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很大, 但是丫鬟并不多。卓北雅拖着腮,坐在亭子里乘凉。虽然人人都说王爷意气风发, 煞是好看, 可没有一个姑娘敢去主动招惹他。
除了——
卓北雅忽然想起一个人, 于是转头问青芽:“小公主最近在干什么?”
以小公主的脾性, 她和魏君燃的成亲之日, 怎么可能不来捣乱?
实在有些诡异。
青芽摇摇头:“奴婢不知。”
小公主好像很久没找她麻烦了,卓北雅沉思了一会儿, 隐隐约约觉得朝廷会出大事情。
按照道理来讲, 魏君燃刚完婚, 怎么可能这么急匆匆的被招入宫里?
卓北雅这样想着, 内心逐渐开始焦灼起来。
亭子连接着长城一样的白色石阶, 蜿蜒绵长, 横贯在水面上,几只锦鲤在湖里游荡着,好看的紧。
卓北雅的目光慢慢从锦鲤上移出去。
谭方乔正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她,眼神认真而专注,分明想过来跟她说话,可人却半分没动地。他手里宝贝的抱着个东西, 牢牢的护在胸前, 警惕的看着周围的人。
“青芽, 你去把他带过来。”卓北雅说。
青芽很快就走到了谭方乔身边, 谭方乔似乎有些不情愿, 抬头幽怨的看了卓北雅一眼, 一会儿,还是迈开步子。
“公主,人到了。”
谭方乔紧紧抿着嘴,没出声。
卓北雅也没期盼着他主动给他搭话,直接问道:“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谭方乔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回应:“是箭。”
“箭?”卓北雅来了兴趣,“能给我瞧瞧吗?”
谭方乔谨慎的看着她,生怕卓北雅窃取他的研究成果。
“你现在是我的门下,不是应该服从我吗?”卓北雅认真道,“你还在想什么,难道要我把你的院子收走吗?”
跟这种人说话,就应该直来直去。
果然,谭方乔想了想,郑重其事的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的确是箭。
这个时代的弓箭,卓北雅之前在魏君燃的内室里见过。
可谭方乔做的跟他的大不相同。
对箭来说,箭羽过多,飞行速度会变慢;太少,稳定性又很差。
可谭方乔却聪明的将箭尾安羽处剔空两边,利用向内凹进的空槽产生涡流阻力使箭保持飞行稳定。
卓北雅眼睛里迸发出光亮,她隐隐约约记得,这是宋朝的风羽箭。
这人果真是个天才。
谭方乔将卓北雅的神色尽收眼底,内心深处不免欢欣雀跃起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通透的女子,就算是萧玖,不过也只能提供一些原材料什么的,可面前的这个女子,她是真的欣赏他,明白他!
世上若能有一知己,死而无憾。
“这是你的想法?”卓北雅抬起头来的一瞬间,谭方乔迅速收回目光,迅速低下眼睛。
“嗯。”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除了我,还有谁知道这个吗?”
谭方乔老老实实的摇头。
这是实话,就连萧玖都没来得及见过这个东西。
“好,”卓北雅满意的笑了,她慢慢站起来,伸手拍拍他的头,“那以后,这个东西就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点轻哄。
谭方乔愣住。
一缕呆毛竖在头顶上,看起来真像只幼稚的小兽。
卓北雅完全将他当做小孩子了,哄骗似的笑:“只要你答应我,我晚上请你吃豆沙馅的甜点,好不好?”
谭方乔磕磕巴巴答应:“好、好......”
“真乖。”卓北雅心满意足将箭收入袖中,笑,“我果然没看错你。”
谭方乔心底忽然慌了一下。
他、他是萧玖的人啊!
卓北雅看他神色有些奇怪,问:“怎么,你舒服吗?”
谭方乔连忙摇头:“我想回去了。”
他声音细小,有种战战兢兢的意味。
卓北雅知道他喜静,一边点头,一边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挑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笑眯眯的递给他:“这个特别甜,拿着尝尝。”
-
淮南国使者被人暗中刺杀,嫌疑被关进大牢,声称冤枉,以绝食之法抗议。
最终,不食而死。
魏君燃从头到尾,居然一直不知道这件事,等人的尸骨凉了,才被皇上召进宫里。
被怀疑杀害使者的人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杀人动机和手法,根本站不住脚。
魏君燃直到很晚才回来。
他本就不想隐瞒卓北雅任何事,所以当她问起来的时候,一并全说了。
“那你怀疑是谁?”卓北雅一边吃饭,一边问。
魏君燃今日的衣裳跟之前与她第一次相见时一样,黑色的袍子镶着红色的边,看起来矜贵又傲气。
不愧是他的夫君,这么帅气。
不只是魏君燃,就连这次的晚膳也实在对她胃口,鸡炖得火候刚刚好,汤又热又鲜,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魏君燃摇头:“我暂时没有将人绳之以法的证据。”
“那就是有怀疑的人了?”
