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荼锦饿的晕晕乎乎, 整个人缩在赦戚怀里无精打采。
连红布外头喊了些什么都有些听不真切。
……好、好饿啊。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唔, 好想吃东西……
荼锦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了赦戚胸前的衣襟,捏在手里□□。
真、真的好饿qaq
赦戚:……
脚下原本就不小的步子顿时迈得更大, 似乎巴不得立刻到达高殿然后把手里这兔子给摔下去。
抱就抱罢, 还动上手了?
终于,在一片不知是虚幻还是真实的高唱声中,赦戚面无表情地把根本不在状态的荼锦放了下来, 而后一只手抵在她背后微微用力,强迫她站直。
荼锦脚底一刺, 被疼得清醒了些, 又小心翼翼地垫着脚站定, 茫然不解地扭头看他。
“为……”什么把她放下来呀?是好了吗?那她可以走了吗??
其实她不用扶的, 她很坚强的,还不至于被饿晕过去呀?
赦戚冷了眉眼,“别说话。”
荼锦瞬间一噎, 而后气哼哼地扭开脑袋。
行呗!不让她说就不让她说!她还稀罕不成!!
——“……茂本支奕叶之休。佐宗庙维馨之祀。钦哉。”(注)
荼锦被赦戚拉起了手, 带着不知朝哪儿鞠了一躬, 而后又换方向、换方向。
动作不可避免地扯到臀部,荼锦顿时觉得自己已经不毛茸茸的屁屁更疼了。
荼锦:好麻烦啊啊啊!!一次不够吗还来这么多次!!!
他们兔子都只要转一个圈圈就好了,人类结婚都这么麻烦的吗??
然而透过轻薄的红布,荼锦能大致看到赦戚冷峻的脸,剑眉微蹙, 似乎比她更不耐烦。
好、好吧。
荼锦怂哒哒地不敢吭声了, 乖乖地让做什么做什么。
她还是有点怕这条蛇生气的……
“……礼成——”
随着太监的高唱, 荼锦盖了大半天的红布也终于被人掀开——某蛇的冷脸近在咫尺。
荼锦有些害怕地僵住了身子,呆呆望着赦戚。
赦戚墨绿的瞳色中没什么情绪,只低头在她眉间印上了一吻,轻轻微碰,稍触即离。
倒是丝毫不见第一次那般生硬——当然,也有可能是前额不好啃的原因。
荼锦感受着自己眉心冷冰冰的触感,愣住。
这、这条蛇,在做什么啊??
这是亲亲吗?可是亲亲难道不是亲亲嘴吗??那、那都亲亲抱抱了,为什么不转圈圈??
额,难道,刚刚那个就是人类的转圈圈?好像,也说得通哦……
殿下百官这才起了身,脸上挂着或真或假的笑意,看着他们陛下拉过皇后的手,带着在高位上坐下。
连声恭贺。
太后则是坐在一旁,面上挂着清浅的笑,似乎对这对新人也还算满意。
然而由于位置挨得近,荼锦在坐下时的小声痛呼入了太后的耳。
她笑容一顿。
这蛇妖怎么回事,娶个皇后还娶个这么不得体的回来?故意气她吗?!
赦戚淡淡瞥了眼立刻憋住声响的荼锦。
荼锦:……我、我不是故意的哇!!
这不是没忍住么qwq
荼锦直直坐着看向大殿下的群臣,小脸端得严肃,假装没注意到赦戚的目光。
嗯!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可是一只兢兢业业帮蛇成亲的好兔子!!
他看她……那都是感激!嗯!她懂的!都是感激!!
按照古礼,此时本应由赦戚带着荼锦去皇祠上香跪拜,但————让他一条前千大妖去跪拜区区百年寿命的人类……不怕转世也不得好死么?
于是赦戚早几日便干脆利落地从下头拟好的行程中划去了这一条。
将得知消息的太后气得又狠狠砸了一通坤宁宫。
这么想着,赦戚又意味不明地瞥了眼被他一日日以“母后”之名叫着的太后。
凤眸微敛,漫不经心地想到,不知她被他折了多少寿……呵。
几人坐了下来,随后便是惯来的歌舞助兴。
原本规规矩矩站着的众人也终于可以开始互相谈笑恭维。
太后抿了一口茶,对荼锦道,“皇后既然嫁进了皇家,那便是皇家的人了,想来……皇家的规矩,也会遵守的吧?”
荼锦板着小脸,有些困惑地眨眨眼,“什么……规矩?”
这个,蛇没跟她说过呀?
他好像只说让她在这个地方别乱说话来着……
太后看着荼锦似乎是真的不太明白的眼神,抽了抽嘴角,忍怒道,“皇后还是别和哀家开玩笑了。”
不明白?都当上皇后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她很好骗?!
荼锦本来就不太喜欢这个太后,此时见她眼中无意间透露出对她的嫌恶,就更不喜欢了,小脸皱起,“我干嘛闲着没事干跟你开玩笑?”
