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心思急转,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身后的陆灰。
但是既然她已经来了,他也只好抿了抿唇, 艰难的转过身看向了陆灰。
陆灰手里拿了个文具袋, 那是沈墨白的。
她的脸色很平静,没有一丝的震惊或者是鄙夷之色。
“你的文具袋昨天落在……落在了我这里,怕耽误你考试,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其实是昨天晚上,沈墨白落在她家里忘记拿走了。
陆灰当着吕暖暖的面, 不想因为沈墨白被吕暖暖盯上, 所以她自然不能把实话说出来。
否则, 绝对是一场血雨腥风!
沈墨白确定陆灰什么都没有听到, 心里骤然一松,他这才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多少年了,他都没有像今天这么慌乱无措过。
沈墨白咽了咽口水, 他忽略额头上的细汗,走到了陆灰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好, 现在马上就要开始考试了,放轻松, 赶快回去!”
吕暖暖看到沈墨白对待陆灰的态度, 温柔又隐忍, 仿佛他对她早就已经情种根深, 似乎宁愿为她做任何事情!
他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过!这个陆灰简直就像是路边的小石子、街边的一层灰, 凭什么可以被沈墨白这么对待?
吕暖暖的目光慢慢的凉了下去。
陆灰觉得沈墨白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她挑了挑眉,目光落到了吕暖暖的身上。
这辈子的沈墨白,比上辈子看上去温柔可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就算被吕暖暖欺负了,恐怕也不会说什么。
此刻的沈墨白神色不自然,吕暖暖的眼眶里还含着泪水,陆灰直觉觉得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顾华偷偷的转过身离开了。
陆灰并不在意顾华,倒是觉得沈墨白和吕暖暖挺奇怪,这里的位置有些偏僻,她也是碰巧注意到的。
沈墨白和吕暖暖到底在做什么?
只不过现在天大地大,都比不过陆灰的逆袭之路重要,因此她只是拍了拍沈墨白的肩膀,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沈墨白的视线一直都追随着陆灰,确认她已经离开,他这才转过身看向吕暖暖。
他的目光带着厌弃:“不要再来烦我,以后遇到我的时候,记得绕远点。”
吕暖暖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喜欢她?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沈墨白正准备离开的步子一顿,他突然嗤笑了一声,仿佛对吕暖暖的话很是不屑。
“去吧,你去告诉他,吕暖暖,你也就这点手段,没有一点新意!”
说到这里,沈墨白的声音慢慢的温柔了起来,但是说出来的话,无端的让吕暖暖觉得心中发寒。
“我警告你,陆灰这个人,你不能动,不然你的下场会很惨的。”
他的声音慢慢的压的很低,带着一股嗜血的森寒:“吕暖暖,你知道我的手段,别让我把它用在你的身上,嗯?”
吕暖暖只觉得一股冷意,顺着她的脚踝,猛地上升到了她的后脑勺!
可是就算如此,吕暖暖还是不甘心,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为什么?她的样貌家世性格还有学习都没有我好!你为什么会喜欢她而不喜欢我?”
此时已经开始考试,他们站的地方很偏僻,监考老师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里。
沈墨白和吕暖暖两个人相仿,从小聪明绝顶,各种奖项拿的手软,根本就不会在意这次小小的月考。
沈墨白只觉得吕暖暖的问题很可笑。
陆灰干干净净,温暖的像个小太阳,吕暖暖就是阴沟里的花斑蛇,沼泽里的毒蜈蚣,两者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现在沈墨白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好陆灰,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她哪里都比你好。”
沈墨白径直走向了教室,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传了过来,带着点轻描淡写的冷然:“滚吧,别逼我对你不客气。”
吕暖暖气的全身发抖,她眼睁睁的看着沈墨白离开,眼睛里的恨意,终于在没有人的地方浮出了水面!
她吕暖暖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不好过,那大家还是都不要好过了吧!她一定会让沈墨白好看的!