“此事非同小可,”魏君燃道,“你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他眸光一闪,忽然伸手,将她嘴边的残渣抹去,动作娴熟而暧昧,像是对她做过无数次了一样。
“我很聪明的,再说了,你现在可是我的夫君,你若是有了什么事情,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卓北雅放下筷子,笑嘻嘻的凑过去,“快跟我说说。”
兴许跟国师有关?
“是太子。”魏君燃回答。
两个人的目光暧昧的交织上。
卓北雅的心跳瞬间慢了一秒,缓缓撤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来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太子呢。不过一听没国师什么事情,她便一点兴趣都没了。
卓北雅做梦都想把琴妃那群人送进大牢。
“太子一直想挑起两国争端,希望我们将淮南国吞并,”魏君燃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太着急了。”
也对,怪不得魏君燃之前不知道这件事。
就算皇上知道是太子做的,也不会定自家儿子死罪。
魏君燃身正严明,如果真相传了出去,那在百姓眼里的威望就大大降低了,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个无名无分的替罪羔羊。
等这个替罪羔羊死了,所有的事情都站不住脚。就算魏君燃真查出了什么,也可以全权推在那个人身上。
太子居然比皇帝的胃口还大,卓北雅摇摇头,漫不经心的问:“这次既然计划失败,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魏君燃给她加了一筷子菜花:“吃点蔬菜。”
卓北雅依然慢慢分析:“皇上怎么这么喜欢把烂摊子给你收拾?”
因为魏君燃有威望?
现在的皇上糊涂,又没有什么真正的野心,可太子......
卓北雅腮帮鼓鼓的,忽然不嚼了:“他会不会想谋权篡位?”
电视剧里好像都这么演。
“你说的没错。”魏君燃回答。
卓北雅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惊奇的看他:“太子真想取代皇帝?”
若是皇上知道了,别管是不是儿子,都会死吧。
无情自私帝王家,皇上怎么能允许危害自己性命的人在自己身边。
“所以这件事非常复杂,你最好不好掺和。”魏君燃说。
卓北雅将勺子里的米饭放在嘴里。
国师和琴妃那么精明,怎么可能不知道?
魏君燃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你感觉的没错,这件事的确跟国师有些许关系。”
卓北雅一下子来了精神。
“郑大人是太子的党羽,按照我的猜测,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卓北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等吃完饭,卓北雅才问:“既然当今圣上如此不作为,你为什么还要为他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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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琴妃慌慌张张的走进自己的寝宫。
“在哪?”她的声音带着喘息,一看就是跑来的。
小慧低声道:“在内室。”
“你去门口把关,任何人不许放进来。”
还好今天皇上没掀她的牌子,琴妃赶紧进了门,绕过屏风,快步朝里面走去。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一袭黑衣,左边的额头上有一块明显的伤疤。
仔细看去,正是之前陷害李岩,被魏君燃绳之以法的黑衣人!
琴妃眼睛沁出泪来,一下扑他怀里:“还好,还好......”
她嗓音发颤,将脑袋埋进他的胸口里,不停喃喃:“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没那么容易死,”男人伸手,摸摸她柔弱无骨的腰,“不过受了些皮肉之苦罢了,不碍事。”
“他们有没有折磨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会不会疼......”
男人失笑,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琴妃仰头,踮起脚尖,力道又狠又急,一下吻住男人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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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北雅盘腿坐在床榻上,指着旁边的地铺,问:“这是什么?”
“我的。”魏君燃道,“为了你的安全,我最近还是谁在这里比较好。”
卓北雅:???
新婚妻子居然用这种鬼畜的方法独守空房?
“不可以吗?”魏君燃以为她不满意他跟她共处一室,道,“毕竟你已经嫁给了我,若是我们现在分居,难免招惹非议。”
所以说啊,男人若是真君子了,并不是那么好。
卓北雅微笑,勉强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