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斑驳碎裂的裤子, 陆灰看到沈墨白小腿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血迹。
血红色的伤口混着暗色的光亮, 仿佛血.肉翻飞, 很是可怖。
刚刚他们经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沈墨白的腿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墨白一声不吭,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存在一样,能做到这种地步,这是怎样的精神?
听到了陆灰的呜咽声, 沈墨白不由得皱了皱眉, 心里有点疼, 小心的把陆灰放下来。
陆灰并不看沈墨白的脸, 她捂住了脸,心里颓丧的厉害,也愧疚的厉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样……这样让我欠你这么多……我该怎么还……”
沈墨白把陆灰抱在了怀里, 他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要这么做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能这么抱过她, 现在他也能得偿所愿。
“别哭,这么做不是为了你, 你不要哭。”
到这个时候, 沈墨白都不想让陆灰有心理压力。
这里是半山腰, 不远处的护栏外面, 就是深邃的山谷。
晚风顺着谷底, 爬过半山腰吹到人身上, 让人莫名的觉得冷。
陆灰并没有觉得这样的姿势很不妥,事实上她现在只要想到沈墨白的伤势,心里就疼的难受。
如果不是她要来山上拜佛,沈墨白就用不着这么受苦了!
都怪她!
中年男人嗤笑了一声,常年做逃犯的生活,已经让他适应了在阴暗的环境里生活。
他看着眼前煽情的一幕,心里毫无感触:“既然你们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那就到我了……”
男人手里的刀,把他衬得像是屠夫,有刀疤的脸上全然都是可怕的冷漠。
他想要杀.人的时候,仿佛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山间的夜风仿佛感受到,这里危险的氛围,于是突然刮的急促了起来。
男人一步一步的靠近了沈墨白和陆灰。
沈墨白抱住陆灰,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
他不能让陆灰任人宰割,一定要想办法自救!
“我可以帮你,你想要身份,或者户口,或者找人为你洗白,让你能重见天日,能让你像人一样的活着。”
沈墨白彻底从这辈子尝过温暖的壳子里脱离出去,他的脸色慢慢的冷下来。
当他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很凉薄,此刻更是阴鸷的让人不敢接近。
他仿佛突然变成了上辈子,那个满身盔甲,冷漠的不像个活人的沈墨白。
谈条件,向来都是商人喜欢做的事情。
中年人看着眼前的沈墨白,眼神慢慢成了打量。
沈墨白的脸白皙光洁,他的眉眼深邃,眉峰里面的凌厉被戾气全然激发出来,阴鸷之色放在他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合适和好看,仿佛一雕一刻都俱是精心设计过的。
他的眼线在昏暗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是狭长,越发看上去与众不同。
这样的人,往人堆里一站,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仿佛整个世界就是为他而生的,天生就有种夺人眼球的气场。
然而沈墨白也不过只是一个高中生,一个未成年说出这句话,实在是让人觉得可笑!
沈墨白发现男人眼睛里的威胁,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他自己此刻,并不是上辈子的“小沈总”,而是高中生沈墨白。
就算他内里真的是上辈子的沈墨白,但是他的外貌在这里放着,无论如何都欠了一些。
想到这一点,沈墨白握紧了拳头,不得不开始利用别人:“我的舅舅是顾氏董事,父亲……是沈正南,这些够了吧?”
话音刚落,男人的脸色突然变了。
并不是认可了沈墨白的话,而是因为沈墨白的话,神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就像是从人变成了野兽,它看着自己想要撕碎的猎物,恨不得立刻扑过去磨牙吮血!
男人冷笑了一声,看起来很是狰狞冷酷:
“我当年领教过你父亲的手段!沈墨白,你父亲把我害的好苦!他当年让我的妻子痛苦死去,现在……没有想到他的崽子居然会落到我的手里,简直就是老天爷在帮我!”
听到这句话,沈墨白皱眉:“你说什么?”
沈墨白在沈正南死后,就进了他的办公室里,后者所有的秘密,沈墨白知道的清清楚楚,而男人现在说的话,却并没有在沈正南那里看到过。
要么是沈正南没有做过,要么……就是沈正南觉得这件事情不值一提。
男人却是不愿意解释了,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刀,狠狠地刺向了不远处的两个人!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想要把沈墨白和陆灰一同拖进深渊里杀死!
一群混混十分有眼色的挡住了所有去路,沈墨白和陆灰两个人,面前是中年男人,身后是深不可测的深谷。
黑暗里,微弱的灯光在发着暗淡的颜色,它在山谷边缘,仿佛随时都会被山风吹的消失。
陆灰咬了咬牙,她刚刚重生没有多久,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这位大哥,你有什么仇,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误会,你如果要杀我们两个人,只会让沈正南找你的麻烦,你这又是何必……啊!”