再说陆灰这边。
陆灰分到的考场是十五考场,很不凑巧的和老张分到了一个班里。
她是来考试的,老张是来监考的。
老张半个小时之前还在家里照顾孩子,现在就得来监考,时间赶的很。
陆灰来到教室里的时候,刚开始发试卷,老张瞪她了一眼,似乎是在责怪她来的晚。
她坐在第一排,所以只好当着老张的面,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老张这两天照顾孩子,现在累的的双眼皮都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提醒了一下学生们:“暂时先不要答题,等到语音播报员提醒的时候……”
广播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开始答题。”
教室里瞬间传来一阵低笑声。
一中每年都要把学生打乱,重新排班。这里是文科班考场,里面大多学生都让老张教过。
老张也不觉得尴尬,也跟着笑了笑,就坐在了讲台的椅子上。
十五班是文科第六考场,是成绩中游的学生的聚集地,老张在考场上不怎么管,学生也很少有抄袭的。
高三了,很多学生也突然长大了。
陆灰知道老张不怎么喜欢管学生,但是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在考场上睡着,鼾声并不大,但是前三排听得清清楚楚。
眼看主考官就在教室外面巡逻,陆灰轻咳了一声,把老张叫醒了。
老张睁开眼睛,他的眼皮变成了三眼皮。
他太累了。
主考官并没有看到老张睡觉,并不是因为前者粗心,而是因为老张眼睛太小,又架了一副眼镜框,他分辨不出来。
老张站起身,直接站了两个小时,中间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掏书打发时间,说不睡就不睡,一点都不含糊。
陆灰专心做题,上面的题型,大多沈墨白都给她讲过,根本就不难。
只是最后一道题的最后一问让她犯了难,眼看时间已经快要截止,陆灰就蒙了一个根号三。
一般像这种很复杂的题,答案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
时间结束,老张收了答题卡就走。
陆灰把东西放到自己的位置上,眼疾手快的去上了厕所。
一中的厕所分配十分不均,每层楼的角落里只有一个公共厕所,男生和女生紧挨着,各自的厕所里有五个隔间。
一层楼学生五百个左右,厕所资源很紧张。
陆灰回到教室的时候,沈墨白他们已经回来了。
下午考的是语文,陆灰不慌。
沈墨白帮陆灰把桌子收拾好,见她回来,就递过去了一把奶糖。
这是英语老师的仙女糖,沈墨白一定是碰到英语老师了。
陆灰想问沈墨白要卷子:“白哥,你的卷子给我看看呗?”
沈墨白被陆灰的一声“白哥”叫的愣了一下,随即他反应了过来,无奈又好笑的说道:“你呀。”
这声“你呀”,声音低沉又温柔,仿佛里面带着温暖的眷恋,莫名的让人跟着心悸。
可惜,陆灰心里没有往那方面想,一心垂涎沈墨白的满分答案,最多也就只觉得沈墨白的声音突然怪怪的。
吃了一颗糖,陆灰开始自己对答案。
沈墨白的卷子每次都是满分卷,而且卷面干净,从来都不写答案,几乎可以用作下一次考试。
后来和陆灰坐在一起,沈墨白这才往卷子上填答案。
这次沈墨白直接在卷子上写了解题过程,是为了给班里的学霸们传阅的。
而等到那些学霸研究他的卷子的时候,沈墨白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给他的小同桌讲题了。
陆灰并不知道沈墨白的小心思,她要趁着班里的学霸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赶紧把答案对了。
让陆灰意外的是,她错的并不多,前五页已经得到了一百分。
结果当她翻到第六页的时候,就彻底傻眼了。
只见最后一道题的最后一个问题上面的答案,是二分之根号三,她蒙对了一个“根号三”,却漏了下面的“二分之”。
果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
就在这时,于子川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他的额头有汗,仿佛披着阳光进来,明亮张扬的不可思议。
他在最后一个考场,文理混合的那种。
于子川进来之后,就坐到了陆灰前面的位置上,他豪气的掏出自己皱巴巴的卷子。
“来来来,把你的卷子给我看看,我估摸着这次我应该能考五十分!”
