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君燃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三更了。
卓北雅每次都有心等他, 却每次都扛不住困意。这一会不一样, 她提前准备了辣椒和甜酒,专门醒盹儿。
灯火敞亮, 魏君燃的脚步在门口处停住。
窗上人影晃动, 她还没睡。魏君燃低了低眼睛,推门进去。
卓北雅晃晃悠悠的拿着辣椒,有猛地被门的声音惊醒。
“回来了?”她揉揉眼睛。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魏君燃一边走进屋子, 一边将大衣脱掉。
“在等你。”
“我最近回来的时间都不一定,以后不要这样了。”魏君燃将衣服挂在一旁, “我还要去趟书房, 你先睡。”
说着就朝外边走去。
这、这就走了?
他到底有没有良心?
“站住。”卓北雅命令。她的声音很响, 带着怒意。
魏君燃停下,面对着门和外边凄凉的夜色, 没转头。
“你在躲我。”卓北雅慢慢从床上下来, 赤着脚站在地上。
沁凉的温度从脚底蔓延上来,直接蔓延到了心底。
“你想多了。”魏君燃回答。
“我有没有想多,你自己心里清楚,”卓北雅咬紧牙关, “难道忙那些公事忙到连看我一眼都难吗?”
魏君燃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握住拳头。
“为什么不说话?”
“别闹, ”魏君燃依然背对着她, “事有轻重缓急, 我先去书房——”
“转过来。”卓北雅打断他的话。
魏君燃用力闭上眼睛, 两秒后, 再次睁开。
“怎么了?”他一边问一边漫不经心的转过头。
卓北雅没穿鞋的意思, 赤着脚慢慢走到他面前。
魏君燃的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穿鞋?”
“我穿不穿鞋,跟你有何相干?”卓北雅道,“都说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薄情,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她盯着他:“要不要我给公子物色几个妾室?”
“不必。”
“看着我的眼睛。”
“天晚了,你早些睡觉。”
卓北雅用力拽住他。
魏君燃:“......”
他的手虚叩在她腰上,却怎么也不触碰她的肌肤。
“朝中有什么事,要你这么忙?”
“女子还是不要参与政事的好。”
“我承认我之前是欺骗了你,”卓北雅捉住他的目光,问,“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会远离我吗?”
魏君燃没有说话。
“你也觉得我是个祸害——”
“够了,”男人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人直接从身上的扯了下来,“你该睡觉了。”
他态度强势,弯腰抱住她,大步朝床榻的位置走去。
“我才不睡!”她趁机拼命勾住他的腰,就不到床上去。
魏君燃到底是男人,力气比她大的多,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抵在了床上。
“你就这样?”
“夜已经深了。”
“混蛋,你到底给我个念想啊,有家不回,有夫人不睡,你......”卓北雅泄了气,眼泪不可抑制的流了下来,用力盯着他。
“薄安还在书房等我,”魏君燃伸手蹭过她的脸颊,语气温和又疏离,“晚安。”
说完,他便没有丝毫的留恋,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现在连她哭,他都没有感觉了吗?
“混蛋!”卓北雅抄起早就准备好的香囊,狠狠地朝男人扔了过去。
东西“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香囊上面绣着个棕色的雄鹰,欲展翅翱翔。
魏君燃转头看了她一眼,卓北雅已经躺下了,赌气似的转身面对着墙壁。
魏君燃迅速弯腰将香囊拿在手里,轻轻关上门。
卓北雅听着关门的声音,咬着牙骂他:“渣男。”
“骗子。”
“流氓。”
卓北雅抱紧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
-
魏君燃走到书房,薄安已经恭候多时了。
“王爷。”
魏君燃面色冷峻,微微点头:“使者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使者的尸首是在一家酒楼里发现的,但没有目击者,留下的所有线索全都指向嫌疑人。”
“你怎么想?”
“线索太过明显,更加值得怀疑。”
魏君燃:“我也这么感觉,你去郑大人那边查查,我总感觉跟他有些许关系。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薄安顿了下,再次发问,“听青芽说,王妃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王爷,要不然......”
“不行。”魏君燃坐在了椅子上,道,“太子已经对我出手了,她涉世未深,我不能冒这个险。”
刚出宫的时候,太子便有意警告他。在朝中,太子同党也在无形中给他压力。
太子是想让他赶紧判案,把所有的罪责推在嫌疑人身上。
到时候淮南国一定会查到这个嫌疑人家境贫寒,无名无门,并不是所谓的凶手 。
这样以来,必能挑起两国争端,大战之日迫在眉睫。
魏君燃疲惫的捏捏鼻梁。
“如果再这么下去,在下怕对王爷不利。”
“让她误会,也许对她有好处,”魏君燃低头,看着掌心里小小的香囊,嗓音都忍不住温柔了好几度,“最好让太子觉得她没有任何用处,就是个挂名王妃。”
这个香囊的做工是魏君燃见过最粗糙的,甚至还有好几处线缝错了。
他淡笑,放在唇边爱怜的吻了一下。
“王妃估计会很伤心吧。”
“你以前不会这么多话的,”魏君燃忽然撩起眼皮,“怎么,你对那个青芽真生出了男女之情?”
