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听说老婆会因为老公在场而害羞的不敢奶儿子的, 身为老公的叶初看看儿子再看看媳妇,好吧, 俩人的上次坦诚以待还是怀上俩崽子的那次, 夏笙会害羞,正常的,叶初如此劝服自己, 抬脚欲走, 就听到好大一声咕噜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凝眉, 看看儿子再看看媳妇。
夏笙惭愧的躲开这个视线,咳, 儿子还没奶,她自己就饿了。
“我去看看妈带了些什么。”男人适时开口打断尴尬,这种时候他并不准备跟夏笙斗嘴, 经过了一整个惨烈的晚上,他越发珍惜夏笙这个作为上世纪的活化石。
被留下的夏笙同志先是看看门关好了没, 然后低头瞅了眼自家的儿子, 软软的, 看上去好脆弱, 这是她跟叶初的孩子。
夏笙的脸上爬上一抹笑,凑到他脸旁轻笑着说:“你要快快长大, 快快乐乐的长大成人呀。”然后回报夏笙的就是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夏笙:“……”兔崽子!
她犹豫的掀开衣服, 又探了下头, 确保屋里没人了, 才小心掀开自己的衣服,听说孕妇生过孩子后,胸口会涨涨的,她这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说,别人生个孩子胸围变大不止一个尺码,她呢,一点没变!本还指望着靠怀孕升值一下身材,这下可怎么办?这头夏笙胡思乱想,纠结犹豫怎么奶儿子的时候,儿子自己寻摸着就凑了上去,虽说是本能吧,但是夏笙还是没忍住打了个颤,一脸凝重的盯着儿子小声来了句,‘小色胚。’
然后天马行空的想象,生孩子这件事要跟叶雯雯说,她妈那里已经知道了,可是感触却不咋大,只是母亲的反应有点超出夏笙的想象,现在孩子也生了,总不能再说一句打了,老人嘛,思想不开放不能接受,可以理解,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夏笙自我安慰似的想。
小兔崽子这头愉快的喝奶,夏笙忧虑的肚子叫,真他妈的丢人。她还不大会抱孩子,幸好怀里那是个活得不是死的,可正因为是活的,动作的时候夏笙总忍不住将他扔出去……毕竟夏笙本人还是很敏感超级怕痒的,她自己的一寸皮肤自己摸没事,别人摸,就跟点了笑穴一样,会很没有形象的长笑不止的,当年她的高中舍友就是发现了这点,虽然打不过夏笙,却几次把她挠的躺到地上,咳,所以夏笙没将亲儿子扔出去,实属伟大。
小儿子喝饱了,完事往夏笙怀里一躺秒入睡,入睡之前夏笙还没感慨完自己的伟大,入睡之后害怕吵醒他,夏笙动都不敢动一下,打小她就是家里的老末,哥哥姐姐们不少,姑妈家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大伯家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却没有一个妹妹或者小侄女让她抱一下,溪溪出生的时候夏笙自己都是个孩子,躲都躲不及怎么敢抱一抱。
“叶,叶初。”她局促的喊了声,房门推开,叶初带着父母近来,夏笙一呆感叹他好听力的时候还分外疑惑的问:“你不会是一直躲在门外偷听呢吧,啊?”
叶初抿了抿嘴,没说话,眉心皱的死紧,抬手摸了摸夏笙的脑袋瓜轻声说:“乖。”
夏笙:“……”你怕是把我当成你儿子哄了吧。
“哎小夏呀。”徐兰芝笑的是见牙不见眼的摸着夏笙的肩头十分慈祥地说:“谢谢你啊,你是我们家的福星。”
福星?夏笙并不这么觉得,她想跟这个老人多说些话,却不敢与她亲近,只因为她是叶初的母亲,叶雯雯的奶奶。
叶初从她的怀里抱走了小儿子,夏笙低着脑袋看了眼孩子们,突然跪在床上,声音浅浅地忽然开始反省说:“对不起”她皱着眉心本来只是为母亲的事情道歉的,毕竟她当时虽然在产房里,外头的声音却绝不算小的,只是道完歉她却忽然词穷了起来,对不起什么?好像要对不起的事情太多了,对不起跟叶初上了床,对不起擅自留下这俩孩子,对不起不该不告诉他们这件事。
这一整件事,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哪里是对的。
“说什么傻话。”叶景逗弄了孙子,严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这会儿还说什么傻话。”
叶初将孩子递给母亲,走到夏笙身边,傻话吗,好像是啊。
夏笙的脸上有一丝呆色,叶初凑到她耳畔轻声说了些什么,夏笙一脸惊讶的捂着耳朵,看向他,手却被人十指扣住。
她看了眼右手上光秃秃的无名指,抿抿唇。
‘夏笙,叫一声爸妈。’
“恩,谢谢你们。”夏笙局促的低着头,任由那人捉着自己的手说:“爸爸,妈妈。”说完害羞似的躲进叶初的怀抱,可能是动作大了点,还有点疼,叶初突然朗笑出声,摸着她的头发问:“终于知道丢人了?”
