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荣的先世一直居住于尔朱川(今山西北部)这个地方,因此以居住地为姓氏。尔朱氏乃是“契胡”中的一支,亦即前赵的石勒、石虎同出一源;再往上溯源,他们先祖乃是来自中亚的伊兰人。尔朱荣的历代先人都是部落酋长,到了北魏孝明帝时,这个位置落到尔朱荣头上。尔朱荣自幼聪慧机敏,遇事甚有决断,更稀奇是肤色白皙,容貌俊美。尔朱荣承袭了父爵之后,正赶上北魏兵乱四起,尔朱荣趁机召集兵勇、蓄养马匹,发展自己的势力,组织了一支坚强的契胡军队,借着为朝廷效力的机会,逐步建立自己的霸业。其崛起的过程和早期的曹操极为相似,双手沾满了起义军的鲜血,但主要还是在后来镇压六镇起义过程中不断壮大的。期间他广络人才,在镇压之后的降兵中,选拔人才,量力而用。像后来成为一方霸主的高欢、宇文泰、贺拨岳、侯景等人,都是从降兵中收罗起来的将领,后成为尔朱荣的得力将帅。此时的尔朱荣已经不满足于一个地域性的军阀,他在等待机会,要控制北魏的洛阳朝廷,进而成就帝王的霸业。
此时,北魏孝明帝元诩逐渐年长知事,深感胡太后所为势必将王朝带上毁灭之路,因而决心自己执掌国政。但胡太后却继续宠用私党,常借故诛杀元诩的近臣。元诩忍无可忍,于是发密诏命镇守晋阳的大将尔朱荣,率兵南下进兵洛阳,以胁迫胡太后交权。尔朱荣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他大喜过望,立即发兵。胡太后得知风声后首先采取措施,竟和姘头一起密谋毒死亲生儿子孝明帝。胡太后又对外宣称元诩的嫔妃生了—个皇子(其实是个女孩),想立个小皇帝,自己则继续垂帘听政。
兴头正盛的尔朱荣闻讯怒不可遏,发表慷慨激昂的宣言,立元子攸为帝,是为敬宗元子攸,勤兵拥众,直指京师杀来。胡太后的爪牙四散而逃,尔朱荣大军顺利入京。胡太后见了尔朱荣还想辩解,尔朱荣却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派军士把胡太后和三岁的小皇帝扔入黄河淹死。可是,接着尔朱荣做了一件让后人唾骂的事。除掉胡太后和幼帝后,考虑到自己在朝廷根基尚浅,怕今后不好控制,想杀人立威。尔朱荣听从亲信费穆的建议,计划尽杀朝中百官。同日,尔朱荣以祭天为名,邀请朝中百官到河阴之陶渚(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待百官聚集之后,尔朱荣捡个高台四处望,立马于上,大声叱责说:“天下丧乱,肃宗暴崩,都是你们不能辅弼造成得。而且朝臣贪虐,个个该杀!”言毕,纵兵将文武百官2000余人以铁骑包围,飞矢交加,屠戮殆尽。北魏诸王元雍、元钦、元略、元邵等人皆遇害,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河阴之变”。这次屠杀,上至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义阳王元略,下至正居丧在家的黄门郎王遵业兄弟,包括元子攸的兄弟,不分良奸,全部刀劈斧砍,杀个精光。把迁到洛阳的汉化鲜卑贵族和出仕北魏政权中的汉族大族消灭殆尽。有了此事,历史上对尔朱荣的骂名滚滚。“河阴之变”另一个后果,是尔朱荣和北魏朝廷和皇室之间已经没有调和的可能,尔朱荣也注定要成为北魏的乱臣贼子。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而且必须一直下去。尔朱荣当时不是没有考虑篡位,但是当时天下未定,属下意见不一,而且尔朱荣很迷信,派人铸他自己的金像。当时魏王朝凡做重大抉择时,常常铸金人以卜吉凶。一共铸了四次,金像全部都没有铸成。尔朱荣信任的一个巫师也劝他,说天时人事都不成熟。于是重新迎回元子攸还宫,叩头谢罪,率军返回晋阳。
