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茉险些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你真将人请回来了?还让人去季家了?”面前的人信誓旦旦,棠茉却是一脸怀疑。
可他这神情状态实在是不像哄人玩笑的样子, 棠茉半信半疑着, 还是将怀疑说出了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君然却只是挑了挑眉, 继续吃他碗里的咸菜清粥。端的一副卖关子的坏模样,惹来棠茉狐疑的眼神若干,然而仍是岿然不动。
季荣的老相好沈栖,本就是原剧情中会出现的人物。她丈夫死了, 又是个弱质纤纤的女子,回娘家本来也就是哭诉的, 却没想到遇上了季荣。
许久未见,情愫未改。天雷勾地火闹得满城风雨。侯氏又是那么个脾气,听到这消息便找人将沈栖打了一顿,被季荣知道之后, 当即就要休妻。
周若萱彼时不算得季休喜爱, 季休仍在挂念着棠茉,她自觉靠山不稳,便想着法子要将侯氏这个婆婆拉拢在身边。这样一来既保住了季家的颜面, 又让侯氏对她千依百顺。
季休是个孝顺的孩子,侯氏对他耳提面命, 周若萱手段又高超, 倒是将季家两父子捏的紧紧的。
君然出门好些日子, 便是去了江州将人请来。顺便寻了个好地界, 倒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又过了三两天, 这才回到了青山村。
却是不知道那沈栖动作这般快, 刚回到这故地,便与季家联络上了。
“我究竟怎么做的,你没必要知道。反正有件事总归是定下了。”君然将粥一饮而尽。没有肉吃,总是觉得不舒服。趁早把人带回清风寨里去,才是王道。
棠茉一愣:“什么事情定下了?”
她都这么问了,显然是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约定。君然无奈,她这算是将他记在了心上,还是根本没将他放在心上呢?
看来对于攻略棠茉,他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君然没理会她强烈的求知欲,径自收拾了碗筷,临了才抛下一句“你自己想”,便出了门。
棠茉愣愣的坐在桌前,碗里的粥都变凉了。她灵光一闪,似有些怔忪,却是抬头看向了空无一人的门外。
恨意之沉重,日夜未曾消弭。她对季家是如此,对清风寨的山贼亦如此。对于这个侵犯了她的男人,她原本以为自己也可以这般坚定的,可现在想来,竟是没有那般恨毒了他……
棠茉摇了摇头,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该好好想想怎么对付季家的那群人。
她这几日听得可是不少,季家成了县太爷的亲家,又跟自家闹成这样,村里有些眼红的总是想看季家的笑话,于是棠茉身边便总有人说嘴。
东一句西一句拼凑起来,哪怕有些东西并不完全是事实,可棠茉脑子转的快,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老情人孤苦无依,回来投奔娘家,季休爹怕是既心疼又开心。心疼是因为旧情人未得到幸福,开心则是失而复得。毕竟未得到的白月光永照心头,而得到的东西时间长了,总是一文不值。尤其是悍妻侯氏。这温柔小意的沈栖可不是要比侯氏好上许多么?
只是他尚且还有些脑子,便是平日里给了沈栖母女一些帮助,却从未越过最后一步。只是他却不知道村民们脑补的力量。
侯氏脾气坏,可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那日她亲眼瞧见了那副场景,总觉得尚且留在眼前。虽然并没有看见他们做出什么亲密举动,可侯氏还是忍不住的嫉妒了。更不用说,身边人在她耳边扇阴风点鬼火,原本没影儿的事情,却是让她信了个七|八分。
棠茉恨侯氏,恨季家,便越要琢磨出季家人的性格脾气。现在侯氏草木皆兵,便是季休那里一团糟,她恐怕也是无暇管顾的。
周若萱虽说是县令之女,可在侯氏眼里,不过是个身份高些的外人。她是真心喜欢季休的,然而季休却不是个可以托付的良人,她越是为他付出,便越是让季休习以为常。
更别说季休心里还存着棠茉的影子,棠茉现在愈发拒绝他,他就越要上赶着念叨。周若萱要是没了法子转圜,恐怕就要打主意打到季荣跟侯氏的身上去。
棠茉原本也没想着要去折腾周若萱,被喜欢迷住了眼的女人总归是可怜的,从头到尾,其实只有她一个人沉溺其中,不断在里头挣扎着,而岸上的男人只是冷冷的看着,然后转身便走。
难为她还能为这个女人着想着,她自个儿都觉得像个圣母。明明受了侮辱的是她,死了亲人的也是她,悲剧的源头全都来源于季家人,可她对于周若萱,却并没有那么深重的恨意。
大抵是太像了,那种求而不得的悲哀,只是她是被迫放弃,而周若萱却是被狠狠拒绝。
她现在逃出生天,看透了季家人的秉性,却不知周若萱要等到什么时候,大概积攒够了失望,也同她一样受了伤,才会逐渐清醒过来。
然而这是后话,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或许季休在她彻底失望之前,便真的爱上了她,等到这个结局,可能又是一桩佳话了吧。
棠茉想的简单,那季家却如她所愿,成了一团乱麻。
侯氏跌坐在地上,脸上五指红印十分明显。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搂抱着别的女人,女人躲在季荣的怀里盈盈垂泪,季荣的脸上也溢满了心疼,好似他们才是一对儿夫妻,而自己才是那个横插一脚的泼妇。
“季荣,你竟然为了这个女人打我!”侯氏想哭,却又不愿意在沈栖面前哭,好似哭了便是落了下风,只是兀自强撑着。
季荣脸色并不好看,沈栖身体不大舒服,便托人去他家里知会了一声,可等他到了这里的时候,就看见侯氏气势汹汹的闯了进去。
季荣心中一惊,进门便看见侯氏骑在沈栖的身上,抓着她的头发左右开弓。
她两巴掌上去,已然将沈栖打得晕头转向,更别说她身子本就不好。季荣也不知那时心头的那股子愤懑从何而来,上前给了侯氏一记窝心脚,还不等她站起来,一巴掌便飞到了侯氏的脸上。
“季荣,我侯明珠从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嫁给你之后,便一心替你操持家务、生养孩子。可你呢?你却背着我与这娼妇暗通款曲!”侯氏见着他两人你侬我侬的模样,便觉恶心难受。话也不过脑子,什么难听什么下脸,便说出什么。
左右这日子也是过不下去了,那她还顾全什么季家的脸面、季荣的脸面,大家一起不要脸,一起来让整个上元村的村民嘲笑好了。
侯氏已然破罐子破摔,沈栖瑟缩在季荣的怀里,眸光微闪,却是呜咽着开口:“我与季大哥从未有过任何不伦,姐姐为何如此咄咄逼人?我虽倾慕季大哥,可也知晓何为礼义廉耻,从未与季大哥有什么逾矩行为。姐姐这般说,便是要沈栖一头撞死在这里了!”
