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睡, 周晟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他抱着许曼曼, 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定是出事了。
似乎从医院开始，一切都不对了。
周晟努力回想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结合昨天傍晚偷听到的对话，可以得出一个很明显的结论——陈华轩出手了, 而且还成功了。
他一个人，恐怕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怕就怕, 他和父亲勾结在一起。
唉，千防万防, 还是没防住。
爷爷去世之前的话, 父亲一点都没听进去，还偏要和他反着干。
陈华轩……
周晟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 想到爷爷之前说的话, 眸色一暗。
此人果真不可小觑。
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失忆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不太明了，等天亮了，他可是要好好和齐光聊聊。
忽然，怀里的许曼曼动了动，在他胸口蹭了蹭, 小嘴还砸吧了两下。
周晟有些痒。
他低头, 看着许曼曼的睡颜, 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这段日子也是辛苦她了。
齐光如果要有任何其它可能, 也不会将自己交给她, 他估计当时情况很不理想。
周晟深深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前路漫漫。
许曼曼睡梦中被打扰，无意识地躲开周晟的“攻击”，将脸埋在了被窝里。
周晟看着她鸵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将被子往下拉了拉，把她的脸露出来。
瞌睡似乎能传染，周晟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来了睡意。
看了看窗外透出的光，他想，天快亮了。
事情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不如先睡一觉养养精神。
念头刚起，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一样了。
如果在之前，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他肯定是不把事情解决誓不罢休，而现在，他居然还能想着要睡觉？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样……还不错。
笑了笑，他将许曼曼往怀里带了带，闭上眼睡去。
……
这一睡，两个人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得，早饭省了，直接吃午饭吧。
午饭还是周晟做的，青菜肉丝面，简简单单，味道却很不错。
只是……
她怎么觉得今天的周晟怪怪的？也说不出来，就是一种直觉！
偷偷瞄了一眼低头安静吃饭的周晟，许曼曼心想，难道是因为自己昨天说脚还疼想过几天再回帝都的事？他生气了？不会吧？他向来是有话直说，应该不会在那生闷气吧？不过他要是真生气了呢？可是她真的不能任由他回去啊！帝都目前情况不明，万一陈华轩跟齐光猜测的那样，为了以绝后患对他做出点什么事来……
周晟一碗面吃完，抬头看到的就是许曼曼一脸深仇大恨地捏着筷子在“玩”面条。
翻过来翻过去，就是不填进嘴里。
“不好吃吗？”周晟问。
他觉得还不错啊，最起码比前几天做的好。
小方桌不大，除了两个面碗，就只有一小碟辣椒油，比起之前每次吃饭的一大桌菜，周晟非但不感觉这样简陋，还认为很好。
特别是偶尔看到坐在他对面的许曼曼，周晟心情更好了。
奇怪，他经常和果果一起吃饭的啊，怎么会有一种名为“思念”的情绪萦绕在心口？
许曼曼想得脑袋都打结了，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冷不丁听到周晟的声音，下意识看过去，对上他的眼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好吃好吃。”她忙道，怕周晟再追问，忙摆出一副“面很好吃我很喜欢食不言你别和我说话”的样子。
周晟：“……”
他就是说句话，果果怎么看着那么害怕？他记得，他是笑着说这句话的啊？难不成，是他面相太凶？
……
“咳咳咳！周，周总。”齐光看到手机屏幕，忙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
“陈华轩接下来准备干什么？”周晟开门见山。
齐光：“……啊？”装傻。
周晟看着远处的枯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联合了周浩宇？”
齐光：“……”
“周总，您想起来了？”
齐光颤颤巍巍地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周晟：“没有。”
齐光：“！！！”
周总你变了！你诈我！
周晟：“我偷听到的。”
齐光：“……”
短短几天没见，周总怎么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要知道，周总在商场上，可谓是白纸一般啊！看不得任何阴诡手段！
周晟久久听不到齐光说话，不耐：“说。”
没变。
周总还是那个周总。
只一个字，就能让人倍感压力。
……
知道了事情始末，周晟敲了敲桌子，闭眼沉思。
“你都找了谁？”周晟问。
虽说刚才齐光提到了周浩宇，可以周晟对自己那个弟弟的了解，恐怕这种有技术含量的事，还落不到他手里。
齐光说了几个名字。