如果不是听清楚了于子川的话,陆灰看他的气场,还以为他能考满分。
于子川随手从陆灰的笔筒里抽出了一根红笔,就在卷子上写写画画。
陆灰问道:“对了,昨天晚上我问你,说去不去佛山,你怎么没有回我?”
于子川有点惊讶,他下意识的去摸口袋,随即反应过来,继续在卷子上画叉。
他的脸上突然浮现了一抹微妙的神色:“我昨天跟我姐姐打架,输……没赢,一不小心把手机摔到地上了。”
闻言,陆灰突然想笑:“那我再问你一次,我们想要后天去佛山玩,你要去吗?”
于子川眼睛一亮:“去啊去啊!怎么不……”
“于子川!教练让我通知你一声,考完试之后就赶紧去校队,你要是敢去别的地方玩儿,教练说他要把你的狗头打爆!”
教室外面站着一个女孩子,短发,利利落落的,穿着短袖和运动裤,很是阳光。
此刻那女孩儿站在教室外面,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于子川的话。
于子川略有一丝尴尬:“滚滚滚!”
女孩儿冷哼了一声,走之前扔下了一句:“你要是敢出去玩,别说教练了,我都想把你的狗头打爆!”
于子川开口抱怨:“……兄弟们见笑,这女人太凶悍了!”
陆灰莫名的想笑。
一旁的沈墨白也笑,他知道于子川是去不成了,这样的话,到时候就只剩下他和陆灰。
多好。
陆灰并不知道沈墨白的小心思,接下来的三场考试考完,她回家的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墨白把她的书包连同自己的放在桌子上,转身就去了厨房。
陆灰趴在沙发上看沈墨白,只觉得这兄弟考试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有心思做饭,就好像这两天的考试根本不算什么一样。
就这份心,陆灰永远都做不到,一看沈墨白就是个干大事的人。
陆灰有点困,但是还是强撑着对沈墨白说道:“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将来挣钱了,别忘了提携小弟……”
说完这句话,陆灰就睡了过去。
沈墨白把汤炖上,他看到陆灰睡在沙发上,忍不住笑了笑,眉眼间带着点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宠溺。
他这辈子求的,也就是能和陆灰这样相处到白头,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沈墨白把沙发旁边的毛毯拿了起来,盖在了陆灰的身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甜气息,暖色调的灯光打在像是小太阳一样的陆灰身上,钟表不紧不慢的走着。
陆灰一睡觉,沈墨白突然觉得房间里变得安静了。
沈墨白听到钟表的轻响,心跳声突然变快,他抿了抿唇,不受控制的走向了陆灰。
梦境和现实似乎突然交织,暖色调的灯光让陆灰看起来,美好的不可思议。
她曾经就像是一团炽热的烈火,莽莽撞撞的闯进了他的世界里,把他好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盔甲狠狠击碎,露出了茫然无措的感情来。
多少次做梦,他都想和陆灰光明正大的呆在一起,那些荒诞离奇,怪诞可怕的梦里,陆灰一直都陪伴在他的身边。
然而疯也好,乐也罢,等到梦醒之后,他依旧只身躺在冰冷的别墅里,那里阴冷空旷,似乎他死在里面都没有人知道。
此刻,陆灰就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沈墨白突然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的心跳声快了起来。
沈墨白极慢极慢的靠近了陆灰,他蹲下身子,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他曾经在梦里做过的事情,此刻突然变成了现实,居然让沈墨白的呼吸停了下来。
他轻轻的,仿佛蜻蜓点水一样的,在陆灰的右脸颊上碰了一下。
这大概连吻都算不上。
沈墨白就像是染上了毒. 瘾的瘾.君.子,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想刚才的碰触带来的感觉。
他的手不自觉的按住了心脏的位置,那里的东西跳的极快,几乎要从他的胸口里跳出来。
能让他此时偷得一吻,就是现在天崩地裂,大概也算不得什么了。
陆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饿醒的。
现在差不多是九点左右的时间,她眯着眼睛,不自觉的坐了起来:“我睡着了?”
