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就好…”
宫亦寒任由那人抱着自己, 感受那人总是比自己高一些的体温,在寒夜第一次,感到了安心。
“宫曲郁…”
宫亦寒怕那人的伤口裂开,可是那人始终抱着自己不放, 这让自己多少有些为难。
“让我抱一抱…”
宫曲郁依旧抱着宫亦寒,平日里那张狐媚且没个正经的神色,在月色下变得黯然。
宫亦寒伸出手搂住宫曲郁的背, 轻轻把她搂入怀中,或许她也不知道, 原来自己对宫曲郁这恶劣的人也有这般善心。
“亦寒…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宫曲郁笑着开口问道, 她本身的恶劣, 她自然清楚明白,尤其是对着宫亦寒的时候,态度和行为尤其恶劣。
“是。”
宫亦寒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案也不拖泥带水, 真是符合她那冰冷却直率的性格,宫曲郁如是想道。
“真是无情啊, 不过这样也好。”
宫曲郁笑着轻叹一口气, 就算看不见宫曲郁的表情, 宫亦寒也知道那人嘴角勾起了平日里那放荡不羁的笑容。
“有什么好?”
宫亦寒纳闷, 这人莫不是中毒中傻了?怎么被人讨厌也觉得好。
宫曲郁此时离开了宫亦寒的怀抱,那双勾人的狐媚的美眸直直盯着宫亦寒, 仿佛要探入她的灵魂中, 看尽她灵魂的一切。
“因为这证明, 我在亦寒心中还有一席之地啊。”
宫曲郁说完,眼角泛起了一丝泪光,可是宫亦寒却看不见,只是冷笑了一声,继续为宫曲郁包扎,动作熟练细心,完了,还帮宫曲郁合好她的衣服。
“你知道吗?”
宫曲郁只说了四个字,却哽咽了起来,宫亦寒抬眼看去,那人红了眼眶,她似是从未看过宫曲郁那般脆弱的模样。
“我在。”
宫亦寒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她知道宫曲郁需要陪伴,所以只是短短地说了两个字,却让宫曲郁的泪流了下来。
“你就是这般混蛋,温柔,又残忍。”
宫曲郁摇了摇头,不看宫亦寒,而宫亦寒自然也没有明白她所道何意。
“我十六岁那年…”
宫曲郁只是说了几个字,却曲起了双膝,抱紧了自己,仿佛又害怕又无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朱唇在微微颤抖。
“宫曲郁,我在,不想说,便别说了。”
宫亦寒知道宫曲郁不是装的,作为杀手,她们的演技可以很好,尤其是宫弦清,但是她知道宫曲郁从不会露出这种脆弱的神请。
“我十六岁那年…执行一个任务…”
宫曲郁顿了顿,续道:“打不过那人…然后他…”
宫亦寒看着宫曲郁那不断收缩的瞳孔,心中一疼,她虽然性子清冷,却也不是一块冰冷的木头,她倾身抱住了宫曲郁,道:“嘘…别说了。”
宫亦寒感觉到那人紧紧捉住自己的衣裳,仿佛在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后来我杀死了他…就在他伏在我身上的时候…”
宫曲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为森冷的笑意,偏生那双美眸却流着滚滚的热泪。
“别说了。”
宫亦寒心中一疼,她一直知道宫曲郁很混蛋,可是她不曾想,她却是有着这般不堪的经历。
“你知道么…亦寒…那次任务回来,是你那碗热汤拯救了我…”
宫亦寒或许不记得了,但是宫曲郁却记得清清楚楚,那日自己回来,神色恍惚,身上的衣衫不整,如被抽掉了魂魄一般直直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心中只有死去这一个念头,可宫亦寒来了,端着一碗热汤。
【饿了吧?吃了,便不冷了。】
这是宫亦寒对自己说的一句话,仿佛在暗夜中,捉住了一道曙光。
【亦寒…我很脏…】
宫曲郁永远记得,那人回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宛如月光仙子,那般温柔。
【走吧,我去给你打热水洗澡。】
宫亦寒忽而想起,真的有那么一晚,那人衣衫褴褛地走了回来,自己看她穿得如此单薄,便送了一碗热汤过去。
“我不是有心要与你作对…我那么肮脏的一个人,我不想玷污你,可是却忍不住想要靠近你…因你是我唯一的曙光啊…”
宫亦寒放开怀抱,看着那人眼中的热泪和脆弱,她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
“宫曲郁,我在。”
宫曲郁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的哽咽声泄出来。
“亦寒,你果然是个混蛋,既温柔又残忍。”
南楚国,皇宫,长清宫。
“皇后娘娘,羽妃娘娘还在等。”
翠儿低了低眉,为难地说了一句,那人在外边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了,一动也不动,秋天天冷,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大事的。
哥舒娉低眸,手中握着热茶,才能驱赶寒意,那人还不愿离去么?