周晟点头，齐光的思路没有错，广撒网，不止找了之前相交不错的公司，也找了以往没有合作的。
不过，以陈华轩的能力，恐怕不会想不到这点。
事实也是如此，齐光又将自己处处碰壁的事情说了出来。
而且目前在公司，他基本处于“闲置”状态。
看似每天忙忙碌碌，实则公司的核心业务一点也接触不到。
刚开始，齐光还庆幸自己分配到了周浩宇身边，现在想想，恐怕一开始，陈华轩就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内鬼是谁？”周晟突然问。
齐光一怔，“高俊伟”三个字脱口而出。
齐光刚才故意简略地带过这件事，没曾想还是被周总发现了。
“周总，您别生气。”齐光听着那边清浅的呼吸，小心措辞安慰道，“咱就当养了一条喂不熟的狗。”
周总虽然不善言辞，可对秘书团一向是真心诚意，毕竟这些人里很多都是他一手提拔或者是跟着他一起走过来的。
因为齐光的缘故，周总相较于他人，对高俊伟印象还更熟悉一些。
被自己亲近之人伤害，这种伤，齐光很了解。
“齐光。”周晟道。
齐光声音微哽：“嗯？”
“别伤心。”周晟淡淡的声音传来，“不值得。”
又约定了回帝都的时间，周晟挂断电话。
——————
刘奶奶让周晟带着许曼曼去庙里拜一拜。
“你们别不信！”刘奶奶一边给许曼曼整理围巾，一边道，“咱们这个庙啊，很有名的！百十里地的人都会过来！灵验得很！趁着今天天气好，就别耽搁了，早去早回！”
连着下了几天大雪，暖暖的太阳照在身上，一直忧心忡忡的许曼曼也渐渐开怀。
船到桥头自然直，它要是不直，也是没办法的事。
走一步算一步吧。
家里的车子被邻居借走了，家里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刘奶奶就把自己的老年电动三轮车借给了他们。
许曼曼看着捏着把手的周晟，忍住笑：“不如我来？”
周晟还没说话，刘奶奶就皱眉头了：“怎么？不会？”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看着也不是笨人，难道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还不如她一个老婆子？
周晟：“……会。”
刘奶奶看着周晟，还是不放心，手把手教他十分钟才担忧地站在路边目送他们离开。
许曼曼坐在后边，看着周晟的背影，没忍住笑出声来。
路上风大，许曼曼的笑声被吹成碎片，一点点落尽周晟的耳朵里。
周晟耳朵颤了颤，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怎么的，慢慢染上一层绯色。
寺庙人比大年初一那天要少，零零散散就几个人。
上香之前，许曼曼往门外看了一眼。
周晟穿着黑色及膝羽绒服，背对着她眺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曼曼想到周晟之前跟她说的，明天要回帝都，心里担忧不断升腾。
隐隐叹息一声，她诚心拜了下去。
周晟想起上次那个挂满红绳的树，走下楼梯，询问路过的一位师傅。
慈眉善目的师傅笑了：“那个啊，是姻缘树。”
姻缘树。
周晟回眸，看了一眼诚心跪拜的许曼曼，眨了眨眼。
中午吃过素斋，二人才回去。
半道上路过一家超市，门口拥挤不堪，还都是小孩子，周晟不得不停下。
一个胖娃一直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老虎灯笼，没注意车子，眼看就要直直撞过来，被许曼曼一下子抵住额头。
“小家伙，走路不看路怎么能行？要注意安全啊！”许曼曼摸摸胖娃的脑袋。
胖娃不好意思，对着许曼曼笑一笑，小跑着冲进在对面房檐下打麻将的妈妈怀里。
许曼曼皱眉看着那个一直专心打麻将的妈妈，心想现在不负责的家长还真是不少。
周晟盯着许曼曼，若有所思。
“今天晚上吃什么？”周晟问，“我想吃牛肉馅的酸汤水饺。”
“家里好像没牛肉……”
“我去买。”
……
“外边好多人。”从厨房出来，周晟看了眼门外。
许曼曼仔细听了下，笑道：“这是等着看烟花呢。”
正说着，三五个小孩成群结队地从门口路过，手里都拿着灯笼。
许曼曼看着他们奶声奶气地在议论谁的灯笼更好看，脸上浮现笑意。
周晟看着她，突然往屋里去了。
“曼曼姐！”小胖眼尖，看到了许曼曼。
许曼曼笑，从旁边的桌子上抓了一把金币巧克力，走到门外分给几个孩子。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吃着甜甜的巧克力，看着许曼曼手上空空，突然举起自己的蝴蝶灯笼，对她炫耀道：“你没有灯笼哦。”
许曼曼不在意地笑笑。
看许曼曼没有羡慕她，小女娃不开心了，刚要继续炫耀……
“谁说她没有灯笼！”周晟来了，霸气地将手里拿着的东西塞到许曼曼手里，“给你。”
许曼曼眨眨眼，不看周晟给她的东西，看样子还真有豪掷千金哄佳人一笑的霸气！
然而事实是……
“哇！小猪佩奇！”
看到刚才笑话许曼曼没有灯笼提的小女娃嫉妒了，周晟开心了。
他按下按钮，灯笼发出五彩光芒，看着小女娃瞪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了，周晟更开心了。
……
等他们走后，许曼曼笑：“小孩子而已。”
周晟摆弄着灯笼，闻言看了她一眼，道：“我看不得你受气。”
许曼曼一怔。
“砰！”
“砰砰！”
开始放烟花了。
四周嘈杂喧闹，许曼曼提着灯笼和周晟并肩而立。
烟花不断在头顶炸开，漫天星光点点。
转瞬即逝。
许曼曼笑着笑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偏头看着目不转睛的周晟，眼底不舍渐浓。
周晟没注意到许曼曼的视线，他想到了陈华轩。
想到明天就要重回战场，他浑身的血液就止不住沸腾。
手突然被拽了一下，他转头，看到许曼曼似乎张嘴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烟花再一次炸开，周晟还是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许曼曼摇头。
烟花下，她踮脚搂住周晟，直接亲了上去。
周晟明白了许曼曼的意思，抱住许曼曼，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