沈墨白的心情出奇的好,他从回到家到现在,一直都在厨房忙碌,根本就没有停过。
陆灰看到一桌子菜,一时间根本就反应不过来:“这都是你做的?咱们能吃的完吗?”
沈墨白的嘴角不自觉的带着笑意,他看到陆灰左脸颊上压的红印子,还有她睡眼惺忪的模样,不由得勾了勾唇。
“吃不完也没有关系,今天庆祝你考试顺利,庆祝我们明天一起出去玩!”
陆灰有些意外:“一起出去玩有什么好庆祝的?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经常出去玩啊!”
沈墨白瞳孔微闪,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窘迫:“我、我爸爸很忙,所以我也没有经常和别人一起出去,一般都待在家里,也没有什么意思。”
陆灰这才反应过来,沈墨白没有妈妈,也没有什么朋友,他的父亲是工作狂人,沈墨白几乎没有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儿过。
想到这里,陆灰的心软了下来。
“没有关系,我陪着你一起去!明天我们一起玩啊!下次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沈墨白微微一笑,在灯光下,好看的惊心动魄。
“吃饭吧。”
吃完了饭,已经是十点的时候,沈墨白把碗筷什么的收拾好之后,就和陆灰一起看了会儿电影。
沈墨白对青春文艺片不怎么感兴趣,于是陆灰就让他陪着自己看了个搞笑电影。
电影全程无尿点,陆灰看着电影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沈墨白一直看着她,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看到最后,陆灰觉得有点困,但是看到沈墨白精神头不错,她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考试考了两天,陆灰的精神紧绷了两天,她现在的确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沈墨白注意到陆灰睡着了,就微微靠近了她,当嗅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之后,不由得无声的笑了笑。
清晨,陆灰再沙发上睁开了眼睛。
她这一觉睡得特别香,什么梦都没有做,睡觉质量一级棒!
昨天晚上沈墨白,恐怕是发现她睡着之后,也不好意思叫醒她,就把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陆灰打开窗帘,发现外面的天色好的很,阳光暖暖的,并不强烈,很适合出去玩。
洗漱完毕,时间刚好八点半,门外准时传来了敲门声。
陆灰把门打开,让沈墨白进来。
“今天天气真好嘿!我的梨花茶泡了一个晚上,应该可以了,我们今天入佛山,刚好带着,路上也解暑。”
其实佛山也有卖水的,但是卖茶的就不多了。
陆灰觉得还是喝茶爽一点,索性就带了一大杯。
沈墨白带了一个旅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塞了不少东西。
佛山就在陆灰小区的附近,那里的香火挺旺盛的,每年都会有不少的人来。
此刻是淡季,平常人并不多。
“我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是我一个人来的,那个时候我铁了心的要考上大学,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我的决心,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陆灰对上辈子的事情,并不太介怀,已经能够云淡风轻的提起,拿来调侃她自己。
沈墨白跟在陆灰身边,始终步调和她保持一致:“哦?你当时上大学的决心那么大?为什么?”
陆灰心想:为了当时的你。
陆灰知道沈墨白问这句话,是在调侃她,毕竟她重生以前的学习并不怎么好。
陆灰笑得洒脱:“人不中二枉少年嘛!”
大家当时都是青春年少,不要脸的劲头比谁都重。
想当初陆灰为了追沈墨白,把全身上下的钱都花光了。
高三一中的学习压力重,很多学生都把饭带到教室里吃,陆灰十分不要脸的的站在教室门口。
端个饭碗,拿个勺子,只要是熟人,就凑上去要一勺子。
那是陆灰迄今为止,干过的最厚颜无耻的事情。
现在想想,陆灰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沈墨白喜欢陆灰的洒脱,却也恨她的洒脱,似乎她随时都会像风一样的飘走,他连追都追不上!
