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蠢蠢欲动,虽然郢国还未有任何风声传出, 但君然却是从周县令等人的行动中推测出不少。
周若萱自打回了周家, 便再没有被周家人放出来过。纵使季休上门求了好几次,周家仍旧是无动于衷。
外头人都夸那周县令夫妻是心疼女儿,不肯让她回到季家吃苦。可君然却觉得也不尽然, 季休都已经拉下脸来求着周家了, 周家若是想给女儿争脸面, 也算得偿所愿。周若萱喜欢季休, 如果得知了季休为此上门求她回家,肯定开开心心便跟着回家了。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周家闭门不出,季休再上门了好几次,除了刚开始一两次,给他开了门将人迎进来, 往后便再没有了。
君然猜想,肯定是卫国有了行动。这周县令一早从上司那里就得知了消息, 这是准备关起门来, 再不管外头的风风雨雨。
他此时倒不担心季家如何,左右自己也出手帮了棠茉,后续的事情她来做, 自己反而更加放心。有时候心怀愤怒,就会永远保持着清醒, 不让自己沉沦。
棠茉看着是个小姑娘, 性格倒是很倔强。既然她有自己的想法, 他又何必置喙什么呢?
倒是这清风寨,原主身上肩负着寨子里所有人的性命。他可以自私的只想着棠茉的性命如何,而原主却不能。
小世界的原剧情里,清风寨的所有人都被周县令带来的官兵绞杀了,原主就算有一身好武艺,可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落草为寇,不过是一死了之。
这次他找到了临县的地方,那地方地势崎岖,周遭山峦环绕,山脚下溪水潺潺。晨间迷雾笼罩,方圆十里,别说是人,就是什么色彩都瞧不见的。
卫国地处干热地区,人们喜食酸辣,面对郢国的阴冷湿寒,应当是不习惯的。君然一早便想着让清风寨的人都搬到那里去,总是能挡一阵就是一阵。
他在寨子里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一些长辈虽然不能理解让他们立刻搬走的原因,可因为三婶的帮忙劝说,也还是听话的收拾行李去了。
只是君然又说自己还得留下来,三婶却是不能理解的。
“你这孩子就是倔得很,咱们一块儿离开这里不行么?”三婶拧着眉,胖乎乎的脸上明显的担忧。
君然也没正经八百的跟她说自己留下来的理由,只是朝着山脚下指了指:“我媳妇儿还没到手呢,三婶,咱不能半途而废是不是?”
君然与原主还是有些不同的,只是三婶将这些不同统统归结在孩子长大了的原因上,又或者是他有了喜欢的女子,便思想成熟了,对于君然的坚持,她也没办法强拉着他离开。
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从袖笼里取出一个布包,郑重的交到了君然的手里:“你娘亲临去前给的,说是要给你未来媳妇儿的。”
她似乎无限感慨:“原本这东西应当是她亲自给的,只是人都没了,三婶从小看着你长大,身边也没个孩子傍身,你也算是三婶的儿子了。我这次当回主,把东西交给你了。”
君然深深地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却是无言的笑了笑。
三婶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是对他的关心爱护。只是他并不是原主,除了些微感动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表示。
他倒是真想让人成为自己的老婆呢,可奈何对方要是不同意,自己也没法强逼着她答应啊。
寨子里的人行动速度倒是很快,没几天便收拾好了一切。君然让寨子里的青壮年来当护卫,一路护着他们到达目的地,将他们安置好了之后,这才又回到了青山村。
只是他回来的时候,也没藏着掩着。光明正大的进了青山村,村民们总是对于外来人尤其好奇,不一会儿君然的出现,便惹来了村里大批村民的围观。
厚脸皮作为山贼的基本素养,君然可说是将其发挥的淋漓尽致。面对这群人打量的眼神,他镇定自若的笑了笑:“我是来入赘的。”
亏他还能这般轻松的说出来,在这小村镇里,入赘的男人那都是要被人瞧不起的,偏偏他是个臭不要脸的做派,任你窃窃私语,他自岿然不动。
“那你是来入赘谁家的啊?”有好事者问他。
毕竟来了这么个八卦,谁不想知道呢?这郎君长得身长九尺有余,长得宽厚壮实,面容刚硬、眼神狠厉,看起来带着些许凶残,怎么看都不觉得是个入赘女方家里吃软饭的小白脸。
虽带了几分凶相,这样貌倒还是不错的。更不说他这身子健硕,是耕地种田的一把好手,就是上了睡榻,应当也是个会“耕地”的……
几个老妇女上下打量着君然,尤其在他裆|部瞧了许久,随后暧昧的笑开。
君然没理会这群八卦老妇女,面对这好事者的询问,也没准备遮掩:“我是棠夫子的女婿。”
哎哟哟,这话一出,倒是震慑了好一帮人。棠夫子在的时候,村里人还敬着棠家几分薄面,毕竟是有文化的人,多给几分面子也能让人家好好教自己的孩子。
