在森林的边缘长大的孩子,我一辈子都属于这里。”
森林的边缘,这个听起来似乎很美好的词其实是充满绝望的,它早被一些有心人赋予了龌鹾肮脏的意义——
只要一刻属于这里,他终身都得带着这个印记。
也许有一天,他得像之前认识的两个哥哥一样,给来店里寻欢作乐的客人们陪酒。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女人用力地转开了把手,配合推门的声音,她严肃道:“小子,你还小,至少我和你姐姐在的时候不会让你做那种下流事的。再者说,我们不行的话还有店长呢,别看店长整天一副苛待你的模样,她也尽量在给你安排杂工的工作了,就算以后你不能离开森林的边缘,也可以在店里做些杂活,给客人清理桌面上菜什么的,其他的就不用你来撑场面了。”说完,门开了,她迈了一只脚进去,“所以说,你呀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你姐姐我们能干到七老八十呢!活落不到你身上来的。”她翻过头来朝鸣人调皮地挑了挑眉,好像在炫耀似的,可是鸣人依旧从那张艳丽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心酸。
“什么干到七老八十?”带着一丝淡然的语气,房间里的女人朝鸣人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
她似乎听到了好友的声音。
二十几芳龄的姑娘,一身和服地端坐在小茶几前,如果忽略这间店的本质的话,她看上真像极了那种大家小姐。
这就是麻衣了,鸣人的姐姐。
“没有!我逗鸣人玩呢!”女人摆手说道。
麻衣双目合闭地对着鸣人,却道:“鸣人回来了?”
合着就是个看不见的盲人。
“姐姐!”鸣人听罢匆匆地跑上前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说道,“我在呢!”
冰山似的秀丽脸庞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忙上下将鸣人摸了个遍,待确认鸣人没什么缺斤少两的时候才呼了口气,后怕地道:“你这孩子,快气死我了!”语调里掩盖着微微的愠怒。
麻衣的眼际之下浮着浓浓的黑眼圈,显然是盼鸣人盼出来的,可见她昨晚过的是怎样担惊受怕的一夜。
鸣人自知理亏,就乖乖地低头认错。
“去了哪?”姐姐没那么容易放过他,忙问。
这时,才去厨房偷吃了小鱼干回来的面麻对着麻衣发出了讨好的“喵呜”声,细细软软的,它像滩液体一样地钻进麻衣怀里,完全没有昔日那种想要一口咬掉史卡鲁脑袋的威风。
鸣人看到面麻来时就有了主意:“我去找面麻了,它突然被那群野猫赶到了别的地方,我沿着这条街一直走,走了很久才找到它。”这其实也不能说是假话,只不过是掐头去尾的真话而已——更准确的事实是,他那天被几个成年人揍的时候,面麻也没能幸免,它当时伤了腿,鸣人觉得自己可能没救了,就推着它叫它快跑。面麻死活不肯,可是鸣人硬生生地用尽全力把它给推了出去。面麻就那样滚出了成年人的视线,带着伤,回到了它的流浪猫窝。那群猫见它没什么生气,一副没精力的模样,便把它赶到了别的地方,这是后来鸣人被里包恩救下之后来找面麻才知道的事。于是他就开始寻找面麻的过程,这个经过持续了很久,每次他都利用下班的时间去附近寻找面麻的线索,然而次次都无功而返,直到昨晚,他灵光一闪才想起了之前他跟过面麻去过一间恢宏大气的和式老宅,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鸣人去到了彭格列。然后就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店里不让养猫,鸣人又只有那么一个朋友,听弟弟说清了缘由的麻衣叹了口气。
既然人没受伤,索性就这样算了。
在那之前,麻衣嘱咐道:“以后这种事一定要和我商量知道吗。”
鸣人嗯嗯点头。
“好了,忙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去睡会吧。”麻衣说。
鸣人摇头:“姐姐我不累,我去给厨房里洗盘子,昨天走前说要洗完的。”
麻衣颔首:“好,你去吧。”
麻衣感受到了趴在自己腿上的小猫的躁动,便把它放在了地上。
最后说了句“鸣人,别再让店长看到面麻偷吃东西了”就让他们两个一起离开了。
随着木门的关合,麻衣恢复了正坐。
“有什么要告诉我的,美纪子。”
美纪子是那女人的名字。
鸣人走后她一脸复杂。
“有人要鸣人离开森林的边缘,很有可能是那些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