陆灰的体力一般,只能说跑个八百并不吃力,但是爬山这种持久的事情,她还真是有点虚。
沈墨白看到陆灰的小脸红的厉害,知道她是累了,就索性停了下来,把包里的水掏出来,递给了陆灰。
陆灰像是个小仓鼠似的,把水杯里的水倒出来喝了两口。
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发现现在才到半山腰。
上辈子她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才爬上了这么高的山?
“我背你。”
沈墨白坐到了一旁的石头上,把包背在了胸前,示意她过来。
陆灰虽然累,但是还没有累到那个地步,沈墨白背了一个这么重的包就可以上去,那她也绝对可以!
“没事,我可不是来拖后腿的!”
陆灰总是这样,仿佛永远都不需要人照顾,永远都可以把所有的事情扛起来,坚强的让人心疼。
沈墨白心里很软,不舍得让她受累,但是到底没有打击她的积极性。
然而等到陆灰爬到山顶上的时候,她几乎已经快要累成了一条死狗。
沈墨白看着陆灰疲惫的样子,他抿了抿唇,不紧不慢的站到了风口:“我们现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进去。”
当着风,陆灰伸了一个懒腰,她转过头看向沈墨白,眼睛里不由自主的带着笑意:“来来来!我们纪念一下!”
她的笑容很喜庆,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暖意,仿佛只要看到她的笑容,沈墨白就会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陆灰把手机拿了出来,沈墨白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拍了一张,陆灰就和沈墨白进了庙里。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左右,上来的人并不是很多,陆灰进了大殿,从旁边抽出了三支香,用打火机点燃之后,就恭恭敬敬的拜了拜。
一愿她的父母能平平安安,二愿她在乎的人和在乎她的人能平平安安,三愿她能考上大学,安安宁宁。
陆灰所求的,也只有这么多。
沈墨白并不相信这个,等到陆灰站起身之后,他就背起了包,和她一起出去。
就在这时,陆灰走路的时候没有注意,瞬间就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沈墨白的心都要跟着停下来,他快步上前,直接把陆灰揽进了怀里。
“陆灰?”
陆灰只觉得自己的脚腕生疼,她下意识的想要去摸自己的脚腕,沈墨白就已经先她一步把裤脚了掀起来。
陆灰的脚腕又纤细又白皙,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运动裤,此刻更是显的她白白净净的。
只不过此刻,她的脚腕一周,居然已经变得青紫了起来,衬着她旁边的皮肤,越发显得可怕。
沈墨白发现陆灰除了脚扭伤了之外,并没有其它摔伤,就小心翼翼的把她打横抱起,送到了佛山平时用来让客人休息的休息室。
现在下山治疗,耽误的时间太久,显然根本就并不现实。
休息室里只有一排长凳,凳子后面的墙上,挂了一大块红色的布料,那块布料的整个墙面都遮住了,甚至还有一些垂在了地面上。
沈墨白把她放到了休息室的长凳上,把登山包放在了一旁:“要是饿了你就吃里面的零食,我去叫人,你在这里不要动,听到了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紧张。
陆灰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脚腕并不是特别疼,但是只要她有所动作,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陆灰乖乖的点了点头,看到沈墨白出去,她小心的靠在了他的登山包上。
沈墨白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这个年纪的人很容易困,再加上之前爬了半天的山,陆灰一动不动的在长凳上躺着,没过一会儿,她就无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沈墨白叫人的时候,经过了一处凉亭,发现好几个衣着并不得体的年轻人,正在那里坐着。
注意到沈墨白看过来的目光,那些人面色不善的瞪了回去。
沈墨白并不怕那些人,他看了一眼时间,就继续大步向前跑。
现在的陆灰可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大概十分钟左右,沈墨白回到了陆灰所在的休息室门口。
他的手里那些一个医疗箱,另一只手拽着一个戴眼镜的光头中年人。
中年人踉踉跄跄的跟着沈墨白,嘴里不住的嘀咕着:“年轻人,你不要着急,你那位朋友只是脚扭到了,不是什么大事,你别着急……”
沈墨白心里焦灼,恨不得直接提着中年人进休息室。但是面上却是带着笑容,仿佛真的并不着急一样。
“叔叔,已经到了,我朋友就在……”
沈墨白推开门,门里空无一人,一只旅行包孤零零的倒在长凳上,那惨兮兮的模样,昭示着它的无辜。
沈墨白的脸色凝固住,下一瞬就骤变!他快步走过去,发现并没有陆灰的身影。
陆灰呢!