沈栖在夫家看过不少这种戏码,为了让女儿和自己生活的好一些,她曲意逢迎,扮出一副情深款款的模样,便是有许多男人都投于石榴裙下。
侯氏这点段数,不过是杯水车薪,连站在她的对面都不够格。她对此自是不屑,左右季荣念着旧情,怎么也不会让自己去死,尤其在她“深情告白”之后。
果不其然,季荣在听到“倾慕”二字的时候,心头便是一动。后又听得她想要自尽,便是心头慌张,恨不能将沈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不分开。
侯氏给季荣的观感从来都是强硬的,就是处于劣势,她也一样要强,甚至还威胁于他。
季荣以往敬着侯氏,所以忍着,再怒也是忍着。而沈栖现在柔弱无骨的倚靠在他怀里,好像他是她唯一的浮木与倚仗。无疑让季荣的虚荣心到达了顶峰。
看着侯氏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便只觉得令人作呕。全然忘了之前对侯氏的忍让与恭敬。他想,要是人生只有这一次放纵的话,便让他放纵一回吧。
这四十不到的男人若是陷入了爱情,跟十几二十的小年青也并无不同。季休那副情深不寿的样子,或许就是在季荣这里一脉相承,只是两人如此深情款款,却还是扔下了自己的爱人,娶了旁的女子,也不知算不算一种另类的传承?
也当真是讽刺极了。
“栖儿你不要瞎说了,我不会让你死的。”季荣抱着她,却对侯氏一脸的厌恶,“我敬你重你,你却半点不知足。现在还要为难栖儿,她是个多么柔弱的女子,你竟是连她都不肯放过!”
他这番话可是实打实的戳心窝子,侯氏隐约觉得他的话头不对,挣扎着想要去拉扯季荣,而他却退后两步。
继续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继续忍受下去了。我要娶了栖儿,你若是接受了她,那便还当我季家的夫人。你若不接受,我明日便给你一纸休书。”
“咱们好聚好散吧。”
什么叫好聚好散?侯氏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他。
“你、你好狠的心!季荣,你别忘了是谁给你吃,谁给你喝,谁给你开店卖货?那都是我侯家给你的,你现在却要过河拆桥,你还要不要脸啊!”侯氏口不择言。
她其实是怕了,她不想让季荣继续说下去。她不甘心自己为了季荣付出这么多,竟然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还得心甘情愿的将季荣让出去,和另一个女人分享她的丈夫!
季荣料定了侯氏不会愿意与他和离,心中想要娶了沈栖的念头更甚,抱着沈栖便进了后头,将门关的严严实实的,将侯氏彻底隔绝在外。
*
君然看着系统传来的直播,嘴边忍不住泛出一个笑来。
美人送上门,如同将一块肥肉喂到了嘴边,哪个男人都不会想要拒绝。
季荣是憋屈久了,任由侯氏作威作福。现在出现了一个有旧情又有手段的女人,他自然乐得接纳,更别说他早就忍受够了侯氏的愚蠢。
温柔乡和炼狱火,是个傻子都知道要选哪一个。
季荣不过是做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做的选择罢了。君然仍旧笑的温和,配上他一脸的大胡子,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好男人和坏男人的区别,其实很简单。好男人面对众多诱惑,会想到自己肩负的责任,然后将外界赐予他的诱惑一一拒绝。而坏男人面对诱惑,从来的态度便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对外的人设,却是一副实打实的情深不寿。
纵然某一方面突出擅长,也依旧不能改变他们渣的本质。
君然又不是圣人,也从来惫懒。哪怕是拯救反派,也从不会为了某个人去大杀四方。虽说游离各个小世界之间,面对形形色色的人,选择的机会已经放在了他们的手中,只看他们究竟选择哪一条路。
他若想要对一个人好,便会让她从不接受到接受,从不愿意到愿意。纵然从来谈不上爱情,相知相守,或许是他能给的唯一承诺。
而这个承诺,他是愿意给棠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