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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府,天气正在慢慢的回暖,
但是从广府五城十二区,隔三差五清理出去的尸体,却一点儿都没有因为天气转暖而减少多少。
其中的因由固然很多,既有生计日艰,在饥饿与病痛中不声不响死在家中的,或是失业日久走投无路想不开,绝望的举家吊死在廊下的;
亦有事业与身家,在债市和岭外的投机中,尽数付诸东流的厌世之人;他们一般会变成小江里无名浮尸的一部分;
同样还有灯下黑的灰暗地带,因为生存空间和资源进一步减少,而导致的各种团体结社帮会,优胜劣汰式的大小火拼与持续厮杀。
因而这段时间下来,那些满是违章搭盖物的郊野之地,各种频频“走水”和“熟睡中”被烧死的事件,宗室屡见不鲜的充斥在各种街头小抄之上。
就算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城郊治安的恶化,也让京兆府变得有些疲于奔命,而四顾无暇起来。
走在夹城地带,污水横流街头的伯符,可以感觉到的是,那些属于地下世界的各种存在,已经繁荣不再的颓势,所散出来慢慢腐朽和霉烂掉的气息。
以及,散布在街头巷尾之中的,那种高度紧张与局促的危险气息。
不过他无所谓了,至少没有什么不开眼的会来找他的麻烦,除开他在地下世界闯出的“凶鸟”名声不说,跟着身边也是一群久经战阵的老手。
在需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从就近的城区,调集至少一个团人马,来拆平这片街区,最多麻烦的是事后一点借口和说辞的手尾。
罗氏本家虽然还算不上为了供应前沿所需,江南地方已经力尽民疲了……”
“届时淮南行营,已经完成休整的数军人马,也将配合行事”
“这一次的攻略,将以荆湖两路为主的……”
“监国和大本营对我等寄予厚望……”
“勿使一举竞功,将盘踞在山南两道,荆湖北路的番胡敌势,重新驱除干净……”
“威武……德胜……”
“威武……德胜”
就像是呼应着他的决心和态度,底下传来山呼海啸的口号声。
“悉令”
“为转运折耗之便……”
“自今日起,凡岭内所(河运)官纲船并海漕舶属……”
“除饷船之外,不再直接转付淮东了……”
“而是由地方申核,江宁的大本营酌情给调……”
由通政司出的这条训令,虽然夹杂在一堆军政号令之中,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是放在那些嗅觉明锐的有心人眼中,却成了某种失势的征兆和势头。
难道是淮东镇的作用和价值,已经在上位者严重有所缩减了么,
于是,在江宁城中关于淮东遥寄官和相应职缺的行情,再次跌了至少两成还多。
而在一处精美的馆舍之中,丝竹缭耳,温香软玉在怀,不过却说的是煞风景的公事。
“君上已经在行文里表明态度了……所以不免难以挽回了”
“自然君上也公开表态了,淮镇孤悬北地而为国守土,可谓是居功甚伟……”
“只是这些年,没少有小人在君上面前进馋,说是淮镇这摊实在铺得太大……”
“想要做的事情很多,却平白糜耗了国孥而亦无所入……”
“因此,如今国朝财计日艰支用之处甚多,而不得不在大方向上有所取舍……”
“不过,君上总道是不会坐视其困的……”
“行台已经下敕移文夷洲所属……”
“免除五府十六州并各藩的一应土贡役金杂赋和折色……”
“改加征稻米十一万石,杂麦六万石,豆薯五万石,其余杂色果蔬五千万斤……”
“另升桃山粮台所,为桃山粮院,以副使衔协理督办地方钱粮役使事……”
“所得一应,就近输往两淮战区……其中淮南配得其四淮北约配得其六……”
“因此,虽然在日后相应军淄输供上,不免有所不足,”
“但从输粮就食地方上,也算多少有所补益了……”
“剩下的事情,就看你们自己怎么做了……”
“毕竟,这样就是桃山粮院的分内之事了……”
“这已经是咋家在职分之内最的努力了……”
一名面白无须的内使,对着淮东留后的奏记事谢徽言到。
“剩下的种种,尔辈就只能好自为之了……”
“真是有劳内贵人用心了……”
笑容可掬的谢徽言,满举起一只银杯再次殷谢道。
“某自当先干为敬……”
然后临别之时,一只沉重的箱子,给抬了进来小心放在驼绒地毯上。
“一些北货土产的手信,实在不成敬意……”
谢徽言诚恳无比的看着微醉熏然的对方。
然后,不出意外的看到对方的眉眼,笑成欣然无比的一条细线。
当然了,无论是作为当任的谢徽言,还是做出这个决定的当权者,都还未能意识到,
这也意味着怀东所属的势力,在体制森严的庞大官僚系统和名为南朝大梁的战争机器身上,从看似无关紧要的边沿上,得以撬开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口子。
虽然这种统治秩序上的缺口和漏洞,在国朝内部或许已是头一遭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