中年人眯起眼睛,发现休息室里没有人,就絮絮叨叨的走了出去。
“年轻人,你朋友到底有没有事?还是你走错了?我跟你说,你的朋友可能是逗你的……”
中年人说着,就走了出去,顺便把沈墨白手里的医疗箱带走了。
沈墨白茫然的跟着中年人走了两步,随即他腿一软,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你能体会到那种感觉吗?
就像是自己好容易才失而复得的宝贝,突然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没有一点征兆,仿佛人间蒸发,你心中恐惧万分,那种惊慌几乎让你没有办法思考,理智在一瞬间被摧毁。
那一刻,你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狠狠地撕碎。
巨大的挫败感和失落,让你几乎说不出话来,更没有正常思考的能力。
蓦地,沈墨白突然回过神来,他哆哆嗦嗦的把手机拿出来,给陆灰打了个电话。
无人接听……
打了十多个之后,沈墨白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那股暴虐感,他的眸子里尽是惊慌和愤怒!
然而很快,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沈墨白仿佛突然变成了两个人,一部分“人”在他心里的最深处疯狂暴走,恨不得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摧毁的一干二净!
然而另一半却是冷静的可怕,沈墨白的脑子快速转了起来,他有条不紊的分析这里的情况,然后给了一个不记名的号码打了一个电话。
“我的陆灰丢了,你们定位我的位置,半个小时之内就赶过来,他.妈.掘地三尺都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两种不同的情绪在沈墨白的心里交替混合,他的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摧毁掉。
就在这时,沈墨白突然想到了之前他经过的凉亭……
那些人并不像是普通人,反倒更像是一群流浪汉聚集在那里。
他们当时看沈墨白的眼神并不友善……
沈墨白的瞳孔微缩。
那群流浪汉并不在凉亭里,现在已经下午过半,这个时候的天气,虽然并没有盛夏那么燥热,但是也并不怎么讨人喜欢,所以整个佛山上,除了沈墨白之外,没有几个人在太阳下面活动。
沈墨白的汗水已经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他一间一间房间的找,每一处都不放过,他不知疲惫,麻木而又阴郁。
终于,在一处偏僻的房间里,沈墨白找到了那群流浪汉。
沈墨白推门进来的动作太不客气,那些躺着睡觉的人们多数已经被他吵醒了。
那些人粗声粗气的:“小孩儿?找死?”
经过时间的推移,沈墨白已经彻底掩饰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他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人,心里那些压抑的负面情绪和上辈子的那些黑色的记忆,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心里防线。
沈墨白眼睛里的戾气很重,但是口吻依旧保持着应该有的礼貌。
“诸位,我只想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个子很矮的女孩儿,她的脚受伤了。”
有些东西已经融入了沈墨白的骨血,怎么都舍弃不掉了。
为首的一个流浪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沈墨白,他讽刺的笑了笑,完全不把沈墨白当成人看。
“见过,我们把她上.了……哈哈哈哈……”
周围的流浪汉同时笑出声,他们相互递着眼色,里面是只有他们才看得懂的恶意。
“她死了!”
“对!她、很……浪!哈哈哈哈……”
瞬间,沈墨白被那些人眼睛里的恶意刺激到,脑子里一直苦苦支撑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突然断了。
沈墨白突然跟着他们笑出了声,他的眸子黎黑,里面的阴鸷之色突然让他的整张脸看起来鬼气森森。
流浪汉们听到沈墨白的笑声,不知道怎么,突然笑不出来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沈墨白诡异的笑声。
沈墨白不紧不慢的收了笑容,他的头微微一歪,格外的温柔和煦。
他用一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轻声说道:“那你们,都去死吧!”