当时,北魏在北方边境设立了六个镇,派了将士防守。公元523年,沃野镇(今内蒙古五原北)的匈奴人破六韩拔陵(破六韩是姓)首先带领兵士杀死镇将,发动起义。其他五个镇的兵士也纷纷响应。反对北魏的起义势力越来越大。由于北魏勾结北方的柔然族人共同镇压,六镇兵士的起义失贩了。
北魏政府为了防止六镇兵民的反抗,把起义失败的六镇兵士二十多万人都押送到冀州、定州、瀛州(治所都在今河北)。这些兵士哪里肯受魏朝的奴役,在冀州,又燃烧起起义的火焰。鲜卑族的葛荣率领起义军,进攻瀛州。北魏政府派章武王元融为大司马,广阳王元深(中元琛是两个人)为大都督,发动大军镇压。那些只知吃喝玩乐的贵族哪里会打仗。葛荣起义军到了博野镇(今河北省中部),就派出一支轻骑兵偷袭元融的大营。元融没有防备,被起义军杀了。元深听到元融被杀,退到定州,也被葛荣的骑兵俘虏了。葛荣把各路起义兵士都合在一起,号称百万,准备向洛阳进军,声势浩大,南下围攻邺城,打算一举推翻北魏朝廷,一统天下。不幸的是他遇到了尔朱荣。
尔朱荣听说邺城被围之后,立即亲自率精兵7000,直扑河北。葛荣横行河北之地为时已久,又听说尔朱荣这么一点人马,大喜于色,十分轻视。双方兵力上的悬殊差距却是事实,葛荣虽无百万雄兵,30万人马还是有的。尔朱荣打仗绝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他先派兵埋伏于山谷间,准备出其不意地出击。又三人一组,派出几百组骑马四跃,扬尘鼓噪,让葛荣军人不知已方数目多少。双方近距离混战,考虑到刀不如棒好使,又发给兵士每人袖里藏棒一枚,以便近击。为了防止兵士贪功,割首及求赏,他又下令战后不以人脑袋为封赏的标准,只以大胜为准,此法意在驱散敌兵,追逐至远方,而不要围截起来,以免敌人聚集之后,发挥人数上的优势。随着尔朱荣身先士卒冲入敌阵,数千名精骑一齐左冲右突,来往挥击,竟将葛荣的30万大军一下子冲散。然后,尔朱荣回过身来,集中所有精兵杀向葛荣的中军,一战而擒之,于是葛荣全军崩溃。
而后,尔朱荣首先下令葛荣军士就地遣散,可以亲属相随,一概不问。于是俘虏们大喜,登即四散,数十万众一朝散尽。等到这些散兵游勇出走百里之外,尔朱荣才又派押领的官在各条路口等候,把降众分别集中起来,进行安置,原来的首领量才录用,编入自己军队服务,使新附降兵都感服他的处置。尔朱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竟使北魏的后续部队还没有发动就已经风平浪静了。
河阴之变之后,北魏北海王元颢都仓惶南奔,投降南朝梁国。于是萧衍派了陈庆之和他的七千白袍军为元颢攻打地盘。在陈庆之打出了传奇的战绩之后,黄河以南地区全部归附南梁。这时北魏最后的希望尔朱荣出场了。我们在上一章讲到,陈庆之与尔朱荣大战之际,正值嵩高河水暴涨,陈庆之的白袍军在追兵和大水的冲击下,死散殆尽。陈庆之削发装扮成和尚,只身一人步行逃回梁朝。
尔朱荣在两次在危难之时挽救了北魏朝廷之后,尔朱荣又相继斩杀了幽、平二州的韩楼,生擒了豳、泾的万俟丑奴,活抓王庆云,平定关西,基本统一了北方。就在此时,他和孝庄帝元子攸的矛盾也日益尖锐。
