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南北朝之间的这场大战并未结束。双方在局部战役互有胜负。虽然韦睿率军赢得合肥之战,但是北魏的一位猛将则在河南重挫梁军。这就是号称能单手搏虎的当世第一勇将杨大眼。
杨大眼杨大眼出生在一个豪强家族。其祖父杨难当,是氐族的豪杰,曾臣服于南朝宋,封冠军将军、秦州刺史、武都王,因与宋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护不和,于是投奔北魏,拜征南大将军、秦、梁二州牧、南秦王。但是,因为庶出,杨大眼在这样的家庭里却并没有尊贵地位。北魏太和中期,其父奉命到北魏朝廷作官,举家迁居北魏都城洛阳。即便如此,杨大眼的家庭地位仍未见改观,“颇有饥寒之切”。但是,艰苦生活往往能磨炼意志,成就人才,杨大眼恰恰受益于此。他小时候就颇有胆气,骁捷异常,跳走如飞,练就了一身绝世功夫。
在北魏孝文帝元宏准备南伐的时候,尚书李冲负责选拔将官,杨大眼便前去自荐。由于杨大眼无甚名气,李冲很是看不起他,并予以拒绝。杨大眼却恳切地说:“尚书您还不了解我,请给我个机会,让我演示一技。”便拿起一根三丈多长的绳子,系在发髻上,向前奔跑,那绳子竟然直的像箭一样,速度比马还快,旁观者无不欢呼喝彩。李冲见之,大喜说:“千百年以来,还没有听说有像你跑的这么快的人啊。”遂委任杨大眼为军主。杨大眼对同僚说:“我今天参了军,就像蛟龙到了水里,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与你们一样的普通民众了。”只此一句话,道尽了杨大眼的远大理想。由于杨大眼有很强的统驭能力,任军主不久,便升任统军,随孝文帝元宏南征宛、叶、穰、邓、九江、钟离等。在历次战斗中,杨大眼总是冲杀直前,莫不勇冠三军。
在南梁与北魏间的战争爆发以后,魏宣武帝元恪任命杨大眼为武卫将军、平南将军率军抗击梁军。杨大眼大败王茂,斩梁辅国将军王花和龙骧将军申天化,梁军伤亡七千余人。紧接着,杨大眼乘胜追击,攻入河南城,迫使王茂回逃江州。杨大眼一路穷追不放,直至汉水(今湖北境内),连陷五城。尔后又与都督邢峦合兵于宿预(今江苏宿迁),大败梁将蓝怀恭并斩之。不久北魏又征发北方六州约10万人投入战场,北魏军势益发壮大。而梁朝的统帅萧宏则吓破了胆,望风而逃,其参谋吕僧珍亦是如此。这两人与韦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当时的北魏民间有句谚语说“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虎”。韦睿从此被人称作“韦虎”。
梁魏之间各占胜场,谁也不服谁。而梁魏之间两位最富盛名的将领韦睿和杨大眼也并未正面交锋。这预示着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堪比“火烧赤壁”的钟离之战。
在正面战场,南梁军因主帅逃跑而自乱阵脚。于是公元507年,占得先机的北魏军看准时机,大军一路往南,绵延四十余城,在攻陷马头(今安徽蒙城)后,大军来到由梁将昌义之所驻守的钟离城,并与杨大眼军会合,兵力达数10万之众。反观钟离城内仅有守军3000人,双方实力悬殊。北魏宣武帝本欲命邢峦军也参加攻城行动,但邢峦认为钟离城周围有淮水屏障,是易守难攻的天险之地,大军应当绕击他处,此议遭宣武帝否决,遂让镇东将军萧宝寅接替邢峦的位置,与元英、杨大眼合攻钟离。
北魏中山王元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率数十万大军兵临钟离城下,见钟离城因北临淮水,不利进攻,便命军士在位于淮水中的邵阳洲两岸搭起了连接淮水南北两岸的跨河长桥。元英驻军南岸,负责攻城;杨大眼据北岸,负责粮运补给;萧宝寅负责桥梁的安全。北魏军以车子载运大量泥土,欲填平围绕钟离城四周的沟堑,并利用冲车撞击城壁,再以车轮战法连续猛攻。
钟离城内的军民也是十分顽强。守城的大将昌义之,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沉着的将领。他指挥守军储备了大量的泥土,随坏随补,城墙始终如故,魏军日夜轮番攻城,尸体堆积的与城墙同高,就是打不进去。智将邢峦估计的没有错,南将善守,梁武帝猜中了北魏的进攻计划后所派得人,失去了奇袭的机会的魏军是很难靠正面强攻得手的。然而,若是南梁援兵再不出的话,80万对决3000的胶着,昌义之与他的部下,纵然不战死,累也累死了。
在钟离城的危机时刻,梁武帝萧衍急命正驻兵合肥的韦睿支援钟离。韦睿接令后立即率兵自合肥北上增援。部将们担心北魏军盛,多劝他缓行,韦睿却说,钟离已经不能在坚持了,简直比救火还要着急,何况北魏军“已堕我腹中矣”!一句“已堕我腹中矣”显示出了韦睿的胸有成竹的信心和战无不胜的气势。