***
夕阳西下,陆灰猛地睁开眼睛。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红色。
陆灰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把缠在自己身上的红布拿开。
她依旧还在休息室里,之前一不小心睡着了,居然不知不觉间滚到了红布后面。
陆灰靠着旁边的凳子站了起来,她的脚现在只要一动,还是疼得厉害。
沈墨白不知道去了哪里,陆灰心里莫名的有点慌乱,她只好单脚往外面跳。
夕阳西下,沈墨白背对着她,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他的前面,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瑰丽而壮美的夕阳变成了沈墨白的背景,他仿佛变成了这景象里面的一处阴影,无端的让人觉得孤单。
似乎,他已经一个人坐在这里了很久。
陆灰愣了一下,可能是这夕阳西下,慢慢变得颓唐的橘红色,也可能是沈墨白的背影实在是让人心疼,陆灰无端的觉得有点心慌。
她低声叫道:“沈墨白?”
沈墨白似乎是有点迟钝,陆灰叫他了两三声,他这才有反应。
机械的转过了身,然后他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陆灰。
陆灰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迟钝,他们两两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沈墨白起初以为这只是他的幻觉,他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已经听到了陆灰的各种声音,但是都没有这次真实。
沈墨白下意识的咬了一下舌尖,疼痛感告诉他,眼前的陆灰,并不是他的幻觉。
那心中巨大的狂喜,几乎要把沈墨白淹没。
陆灰只能看到沈墨白的侧脸,在黄昏的映射下,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泛着朦胧的水汽。
见状,陆灰愣住。
这是……哭了?
沈墨白站起身,踉踉跄跄的走向了陆灰,他的步伐不怎么稳健,似乎受伤了。
然而这些,全都没有挡住沈墨白走向陆灰的步伐,他眉眼之间全然都是莫名的神色,仿佛他的七情六欲在看到陆灰的一瞬间,突然尽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所以一时间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而他的身体,就像是承受不住这些纯粹的感情一般,突然控制不住,就快步跌向了陆灰。
陆灰这才注意到,沈墨白的嘴角泛着淡淡的淤青,白色的短袖也脏了,似乎刚刚打过架。
在她没有睡醒的这段时间里,沈墨白经历了什么?
沈墨白单手撑着陆灰后面的门板,等到稳住自己的身体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把陆灰抱进了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这句“没事了”,不知道是说给陆灰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陆灰正要挣脱沈墨白的怀抱,就感觉到自己的脖颈那里,突然有些湿润,好像是沈墨白的泪水打在了她的脖颈上。
想到这里,陆灰的动作顿住。
两辈子加起来,陆灰都没有见过沈墨白哭过。
他仿佛无论面对怎样的情况,都不会流露出任何的负面情绪,永远云淡风轻,永远一副“事情尽在我的掌握之中”的神色。
而现在,沈墨白居然哭了!
一瞬间,陆灰只觉得心里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好像有人用密密麻麻的针扎她。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对不起,我睡得太死,对不起……”
陆灰心里猜到沈墨白哭的原因是什么,她心中很是愧疚。
如果沈墨白此刻把她大骂一顿,都比让她看着他哭好。
听到陆灰的话,沈墨白这才明白,原来是他没有观察仔细。
当时看到陆灰消失,沈墨白心神俱震,几乎下意识的以为陆灰遭遇了不测,上辈子的经历,让沈墨白控制不住的往坏处想,所以这才让他忽略了最不应该忽略的地方。
还好,她什么事都没有,太好了……
沈墨白的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他闭上眼睛,恨不得把陆灰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才能让她乖乖的呆在他的身边。
陆灰心里说不出来有什么感觉,她抿了抿唇,对沈墨白低声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错了……”
往日里陆灰那些能脱口而出的话,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笨拙的重复着刚才的话,仿佛这样就可以安慰到沈墨白。
就在这时,沈墨白的背后传来了一个阴郁的声音:“就是你把我兄弟打成这样的?”
听到这个声音,沈墨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