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 夏笙吃得很是忧伤,偏未来的婆婆, 哦, 是婆婆,一直给她夹菜,夏笙那可怜的胃里垫着一层牛奶,于是华丽丽的吐了。
吐过之后的夏笙肚子一直有些隐隐的坠痛感,脸色也白了许多, 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夏笙谎称困倦被叶初扶着回了房间。
一开始肚子只是隐隐坠痛, 后来却越来越疼必须咬紧牙关忍耐, 肚子疼她反射性的想上厕所, 可是在马桶上坐的时间越长就觉得越难受。
叶初回到房间的时候夏笙的手机一直在响,而她侧躺在床上额头上挂满了汗珠,任手机铃声响。
“夏笙?”他试探性的开口问了下却无人应答, 抬手就摸上那人的额头,叶初的眉心蹙起一团,有些低烧, 夏笙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地说:“叶初,这次可能是真的, 我的肚子好疼。”
叶初一愣, 反应过来后小心的抱人下楼拿钥匙开车, 正巧被曲阿姨看到, 老人家睡得早, 徐兰芝看到满头大汗的夏笙时呆了一呆:“这是怎么了?”
“可能提前要生了。”叶初将夏笙小心抱好, 眉心皱的死紧:“我先带她去医院了。”
之后叶家一阵兵荒马乱,一家人一前一后赶到医院,医生给夏笙看了下对一直紧张兮兮的家属说:“没什么大问题,如果是剖腹现在就可以剖了,如果顺产可能她今晚还有受点苦,叶总,您看。”
叶初攥着夏笙的手,郑重的砸出一个字:“剖。”
“别。”夏笙抓着叶初的衣裳,因为走得急也出没有穿外套,却用冬天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羽绒服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顺产吧,肚子上有道疤也太难看了。”
孩子们的事情老人也不好插嘴,徐兰芝斟酌了下本能上她希望顺产,理智上她希望剖腹,她看着小姑娘苍白的脸有些实在不忍心,于是劝道:“孩子,剖吧,顺产你可能受不太住。”
“没事。”夏笙挤出一个惨淡的笑:“我不怕疼的。”
被晾在一旁的医生终于开口说:“她这种情况其实剖的话危险是比较大的,需要开两道口子。”
夏笙一听要开口子赶紧缩进叶初的怀里唯留下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叫人心疼的紧。
“你陪我起来走走吧,我姐说她当初生小溪的时候就走了好一会儿才破水的。”夏笙挣扎着要起来,这一挣扎不要紧,肚子里的孩子明显突出一个弧度,夏笙动都不敢动了。
“按理说孩子不该这么早生的,你最近是不是运动过度了?”医生多嘴问了一句。
叶景:运动?
徐兰芝:过度?!
最近一段时间,叶初确实常带夏笙出去玩,年轻人的事情嘛,他们也不怎么管,可是仔细一想,哪家的孕妇八个多月了还四处乱跑的?
叶景意味深长的看向叶初。
叶初:“……”媳妇,谢谢你,书房一日游已经预定好了。
夏笙最终还是在医生的建议下由叶初扶着到处走走,夏笙的两脚一着地,就腿软的差点摔倒,幸而有叶初眼疾手快的扶住,徐兰芝一大把年纪了,跟着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你现在这个样子。”叶初眉心拧的厉害,夏笙轻轻抬手扶开他的眉。
“我就是生个孩子,又不是死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不是从前生个孩子就想走鬼门一样了,而且女人嘛总要有这一遭,我都不怎么紧张你这一弄我有点害怕。”
叶初抓住她的手,一双眼睛柔的能掐出水来,十分认真地说:“夏笙,我会对你好的,以后我会对你很好的。”
这一通承诺也真是,夏笙微愣,她要的不是好,是他的爱,显然这不是正确答案,可是夫妻过日子,好像从没有什么标准答案。
“别好不好的了,晚上吃的都吐了,我在这里站站,你去楼下帮我买个包子吧,别要生了没力气了。”晚上吃的都吐了,而且听说生孩子是个体力活,好吧,从电视剧里听说的,电视剧里有人参片撑着,她就要俩包子,不过分吧,她不是怕疼怕留疤才不愿意剖腹,只是实在害怕在身上开两道口子,肠子被取出来……听说剖腹之后多久还不能吃东西,她想象了一下,然后拒绝了这种情况,还是顺产吧,顺产顶多就是疼点,剖腹就太可怕了,肚子上拉两道口子,不成不成。
叶初犹豫的看了眼夏笙纠结的小脸,又扫了眼医院楼下的食堂。
虽然不远,但他有点不放心。
“我送你回爸妈那里再去。”
夏笙摇了摇头,“他们年纪大了,你快去快回,我站在这里等着没事的。”
晚上的医院人很少,整栋医院也就急诊那里最亮也最忙。
医院急诊区好像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声音越来越清晰,夏笙肚子里的孩子们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夏笙:“……”给个面子,别这么腼腆,动静都闹这么大了,别让你们妈难做啊!
夏笙的心里一瞬间从叶初赶紧回来啊,保不齐什么时候娃就生了,一直过渡到,叶初别回来了,我好像突然又生不下来了。这一刻夏笙觉得,生孩子跟便秘似的,有感觉但就是生不下来!母鸡下蛋有这么难吗,啊?