薄安一惊,迅速单膝下跪:“王爷!”
“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魏君燃收回目光,道,“我只是提醒你,我们身陷囹圄,最好不要多生事端,牵扯了无辜的人。”
“是。”
-
卓北雅起了一大早,还是没跟上魏君燃脚步。
她看着没有丝毫变化的地铺,咬了咬舌尖。
他居然真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卓北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跳下床,光着脚在地上寻找着。昨天她一生气,把那个香囊扔掉了,也不知道滚落在了哪里。
她找了一圈,没看到半点影子。
“青芽。”卓北雅高声叫道。
“公主。”青芽闻声赶来。
“你有没有见过我的那个香囊,”卓北雅一边笔画,一边道,“棕红色,就是你教我的那个。”
“奴婢早上并没有进过公主卧房,”青芽低头也跟她一起寻找,“公主想想,是不是不小心掉落在哪里了?”
目光碰触到她□□的脚面,青芽赶紧说:“公主怎么没有穿鞋,地上多凉啊!”
“不碍事。”卓北雅无所谓的摆摆手,着急的来回找,“我记得我昨天就是朝这个方向扔的啊......”
她蹙眉,产生了个大胆的想法:
会不会是魏君燃拿走了?
欣喜爬进她的眼里,青芽将鞋给她拿了过来,劝道:“公主先穿上吧,东西我们还可以在缝,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卓北雅心情大好,乖乖穿上了鞋。
既然这个房间只有他们两个进过,这里又找不到,还能去哪里呢?
哼。
等卓北雅梳妆完毕,外边传来一阵响动。
“是萧大人来了。”青芽小声道。
卓北雅点点头,出了门。
萧玖坐在卓北雅的石桌旁边上,桌上有两个棕色的罐,里面分别装着黑白棋。
“都说萧大人平日里闲来无事,看来是真的,”卓北雅问,“魏君燃忙成这个样子,你却有心思来找我下棋?”
“只想给公主解解闷子罢了,”萧玖笑容温和,“要不要来一局。”
卓北雅说:“我只会五子棋。”
“五子棋?”萧玖笑着摇头,“在下孤陋寡闻,还请公主指点一二。”
不过就是黑子白字连成五个就好,卓北雅很快就给萧玖讲明白了。
“在下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玩法,想必西域奇人设计的吧。”
卓北雅的思维猛地卡壳,磕磕巴巴的回答:“说是奇人,也有点......”
总不能说这是她们现代,最流行的玩法吧。
卓北雅拍拍手,转移话题:“你先来。”
虽然萧玖是初次下五子棋,可接受能力实在厉害,很快就把卓北雅杀的片甲不留。
卓北雅内心的斗志熊熊燃烧,非要打败他不可。
过了一会儿,萧玖问:“公主心情好些了吗?”
卓北雅下棋的手一顿,目光立刻朝他射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你瘦了很多。”
原来是这样。
卓北雅收回目光。
都怪魏君燃那句没头没尾的提醒,让她大惊小怪。
“有些东西吃腻了,没什么胃口也实属正常。”
“王爷日日往朝中奔忙,委屈公主了,”萧玖捻起一黑棋,道,“若不是知道公主并非真心与王爷成婚,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一下他。”
“你说什么?”卓北雅霍地抬起头来,“谁告诉你,我不是真心想跟她成亲的?”
“这朝中都传遍了,”萧玖奇怪的问,“看公主反应这么大,难道还不知道吗?”
穆王爷新婚之后,便将娇妻扔在院中,不闻不问。
外边的风向非常严重,他们早就成为了人们话中笑柄。说什么王妃本就不合王爷的意,是皇上乱点鸳鸯谱,魏君燃才跟她成婚的。
荒唐!
卓北雅一路小跑,直冲到了明月湖畔去。
各家千金的态度一夜间翻转,从羡慕嫉妒她到可怜同情。
早就听闻穆王爷是个难招惹主,那西域公主偏偏飞蛾扑火,看看,现在变成活寡妇了吧?
魏君燃知道自己是别的世界的人,所以要远离她吗?是不是连他也觉得她是个不详,能毁坏世界的妖物?
怎么会这样?
可如果不是魏君燃的默许,碍于他的威名,外边怎么会传的这么放肆!
青芽抱着盆子从洗衣房出来,正好迎面看到卓北雅。她跑得很快,头顶上的簪子都有些松掉了。
青芽没有见过自家主子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也冲上前去:“公主!”
卓北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握住她的手臂:“青芽,我问你,这外边的传言可是真的?”
青芽愣住:“传言?”她刚说完,立刻懂了,赶紧放下怀里的衣服,道,“公主不听这些谗言,他们无事可做,最喜欢乱嚼舌根。”
青芽嗓音掷地有声:“王爷对公主好,公主也知道,不过是这几□□中事务繁忙罢了。那些风言风语,公主千千万万不要听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