她以为她自己很有意思吗?她以为她想跟她玩吗?
哼!她就是去找蛇玩都不想跟她玩!!
太后:……她、她故意的吧她!
太后咬了咬牙,转而望向赦戚,锲而不舍道,“陛下也该好好管管……”
却被赦戚一句打断,“朕的皇后,不劳母后费心了。”
左右即便不是这兔子,也会是其他人。
他可不信她会好好待他的皇后——即使礼仪得体,自然也会挑其他的错处——不论这个皇后是谁。
赦戚这么说着,又似无意般地瞥了眼荼锦微红的眼眶。然而眼还红着,自己却板着脸、看歌舞看得专注。
“……左右皇后也是与朕住在一处,平日里便不去烦扰母后休息了,母后看,如何?”赦戚勾唇一笑,对太后道。
太后脸色微微一变,沉下了目光,“陛下什么意思?”
不来烦扰她休息……说得好听,不就是特赦皇后不用请安么!
“字面上的意思。”
“你不要太过分!”太后压低声音警告,眸底闪过一丝狠辣。
这算什么?欺负她个孤家寡人?
“不,母后多虑了。”赦戚弯眼一笑,“儿臣只是给母后排忧解难而已。”
“……母后说,是么?”
墨绿的瞳色渐深,太后的神情也随之出现一瞬的恍惚,而后复又清明,皱眉点头,“也、也是……”
而正看着底下歌舞的荼锦像是感受到什么,突然背后一凉,转头去看赦戚。
赦戚回视她,微微一笑,“怎么了?”
荼锦盯他两眼,犹疑道,“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没有。”赦戚面不改色。
荼锦又扭头看看恢复了平静,一派淡定品茶的太后,将信将疑,“……是吗。”
唔,怎么感觉就这么奇怪呢??
是她的错觉吗。
好像有股,让她很讨厌的气息。
不过荼锦仔细想了想,刚刚的感觉也只是一瞬间,那应该……真的是她的错觉?
毕竟这条蛇比她厉害很多的。
然而就在荼锦放下心、准备转回头继续看表演的下一瞬,异变突生。
不知从哪儿而起的红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底蔓延,所到之处、触及到的所有东西皆化为一滩滩的血水——也许是被吞噬、也许是被淹没。
然而在场的众人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或是慌乱奔走,便直接在浓郁的雾中失去了身形——悄无声息。
眨眼间的功夫,赤红的妖雾笼罩整个大殿,只剩荼锦与赦戚坐在高位上,对着满殿并不透光的血雾。
荼锦难得没有惊慌失措,只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红雾。
这个雾……她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
赦戚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前额,凤眸微弯,墨绿的瞳色漾开丝丝笑意,“呀……闹大了。”
本来只是想控制住太后一个人的。
但似乎……
啧,雷劫对他的影响居然有这么大么。
不过这种把人类杀绝的感觉……久违地不赖。
赦戚撑着额角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大殿内确实是只剩他跟兔子了,于是打量她两眼,似是不解扬眉,“……你怎么没事?”
荼锦:???
荼锦鼓脸,“你这么想我出事吗?!”
这条蛇怎么回事!!这么想她死的吗?!
赦戚侧了侧头,显然心情颇好,“那倒不是。”
“不过……”
“啊啊啊啊大人————”
“大人您在吗大人————”
“大人您不要抛下卑职一条蛇回去啊啊啊————”
一只巨大的三尾狐狸十分激动地冲破重重红雾,直直地冲着荼锦和赦戚撞过来。
荼锦吓得直接变回了一只兔子跳进了赦戚怀里。
赦戚(顺手抱住):……
他蹙眉看向大狐狸,“……有事?”
莲锌后知后觉地刹住步子,而后讪讪一笑,“咦,原来您还没回去呐~”
“卑职还以为您……”不带他玩了呢!
这不睡梦中察觉到有妖气异动,就赶忙地跑过来了~
“那您这是——”莲锌瞅了瞅空旷且布满红雾的大殿,不解道,“今日难道不是您与兔子的大婚之日吗?”
虽然他知道,可能对于大人来说、这场婚礼差不多就是人类的过家家,但也没必要毁成这样吧??
而且这个烂摊子……
莲锌默默退后了一步,并缩了缩自己的体型,让自己看上去可怜又弱小。
可千万别找他来收拾!!
赦戚摸了把兔子身上新长出的短绒毛,没理莲锌的问话,只沉吟道,“你还有护毛的东西么,给兔子来一套。”
好不容易长出的毛,可不能又没了。
荼锦听到毛,立刻就底下脑袋去瞅自己的小肚皮小爪爪。
果不其然,原本被雷劈得焦黑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粉粉嫩嫩,浅浅的白色绒毛也覆盖了全身,勉强不算一只秃兔子了。
荼锦傻傻瞅着自己的毛,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她、她终于是一只有毛的兔子了哇~~!!!
比起那些不知道为什么失踪了的人类,她的毛毛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不过,“那些人类去哪里了??”
荼锦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