“小笙?”人类的本能就是不由自主的看向无意识喊自己名字的地方,幸而这不是书上写的那样,喊一喊你的名字应了就要被妖怪带走了,被妖怪带走不至于,也不适用于当下,夏笙慢慢的撇过头,却看到一个从前见了无比亲切,如今却像躲妖怪一样的人。
“夏笙?”夏笙托起肚子,不管不顾的跑了起来,但是鉴于八个多月大的肚子,没跑几步就被虽到中年,但身手矫捷的孙女士逮住。
孙女士没什么轻重的抓住夏笙的胳膊,快九个月大的肚子一览无余,夏笙的母亲,孙秀珠一下瘫坐在地上,夏笙不忍心的看了两眼,有打算跑,她心里很乱,不知道现在怎么跟自己的父母解释这件事,毕竟她瞒天过海就是为了平安剩下这两个孩子。
“你站住!”夏笙被吼了一嗓子,僵硬的站在那,她曾想过无数会被父母发现的场景,可是都快生了在医院被发现这实在是没能想到,毕竟她爸妈身体向来很好,谁能想到他们大半夜来医院。
夏笙回头看了一眼,纠结要不要将自己的母亲从地上拉起来,毕竟虽然已经是春夏,但天气仍然很冷,尤其是医院的晚上,很冷。
夏笙拿捏不准一般人看到一个女人大着肚子是偏向于想象这个女人怀孕,还是肿瘤,在她犹豫的时候,孙秀珠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脚麻利的走到夏笙身边,不管不顾的拽着夏笙的胳膊来回晃,厉声责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这回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学校里读书吗,你这肚子是怎么回事,夏笙!你到底瞒着家里在做些什么?”
刚刚安静一会儿的孩子们在夏笙的肚子里开始挥舞拳脚,她甚至连甩开这个人的力气都没有,被晃得头晕,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痛的原因,她就快要支撑不住,最终在孙秀珠的声声质问与目光惊恐的看向她肚子的视线中,夏笙只能苍白着脸,隆紧了身上的衣服,企图遮盖一点点,孩子们胎动的动静。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孙秀珠觉得天塌了下来,终于松开夏笙的胳膊,却还没等夏笙缓一口气,一巴掌十成十的力道就打在了夏笙的脸上,然后就是冰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
“我让你不自爱,我让你不自爱,你学别人什么不好,学别人未婚先孕,你这是要毁了你自己啊。”那些拳头的力道并不小,说实话,夏笙觉得自己没吐血也要被捶吐血了。
她微弯了点腰,突然感觉有什么流了出来,伴随着肚子疼痛的频率也更加频繁。
是羊水破了,夏笙忽然六神无主了起来,只能死死的咬着唇不能疼的喊出来。
可是身上实在没了力气,她双膝一弯,跪在地上,疼的差点喊出来,可是那些拳头与咒骂却一句一句毫不留情的打在夏笙的身上,最后她开始耳鸣,却还死死地抱着肚子扶着墙,想要保护肚子里的两个小可怜。
叶初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手里的食品包装盒落在地上,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想了些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瞬间的空白。
叶初跑过去拽着孙秀珠的手腕将人从夏笙身边拽开,因为没有控制好力道,孙秀珠整个人都摔到墙上。
他跪在地上小心的查看这个发誓要好好保护的人,却发现地上一滩水迹,叶初发誓他人生三十几年从未有现在一刻混乱,老天爷好像将他人生所有的惊心动魄都经由这个女孩带了回来。
“夏笙,怎么样,你还好吗。”
夏笙死死地掐着叶初的手,“不怎么好,羊水破了,你带我回去吧。”
“好。”叶初抚平过于慌乱的心,故作镇定的将她抱了起来,这种时候他不能比夏笙慌,他是她的天,如果他先慌了,夏笙该怎么办,孙秀珠重新上前扯住叶初的衣服,像个疯婆子似的骂骂咧咧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禽兽糟蹋了我的女儿,你这个禽兽,她才二十二岁啊!”
叶初不耐烦的重新将人甩了出去,夏笙抓着他的衣裳惨淡的摇了摇头说:“叶初,那是我妈,别伤害她。”
现在的叶初什么都听不到,他只知道自己的女人差点被欺负惨,他只知道,那个女人是想要夏笙的命!
或许是动静太大的原因,徐兰芝不在办公室待着在走廊里巴巴的望着走走不知道走到哪儿的俩人。
“你坐下。”叶景说,“都是当婆婆的人了,怎么能比孩子们都慌。”
“不是,我这右眼老跳,不是什么好事,你说他们俩能走到哪去啊。”徐兰芝在叶景面前来来回回的走,走的人心烦意乱眼睛花,终于等到俩人,却看到夏笙的脸比走的时候惨白了许多。
“怎么了,是羊水破了?”一看人回来,徐兰芝赶紧走了过去,叶初凝重的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医生说:“拜托你了。”
那医生客套的说了句:“叶总哪里的话。”就招呼着人赶紧把人送到移动病床上带去了产房。
走廊里重新传来声音,孙秀珠被夏元海扶着疯乱着头发出现在走廊里,一双眼睛直盯着产房的门,她恢复点神智,愣愣的问:“那里面的,真的是我的女儿夏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