男人狠狠地砍向了陆灰:“你这个小丫头的话真多,不如我就拿你做一血!”
陆灰没有想到男人说动手就动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墨白猛地抱住了陆灰,硬生生的受了男人一刀!
“唔……”
来不及感受背部的疼痛,沈墨白没有一丝迟疑的带着陆灰往旁边躲去!
他转过身把陆灰护在身后,面向男人的时候,沈墨白的眼神狠戾,那是陷入绝境时,情绪控制不住的外露。
他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陆灰!
“你想杀了我泄愤也可以,把我身后的高中生放了,她是无辜的。如果你把她放了,我不止乖乖束手就擒,还自己从这里跳下去,不让警察顺藤摸瓜找到你,你可以继续活在监狱外面!”
陆灰手忙脚乱的捂住了沈墨白后背的伤口,那刀砍的很深,仿佛已经入了骨。
在碰到沈墨白身体的一瞬间,陆灰这才发现,他疼得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着。
“你够了!”
这句话是对沈墨白说的。
陆灰哭的很难看,她瞪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
谁都有恨不得豁出去的时候,沈墨白一个未成年,居然能为了她说出这种话,陆灰作为一个心理已经成年的人,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付出!
她何德何能,能让这个才十七岁的沈墨白,做到这个地步?
她没有追过这个沈墨白五年,也没有对他多好,这辈子的沈墨白就像是个傻子,让人心疼的很。
“你二大爷的!你来啊!你杀了我们吧!今天晚上你在这里杀了两个人,你们所有人都跑不掉,全都得进监狱!”
陆灰指着围着他们的小混混,眸子里发了狠:“我们的父母都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会把牢底坐穿!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你们所有人,都得为我们陪葬!”
小混混们其实并没有打算动手杀人,他们的胆子没有那么大,敢豁出去杀人,顶多就算作旁观者而已。
但是陆灰突然把他们的心思戳破,他们瞬间就从“旁观者”变成了“帮凶”,那些心思露出了里面肮脏的内核,“面子工程”被打破,就显得很不“规整”了。
很多人就是这样,自己把自己归结为“旁观者”,就以为自己真的干干净净。
小混混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阻止中年男人。
陆灰察觉到小混混们的犹豫,她心中一喜:“既然……”
中年男人突然冲向了陆灰:“你去死吧!”
沈墨白的脚此刻踩在了草地上,他心里清楚,陆灰身后已经没有路了。
他们避无可避!
山间的风吹到了沈墨白的脊背上,让他的手脚突然一时间皆冷了下来。
眼见中年男人已经再次冲了过来,陆灰下意识的往后一躲――
这里的景区前身是一个古老的寺庙,古香古色从另一方面上来说,它的装修设计可以入“物质文化遗产”行列。
老旧的栏杆猝不及防被陆灰大力撞了一下,居然猛地断开了!
陆灰猝不及防,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跌了下去!
沈墨白想也没想的,就伸出了手去拉陆灰。
有时候,很多无意识的行为,正是遵从人的内心的。
陆灰下落的冲击力太强,沈墨白硬生生的被扯了下去,他下意识的拉住了身边的枯树,这才堪堪稳住了他和陆灰的身体。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的让人只能遵从本能!
陆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种惊险的事情,此刻不受控制的手脚发软了十多秒。
“沈墨白……”
陆灰的声音里有了哭腔:“对不起,是我害的你,以后我再也不随便去拜佛了!”
如果是二十四小时以前的陆灰,根本就不会相信,她死到临头,看到的脸居然依旧是沈墨白的。
沈墨白全身疼得要命,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意识似乎突然被剥离了身体。
他的眼睛涣散了一瞬,在听到陆灰声音的时候,堪堪回过神来。
在这种危险的时候,沈墨白感受着全身上下的疼痛,突然无声的勾了勾唇。
他生也好,死也好,都想要和陆灰呆在一起。
不过陆灰想要活着,无论接下来的情况如何,他都得拼命保护她。
“你放心,我会保护……”
陆灰打断了沈墨白的话:“保护个屁!我害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你松开手吧,我不想拖累你!”
就算是这个时候,陆灰说话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喜感。
她就像是一团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焰,无时无刻的在温暖沈墨白那颗心,让他不至于在黑暗里迷失方向,从而堕入深渊。
男人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看着随时都会落下去的两人,脸上满是讽刺。
沈墨白抬起头,在这几乎已经没有活着的可能的时候,他露出了一抹噬人的笑容,在那张带着鲜血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阴狠怪戾。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两件事,一件是有人用陆灰威胁我,另一件就是有人想动陆灰的命,你刚好踩到了我的两个雷,你最好不要让我活着,否则……我会杀了你!”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了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在这个寂静之地,显得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