徐兰芝跟叶景直接愣住,半晌徐兰芝拿袖子揩了揩眼泪,喜极而泣的说:“哎,好孩子。”
曲阿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声推门进来,站在旁边看着也很是动容的擦了擦眼泪,率先开口对着徐兰芝与叶景说:“老夫人,鲤鱼汤煲好了,快让小夫人趁热吃吧。”
鲤鱼汤……夏笙躲在叶初的怀里想,啊,告别了全鸡宴会,终于上了全鱼宴,而且鲤鱼汤,好像是下奶的说,下奶……她看了眼自己与生产前相差无几的胸口,两个孩子……鲤鱼汤……她的胸会不会没大反小啊。
病房里其乐融融,病房外一家欢喜一家愁,孙秀珠缓了一宿也没缓过来,没能从夏笙的事里缓过来,也没能从撞人的事情里缓过来。
乡下老人身体不怎么康健了,夏元海的大哥夏元丘早早将一对老人从大山里接到城里看病,这事瞒着夏元海,穷山里的小山沟,重男轻女长幼有序,夏元海人生前二十年过得并不如意,他们家虽说不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但也是一身衣服大哥穿旧了传给小弟,就连夏笙的姑姑,夏霞小时候穿的都是夏元丘的旧衣服,什么好菜都让着老大家先吃,兄弟妹妹三人各自差了三岁,夏元海出生的时候夏元丘已经六岁,三个孩子里数着夏元海最为勤奋,数着大哥最为调皮捣蛋还最聪明。
那时候村里别说大学生,有个高中生都是件值得放鞭炮庆祝一下的了不起的事情,当年一家子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拿给夏元丘读高中,夏天太阳那么毒,姐弟俩人下地干活,放牛放羊,哥哥却坐在家里唯一的一台老电视前,享受刚从井里提上来的西瓜,手中拿着本金庸的武侠书看的是如痴如醉。
如果说不怨那是假的,夏霞初中就没再上了,别的小姑娘上高中的时候,她就被嫁给了隔壁镇子上刚刚丧偶还带着个孩子的中年人,夏家的父母将彩礼钱如数给了在城里读大学的长子,夏元海读完高中,毕业的时候,去见过他大哥,见到的是穿的比他身上那身旧衣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怀里还抱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的大哥。
从那时开始夏元海才彻底认清父母的偏心,凭什么同样生于乡村他过得那么好,而他们要吃苦受罪?高中毕业后不久,村里对他还不错的老寡妇将自己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了他,夏家的父母听说这件事,欢天喜地的接受了孙秀珠,不要钱的儿媳妇谁不喜欢,可是夏元海结婚后却越来越有主见,最终决然的离开了农村,后来那么多年,只在夏笙小的时候回去了一趟,那一趟还是因为老人病重,被诓回去的。
平心而论这对父子的感情并不大深,幸而夏元丘是个孝顺的,大学毕业就考了公务员,现在在政府部门当着一个九品芝麻官,娶的媳妇也不是个有背景的,虽然与家里的老人不怎么联系了,可是兄弟姐妹们却还时常联系,夏霞二十二岁的时候丈夫不幸离世,后来来城里投奔兄弟,也就顺带在这里定居了下来。
他们一家子与老人已经是许多年再联系,夏元丘这一次找他们的事情很简单,老人在田间农作的时候突然昏了过去,送到镇上的医院医院的人不敢接,一路送到县城里才被断定为血栓,脑子没问题,倒是一条腿不怎么灵活了,后头这几年可能要在轮椅上渡过。
三家子人都去了夏元丘家里,夏元海自始至终都皱着眉心没能松开,半晌他拿开烟卷说:“你就直接告诉我,需要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夏元丘的妻子切了盘水果,夏元丘摆了摆手让她坐下,自己一脸凝重的对弟妹们说:“爸妈的意思是我们都出息了,他们也老了,如果不是爸这次生病,说不定一辈子都不提这件事,他们想来这里养老,我们三家子轮流着看,你们看这么着行吗。”
夏霞的脸色不好,她攥着自己的衣服,一直皱着眉没松开,倒是夏元海干脆地说:“要多少钱,你告诉我,我一分不少的给他们,来养老?我们家那情况你也知道,半间多余的屋子都没有,前段时间熙然从美国回来,夏笙没地方住都躲去了朋友家。”
这话倒不是假的。
夏元丘略有不悦的抬头看着这个弟弟,女儿都高嫁了,父母倒是一点光都没沾上。
“卫家那边没说给你们换个房子?”夏元丘抬起头问。
“大哥你什么意思。”孙秀珠猛地开口,“熙然我们本来都不愿意让她嫁过去,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怕给她找麻烦我们撇关系都来不及哪能跑过去问人家要什么。”
想到夏熙然,孙秀珠的眼眶子通红,一旁的夏霞安慰了她一下,也抬头看着夏元丘说,“我们家里没什么事,可是你知道的,咱娘从小对我都不如对那头耕地的牛,他们怎么对我的心里自己应该也有个谱,十六岁那年为了你的前程逼我嫁给赵默他爸,现在说让我来照顾她,说句实话,肯定是她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一场谈话惹来两家的不愿意,爹娘对夏元丘怎么样,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对弟妹们怎么样他当然也不眼瞎,他想孝顺父母,可是也要看清自己的能力,平心而论,自己家里的条件也不是多好的那种,跟弟妹们比起来真的是差了许多,妹妹前半生过得虽苦但好歹儿子是给富人家入赘了,弟弟的大女儿虽然发生了那种事,但也是嫁入了富人家里,跟他们比起来,自己的大儿子天天做梦能跟赵默似的找个富婆结婚,少奋斗二十来年,女儿则做梦跟夏熙然似的嫁个豪门。
“今天你们先回去,我跟爹娘再商量商量。”
回去的时候夏元海喝了点酒,却依然摸上了车,大晚上的视线也并不怎么好,他心里装着事,注意力肯定也不怎么集中,这不拐弯的时候擦了车,撞了人。
撞得好像还不是个普通人,夏元海吓都吓死了,一路就是被那伙富家子弟看犯人似的,看到了医院,医院里闹了一出,还没整明白酒杯扭送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