现在棠夫子不在了,棠家就剩棠茉一个人。她原来的婆家把事情闹得太大,就算是没有奸夫那回事,这棠茉的名声也坏的差不多了。
几个邻居就算还关心棠茉,可到底是顾念着名声二字,也不好走得太近。再者棠茉这姑娘又是个好强的,她就算没了亲爹,也不愿总是接受邻居的接济,一个人在村子里自立自强。
大家伙儿原还是冷眼旁观着,后来瞧见人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还进了地里耕地种菜,遇上能帮的事情也愿意伸手帮上一把。
现在居然凭空多出了一个入赘的女婿,本该是一股脑儿都想到侯氏闹出的“奸夫”一事上去。可最近季家的事情闹得极大,侯氏上蹿下跳的,也没能将季荣从沈栖手上挽回。更不提那侯氏的儿媳,人家还是县令之女呢,总不至于连家都不愿意回了,非要回娘家住吧。
不得不说,人们脑补的能力十分强大。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当事人多说什么,他们自动就在脑中填补上了空缺的部分。
“我心悦棠家姑娘许久,不管那季家如何往她身上泼脏水,我是半个字都不相信的。只是棠家姑娘对那季家公子心许已久,君子有成人之美,我这才退出了和季家公子的竞争。”
君然演戏可是一把好手,这些话都是张口就来:“没想到季家人污蔑她,还当众羞辱她,逼死了棠夫子。我原想早早过来求娶她,奈何家中二老不肯。我又跪又求,这才得了父母同意,一早便赶来求娶她。但我想着她定是受了污蔑,顾念名声,再不肯嫁人了,这才出此下策,想要入赘棠家。”
不过这么几句话,就创造出一个深情款款有情郎的形象。其实也是因为最近的季家太不像话,君然又是十分了然的样子。虽然面露凶相,但是说话彬彬有礼,语气里无不是对棠茉的心疼还有悔恨。瞧他这情深意切的样子,村民们除了相信,也只有相信了。
他倒是很快就跟青山村的村民们打成了一片,融入他们其实并不难,无非就是扯几句闲聊罢了,加上他也愿意跟这群人扯闲话,一时间这处倒是热闹非凡。
棠茉的邻居去她家里寻她的时候,她还在地里除草。早些时候的菜秧子已经长出来了,很是茂盛,应当过不得多久便可以食用了。
邻居面带喜色的将她从地里拉出来,嘴快道:“丫头诶,你这大好的喜事怎么没跟婶子说啊!”
她爹才去世没多久,那山贼又走了好久,能有什么喜事是发生在她身上的呢?棠茉这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她拉扯着去了村口。
她遥遥的站在那里瞧了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身形出众的君然。他似有感应似的回过头,四目相对,稍有一愣,却是轻轻笑了出来。
棠茉细细瞧了他许久,见他还是跟离开时相差无异,只是黑了点也瘦了点。此刻站在人群里言笑晏晏的样子,竟让她感到一阵陌生。
她也说不上来,心头泛上的那股子情绪究竟是什么。抿了抿唇,却是不管身侧的邻居如何阻拦,掉头便走。
她怒气冲冲走在前头,后面的君然推开了好事的村民,快步跟上她的步伐,只是见她头也不回的样子,心知这姑娘是闹了脾气。也是,谁叫他都得匆忙,没有知会她一声呢。
她兀自走在前头,可也察觉到了他在身后跟着。她这些日子总在想,是不是自己这副冷淡的样子将他逼退了,所以他再不肯来劝慰自己。可他分明也是自己的仇人,是自己不幸的开端,明明应该恨着他,却又忍不住的念着。
她总觉得自己这别扭的样子,十足十的犯贱,当真是厌恶极了这样的自己。于是停下来,对着面前的大槐树狠狠的踢了一脚。
可槐树太硬,她使的力气也不小,一脚下去,让她小脚生疼。要不是碍着身后人,她一早便要叫出声来了。
“混蛋!连树都欺负我!”说着,她还想往树上补上一脚。
可君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将她一把拉住,扯到了一边。而他背靠着大槐树,面上是满满的笑意。
“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老子是你棠茉的人了,你是赖不掉了。”
棠茉微怔,见他这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当即便涨红了一张俏脸:“你浑说什么呢?”
她又不笨,一想就知道这混蛋肯定是跟村民们说了什么,所以邻居来找她的时候,才会说什么喜事之类的话。原本以为是邻居在开什么玩笑,却是没想到这混蛋竟跟她扯上了关系。
现在是她被逼上梁山,骑虎难下,可她却又不能去跟那群人解释,总不好跟村民们说:这是那个玷污我的挨千刀的狗贼,大家快帮我打死他!
这样说,她便是连一点自尊都没有了,指不定还得让地下的爹爹蒙受侮辱。这些事情都堆在一块儿,逼着棠茉掉落牙齿和血吞。
可她偏偏不想再忍下去,怒目瞪着身边的君然,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