大战的主角们终于都来齐了,好戏开场。军至前线,韦睿亲自率军乘夜色在与魏营相距仅百余步(不足200米)的阵前扎营。韦睿麾下有位土木工程专家冯道根,他骑着马在工地上一圈,凭马走的步数,就将筑城方位距离等数据算得一清二楚,然后指挥兵士连夜施工。于是仅花了一夜时间,便奇迹似地在该地筑起一座营垒。元英没料到粱军会有如此迅捷,夜间未加着防备,到了天明,出营一看,百步之外南粱营垒已然屹立,这一惊非同小可,竟以杖击地曰:“这是哪位大神干的啊?!”这不仅让元英大感惊异,梁军这种鬼斧神工的技术,亦深深撼动了魏军的士气。元英脱口呼神的时候,大概已经知晓自己80天攻陷钟离的计划无法实现了,因为他必须首先制服百步前的“韦虎”。
元英当即派出杨大眼猛攻韦睿大营。平东将军在他领清河太守的时候曾经徒手格毙过猛虎,韦睿真就是只韦虎他也誓在阵前斩之。谁知道韦睿却不与他正面交锋。韦睿知晓杨大眼勇猛无双,于是令人将战车结成密集阵型,命令两千张强弩狂射。箭矢如雨,杨大眼左臂中箭,只能败退。南北朝最具智谋的儒将与最勇猛的武将之间的第一场直接交锋,以韦睿的胜利告终。
紧接着第二天,元英亲率大军攻击韦睿军营。然而,北魏军几次的冲锋都被韦睿指挥若定地一一化解掉了。当天晚上,元英发动又一阵的冲击,北魏军矢箭如雨,射向粱营城上,韦睿坐在城头沉着指挥,他儿子韦黯请他下城避箭却被其严词斥退,粱营城垒安如磐石。元英几度无功,无计可施,两军进入对峙阶段。
南梁的援城战略很有层次的展开,韦睿压制住北魏南大营后,梁军的另一位大将曹景宗即将目标放在了北魏淮北大营之上。曹景宗征北募集了数千勇士,亲自率领,竟北渡过邵阳州,直逼杨大眼营前堵住大营南向出口,然后就在杨大眼的大眼皮子底下,就地筑城。杨大眼虽然箭伤未愈,也受不了那样的挑衅,于是带兵来争。然而,主帅受伤未愈,军队又新败于韦睿,士气低沉,所以杨大眼竟是数度皆被曹景宗击退。
破掉杨大眼的营寨之后,曹景宗指派部将赵草据守此城,因此称之为赵草城。赵草城除了确保梁军粮草无虞外,也等于间接切断了魏军的补给通道。胜利的天平开始像南梁军倾斜。
此时,南梁军需要等待一个时机。就像当年的赤壁大战,周郎等的东风一样。春天,三月水发,淮河暴长了六七尺,总攻的时机来了。粱军加高了主力战舰使与北魏建的两座浮桥同高,然后对不谙水战苦于湿地气候的北军发动了总攻。两将分工,韦睿攻南营东桥,曹景宗攻北营西桥。梁武帝萧衍亲自与两位大将制定了总攻的战略:火攻。
韦睿则是这场继赤壁之战之后的又一场经典火战的指挥者。韦睿命冯道根等,战船在后,小船在前,装草浇油,专司放火。于是小船突前烧桥,风助火威火借风力,浮桥顿时烧毁,冯道根又率军猛击,两桥顷刻化为乌有。桥上的魏军无路可走,几被全灭。曹景宗乘势令六军齐声呐喊,震动天地,于是人人奋勇,突击魏营。这场战争很快变为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魏军溃败,中山王元英弃营而走。杨大眼北寨无法立足,也烧营逃走。于是北魏的营垒相次土崩瓦解,兵士都丢盔弃甲,争相投水逃跑。魏军阵亡将士遍布淮水百余里,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元英、杨大眼及萧宝寅三人得以幸免。此役魏军溺水死者十余万,斩首亦十余万,俘虏犹数十万,所获军实牛马,不可胜纪。此战可以说是北魏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挫败。
韦睿派人将捷报传到钟离城内,守将昌义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嘴里只是大呼:“得救了啊!得救了啊!”
而魏军覆灭的消息传到洛阳,宣武帝元恪及朝野上下大为震惊。虽然元英是皇帝的堂叔,也与杨大眼一起被问了死罪。后来,元恪还是不忍心两位大将,免去他们的死罪,将元英贬为庶民,杨大眼被贬去边疆做了小兵。
后来为了遏制邵阳州大胜后南粱的进攻势头,北魏重新启用了元英与杨大眼,和智将邢栾一起,在河南义阳重镇外,大败梁军。元英与杨大眼更是想乘势南下,一雪钟离之耻。南粱急调韦睿接应。韦睿率军在安陆筑坚城,开深堑,他部下埋怨说咱们韦虎的部队也有胆小的时候吗,韦睿不以为然,答道为将当有怯时。与刘宋名将檀道济的三十六计走为上,恰是异曲同工。元英闻说对面来的是合肥韦虎,竟不敢战,见好就收。从此,南北朝的这一代的名将,再也没有机会一较高下。元英、杨大眼、韦睿、曹景宗等名将逐渐退出时代的舞台。
而数十年后,南梁崛起了另一位盖世名将,创造了更令人不可思议的神奇战绩。他就是被称为一代战神的陈庆之。在中国历史上有许多以少胜多的著名战例。在我们前面讲的两大战役中,淝水之战谢玄率领八万北府兵挡苻秦百万大军;钟离之战,梁军以20万大败北魏80万大军。就在钟离之战的几十年后,南梁有一位战神般的统帅横空出世,他的战绩让上述的以少胜多的战例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