尔朱荣虽未称帝,但实权还操在他手里,他仍随心所欲地攫取政治、经济权利,元氏皇帝成了聋子的耳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尔朱荣得势,其兄弟子侄先后有十几人取得高官显爵。长子尔朱菩提立为太原王世子,任职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次子尔朱义罗封为梁郡王,侄儿尔朱兆受封颍川郡开国公,任职汾州刺史等。此外,他还安插一大批亲戚心腹担任朝廷和地方重要职务。
有了这样牢固的基础,尔朱荣遂坐镇晋阳,遥控朝廷。当时如果谁想做官,只要设法在晋阳打通尔朱荣的关节,无不遂愿。有一次,尔朱荣指定一个人选要朝廷任命为县令,吏部认为不合适,想更换一下,尔朱荣知道后大怒,派人赶走支部委派的县令,让他指定的人走马上任。尔朱荣威权如此之重,洛阳朝中上自孝庄帝,下至王公百官无不畏惧。他在晋阳,不断派人往来联络,每次尔朱荣的人到洛阳,即使是身份微贱的人,朝野之上也没有不害怕的。
孝明帝元子攸虽然是个傀儡,但他却每天勤于政事,朝夕不倦,多次亲自览阅案卷,看看有没有冤狱。实际上,朝政均由尔朱荣在晋阳控制。元子攸左右的大臣、内侍,全是尔朱荣安插的眼线,皇帝的一举一动这些人都会禀告给他。而且尔朱荣的女儿本是孝明帝的侧妃,但尔朱荣却强迫元子攸立她为后。尔朱皇后也不是善茬,经常和皇帝过不去,发脾气耍性子。她常常说:“我在天子面前放肆一些有什么关系?他本来就是我爹所立,我爹把帝位让给他已经很不错了!”
元子攸外有强臣逼迫,内有恶后威吓,经常怏怏不乐,随着境内的敌人被消灭,尔朱荣又申请入朝,准备进一步控制中央,为下一步篡位做准备,双方摊牌的时候终于到了。于是元子攸开始与一些皇族近臣密谋诛杀尔朱荣,这传到了尔朱荣那里。尔朱荣的亲信都劝他抢先下手,但尔朱荣自信得很,认为元子攸决计没有这种胆量。堂弟尔朱世隆怀疑庄帝举动有异,自己派人在自家门上写个匿名贴子:“天子与杨侃、高道穆密谋,要杀掉太原王!”然后他自己假装发现匿名信,揭下贴子呈送给尔朱荣。尔朱荣此时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唰唰几下撕毁匿名贴,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世隆真是胆小鼠辈,谁敢生杀我的念头!”尔朱荣的妻子也劝他不要去洛阳,但尔朱荣不听。
尔朱荣入朝,当面问起外面传言,元子攸说:“外面的人都说您也要杀我,难道是真的?”这样的巧妙反问使尔朱荣无言以对,以后每次入朝觐见,左右从人不过数十,还都空手不带兵器。而帝党方面刺杀尔朱荣的行动却加紧进行。530年九月戊戌日,元子攸埋伏兵士在明光殿东序,然后遣使飞报尔朱荣。声称尔朱皇后刚刚生下太子,皇宫内文武百官络绎不绝地到府上道贺,祝贺尔朱荣荣升为外公。尔朱荣并不起疑,遂进宫入殿。见到元子攸,尔朱荣未等开口道喜,忽然见元子攸手下两个人手里提刀从殿东门跑进,他马上惊起,直奔御座想挟持元子攸抵抗。元子攸膝上早已横备一刀,见尔朱荣冲上,直刺入腹,一代英雄应声毙命。尔朱荣终于死在了他所看不起的元子攸的刀下。
尔朱荣虽然死了,北魏的乱世却并没有结束,反而更加混乱。尔朱荣手下的侯景、高欢、贺拔岳、宇文泰都非等闲之辈。尔朱荣虽然残暴,毕竟是北魏的定海神针,他在的时候,还没人敢乱动。在尔朱荣死后,北朝的这些乱世枭雄开始纷纷登场成为时代的主角。三国时,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以丞相的身份成为当时天下说一不二的权臣。南北朝时期,又有一个人复制了曹操走的路子,此人便是高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