“那便让她等着,本宫不见。”
说完,把手中的热茶放下,继续看向手中的书,但可笑的是,她竟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中不由得烦乱。
翠儿应了一声,便出去了,不多时,翠儿却跑了回来,道:“娘娘,羽妃晕倒了!”
哥舒娉一听,眼皮一跳,马上道:“把她扶进来,传太医!”
翠儿和一众宫女合力把羽妃抬了进来,睡在哥舒娉的凤榻上,而翠儿马上离开长清宫请太医去了。
房里只剩下哥舒娉和羽妃两人,那人冻得脸色发红,唇色却是苍白的,她心疼地覆上她的脸,入手却是一片冰冷。
“何苦…”
哥舒娉低声道了一句,而那人闭着眼睛,却微微张开了口。
“你又何苦?”
羽妃睁开了双眸,那灵动的眸子望入哥舒娉的双眸之中,宛如一把刀直刺如心脏之中。
“你假装的?”
哥舒娉眉头一蹙,顿时心生怒意,可羽妃的手搭在她的手上时,心中的怒意却全然消退了,因着她的手是无比的冰冷。
“我想你…”
羽妃依旧是那么大胆而直白,让哥舒娉心脏一停,马上退开了几步。
“你现在就离开。”
羽妃一停,从床上坐起,道:“你在逃避。”
“本宫没有。”
羽妃下了床,步步逼近哥舒娉,却哥舒娉却也连连退了几步,仿佛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我只是…喜欢你罢了,你何必害怕…”
羽妃停下了脚步,低下了头,眸中一片黯然。
“你若厌我,我不再见你便是。”
羽妃掠过哥舒娉的身旁,当她的袖子掠过哥舒娉的皮肤时,哥舒娉的手动了动,却是把羽妃的尾指给勾住了。
羽妃停下了脚步,她能感觉到哥舒娉手心的温暖,但是她却只是用手握住了自己的尾指,一如她对爱情一般胆怯。
“本宫不厌你。”
哥舒娉只是幽幽说了一句,转过头去,看向羽妃。
“只是这种感情是不对的,你我都是女子,我们更是皇上的妻妾。”
哥舒娉柔声说道,可羽妃一听,本来乖巧的她却挣开了哥舒娉的手。
“你说得对,你我都是女子,更是皇上的妻妾,可是你说错了一件事,感情没有分对和错,哥舒娉你知道吗,你在否定我的感情,更是在侮辱我的感情!”
哥舒娉见那人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伸手过去却被羽妃一把拍开。
“哥舒娉,你可以不喜欢我,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不可以否定我。”
冷冷说完,羽妃跑了出去,哥舒娉想要追,可那人跑得极快,自己追不上,心似是断了弦一样,身躯无力地坐倒在地上。
等到翠儿回来的时候,哥舒娉安静地坐在床沿,那人刚睡过的地方。
“娘娘…羽妃娘娘呢?”
翠儿把御医带来了,可是羽妃却不见了。
“她…走了。”
哥舒娉闭上双眼,隐去眸中酸楚地泪水,然后倒在了床上。
南楚国,皇宫,承天宫。
这是宫弦清被禁足的第三日,没有人来拜访,她也出不去,日日在宫里抚琴,有时候手指都出血了都不愿意停,若不是因为天冷,手指的伤口生了冻疮,估计她也不会停止练琴。
宁儿细心地为宫弦清处理着冻疮的伤口,而宫弦清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落叶。
“无趣。”
宫弦清看了许久,却转过头来,低低说了一声,她不似文人雅士看见落叶的颓废之色便可吟出一首诗来,她是杀手,落叶对她来说只是判定风向的其中一种方法,好让她的暗器能准确地找到敌人的要害处。
“那宁儿给娘娘讲故事吧?”
宁儿见宫弦清一脸阴沉,便开口说话,想要逗那人开心。
“可以,但是本宫不想听镇国将军的故事。”
听着心烦!
宫弦清厌恶齐英道,更厌恶别人赞颂他为南楚国立下的丰功伟绩。
“好~宁儿说说宁儿家乡发生的事儿可好?”
宫弦清一听,语气软了下来,轻轻应了一声,便见宁儿开始滔滔不绝地开口。
说的都是家常事,似是哪个秀才千辛万苦考得功名,娶了哪家的千金小姐啊,哪家孩子出生后,祥瑞连连,那家人从此飞黄腾达啊之类的。
平日听着肯定觉得无趣,可是宫弦清却听得入神,怕也是被这宫里逼的,竟是觉得这些民间小故事好有趣。
“太后驾到!”
门外是太监尖锐的声音,宁儿一听,马上收起了那张滔滔不绝的嘴巴,宫弦清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迎接。
“臣妾向太后请安。”
宫弦清清冷疏离,哪有平日里那乖巧的模样。
“你们先下去。”
南浅陌遣退了所有宫娥后,关上了寝宫的门,才让宫弦清平身,然后走近了几步,道:“这几日可有好好反省?”
不过三日,南浅陌便来了,而且还是问这种无关紧要,随便搪塞便能过去的事情。
“臣妾知罪。”
宫弦清低下头,倒是乖巧地应了一声,而南浅陌则是开口问道:“皇帝子嗣单薄,他宠你爱你,为皇家绵延血脉,哀家本不该阻止,可耽误了朝政,便是不对,你给哀家牢牢记住。”
南浅陌此话一出,宫弦清抬起头,看向南浅陌的眸子都似是有些冷意。
“臣妾记住了,若是臣妾能为皇上剩下一儿半女,那便是极好的,对吧?”
宫弦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着,而明明是南浅陌开的话头,可宫弦清的每一句话,都刺痛了自己的心。
南浅陌沉默许久,她才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对’字,皇帝的妃子,理应为皇家延续血脉…为什么如果那个人是宫弦清,她的心就会泛酸起来。
南浅陌觉得自己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了,仿佛自己的一切情绪都被宫弦清给牵着走了。
“理应如此。”
南浅陌觉得窒息,她的本意并非如此,可为何说出口时,总是有了偏差,而那人的回应却字字诛心,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呵…太后所言甚是,不知太后可有什么良方可让人易孕?”
宫弦清步步逼问,字字刺入南浅陌心里,可与南浅陌拉近距离便是她的任务所在不是么?她想要个孙子,那自己便问她到底,只是为何,她看见那人眼中闪烁不定的眸光时,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却又有一丝心疼呢?
“这种事,你该问太医。”
南浅陌闪避宫弦清眼神,不让她看出自己眼中那点藏不住的烦躁,只是宫弦清却咄咄逼人都走近了几步,在南浅陌闪躲不及之时,一手揽住了南浅陌的腰肢。
“你干什么?”
南浅陌语气依旧冷静,可是那心跳声却出卖了她,宫弦清身上的香味仿佛让人坠入一个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或许,太后可以建议一个…”
宫弦清的唇贴在南浅陌的耳边,让南浅陌下意识地缩了缩,她双手抵在宫弦清身前,不让她继续靠近。
“更易孕的姿势?”
此话一出,南浅陌似乎听见了宫弦清抚在她耳边那妩媚的浅笑声,她用力一推,把宫弦清推离了自己。
“你放肆!”
南浅陌气红了眼,何曾有人对她做过如此无礼之事,更别说有人对她说这种污言秽语,就连曾经自己的丈夫,南楚国的康帝,都不曾如此放肆地对待自己。
“太后不是想要抱孙子么?臣妾这只是向太后取经。”
宫弦清一脸无辜地看着南浅陌,让南浅陌有气无处撒,一腔愠怒都化作了冷笑,道:“你好自为之吧!”
南浅陌怎么不觉得宫弦清以前这般恶劣,她不知道为何心口这般刺痛,宫弦清每说一句话,她便是痛一分,莫不是有了什么隐疾?
南浅陌走后,宫弦清看着南浅陌的背影颓然坐到在地上…
把头埋在双膝里,嘴里喃喃着几个字…
“南浅陌…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