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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神的瞬间，少女温热的呼吸轻轻扑在他颈间, 指尖拉了根量身尺在他腰间缓缓游走。
砰的一下, 棒棒糖被他咬碎，糖渣四溅。
旁边的音乐广场有活动，电音明明嗨翻天际, 小树林却像被笼了层玻璃一样，外头传来的声音显得空茫茫的。
顾景然耳畔只剩下少女柔和的呼吸。
少女若无其事地把尺子绕到他身后, 手臂环在他腰侧, 靠得更近了些, 软乎乎的身子若有若无地游离在他怀中, 额边几缕发丝轻轻挠了挠他下颔。
顾景然僵在原地。
准确来说，他们没有身体接触，但却比抱着还要熬人。
和在鬼屋电梯里小姑娘第一次抱他那时一样, 他觉得应该推开人, 但又不想推开。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干架。
小姑娘专心致志量腰围, 手伸到他背后去够住尺子的另一端，小身板往他怀里靠了靠，他深呼吸，往外扶了扶小姑娘。
绵乎乎的一团，宛若刚搅好的棉花糖, 伴着点点热度, 好像要在他掌心融化。
一句没经过脑子只经过他手心的废话轻飘飘出了口：“莞莞, 你好软。”
小姑娘绕着尺子的手还贴在他腰际，“学长，你好硬。”
说完两人同时征住。
手机嘟嘟嘟响。
小姑娘回过神，自个咯咯咯笑起来，“学长，我们在说什么傻话呀。”
末了，她拍拍小脑袋，懊恼极了，“哎哟，害得我刚才忘记记腰围了。”
顾景然暗暗舒了一口气，面上特别淡定，倚到一旁的冰凉的假山上，捂着额头揉了揉，压着满脑子的黄色废料，余光悄悄扫了扫小姑娘。
一双鹿眼清澈见底。
“学长，你还在低血糖啊，再忍一下，我马上就量好了。”
小姑娘又傻乎乎凑过来，顾景然忽地不爽，攥住她手腕，一个天翻地覆，把人抵到假山上。
这小姑娘能长这么大没被狼叼走真是奇迹。
他要告诉她，不可以把男人约到小树林，不可以凑上去给男人量身，不可以逗男人说他很硬。
小姑娘鹿眼无辜地眨了眨，红唇微微抿着，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脸。
顾景然气势顿时弱下去，无奈叹了口气，“不准随随便便给别人量身。”
小姑娘委屈，“学长，是你让我量的呀。”
顾景然：“……为什么要给我买衣服？”
“赔你的呀，吃小龙虾那次，不小心害你遭殃。”
顾景然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有那么回事，顺便把最近的事串了串，突然明白了，“你去游乐场兼职，就是为了攒钱买衣服？”
小姑娘点点头。
顾景然心口一热，敲敲她脑袋，“小傻子，不用赔。”
小姑娘当人偶那些天，穿着比她还重的衣服，在太阳底下一站就是七八小时，晚上换好衣服出来，小脸蛋红得跟刚从锅里蒸出来虾子一样。
傻乎乎的。
小姑娘一本正经，“要赔的。衣服那么贵，不然学长得要抢我好多棒棒糖才能补够衣服的钱。”
顾景然讶然，“我有抢？”
小姑娘点头如小鸡啄米，比划了食指和中指，“两次呢。”
一次是在小龙虾馆，她都吃一半了。另一次是军训的时候，当着新闻系全体的面，若无其事顺了她一根糖。
说完她似乎觉得小气兮兮的不太礼貌，乖乖巧巧地找到一根糖，举到他嘴边晃了晃，哄小孩一样，“不是不是，是我主动给的。学长还要吗？我还有。”
顾景然轻笑出声。
原来是他把人欺负惨了。
手机还在嘟嘟嘟震。
宋莞莞低头划开屏幕。
名叫“性感单身狗在线等撩”群缀了个红色的+99。
顾景然那件衣服，她老早就做好功课了，国内的店线上线下都没货，正好陆眠出国玩，宋莞莞就顺便让她帮忙带。
十分钟前，群里还是比较冷清的。
三眠：@小莞，快给我尺码，只有半个小时的购物时间。
莞莞：他也不知道，让我自己去量，我该量什么呀？
二嘉：哇哇哇哇！学长让你给他量身？【口水】【口水】我经常陪老妈给老豆买衣服，量好了我告诉你买什么码。肩宽腰围袖长都上手好好摸一遍。【偷笑】【偷笑】
小莞：谢谢嘉佳。
二嘉：臀围也要！！！
十分钟后，疯狂刷屏。
三眠：@二嘉，臀围？买上衣你量臀围？从实招来，你是不是姓顾的派来的内奸？休想拐小白兔上车。
二嘉：眠儿，让我们家白兔提前了解一下她未来有没有肉吃，能不能吃饱也是好的。
二嘉：@莞莞，怎么样？那啥……小学长有没有对你肃然起敬？站起来跟你打招呼了吗？
霜老大：卧槽，我以为我被拉进哪个臭男人的群，差点一怒一下点举报，你一个母胎solo，怎么跟老司机一样。
二嘉：@霜老大，嘿嘿嘿，性感本本族，在线飙车了解一下。
霜老大：顾学长太招蜂引蝶了吧，长得一副情场老手样，我们小白兔压不住。
二嘉：情场老手有什么不好，要颜有颜，要经验有经验。【抛个媚眼】
二嘉：莞莞，不满意吗？别灰心，尺寸无所谓，技巧搞好点，前戏多几发，姿势再研究研究，最重要是开着灯，看着他的颜，一样能嗨。
三眠：@二嘉【扔你一包去污粉】
宋莞莞瞄了一眼，慌慌忙忙锁屏，粉白的小脸倏地涨红，眼神飘忽地往天上地乱瞄乱蹿，就是不敢往下方飘。
缓了小会，想起来买衣服的正事要紧，她仰脸，微微踮起脚跟，“学长，不好意思，让我量完。”
顾景然来不及反应，小姑娘手已经伸到他肩上，微微歪着头，仔细地盯着尺子。
夜色渐浓，月光倾泻而下，她翘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轻轻浅浅地撩这如水的月色。
她一边量，一边没头没尾嘟喃，“不用量臀围了。”
明明咬着牙，有点生气的味道，但声音还是软软的，跟裹了糖沙的糯米团子似的，咬下去，满口发酥。
顾景然下颔线绷紧，僵硬地站着。
宋莞莞量完，哒哒哒按了一通手机，事情做完，心情也松懈下来，鹿眼自然地弯下，跟学长告别。
学长耳尖似乎透着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光色太暗的缘故。
她漫无目的地想，刚转身，就被人拉回来。
她吓了一跳，后背轻轻撞到假山。
男人低沉的嗓音，像午后咖啡厅里吟着情歌的唱片，带着一点点无奈，低柔有磁性地摩挲过她耳畔。
“你还没答应我，以后不准随随便便给别人量身，万一碰到坏人遇上危险怎么办？”
宋莞莞愣了愣，缓过来，轻轻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啊。
她默默地给人加了个好人标签，他的形象在她心里渐渐定格下来：学长是个行迹古怪，喜欢散步几十公里喜欢听猫叫入眠喜欢女装大佬很招蜂引蝶的情场老手，但学长是个大大的好人。
宋莞莞：“我又不傻，我只给学长量过身。”
顾景然耳畔莫名猝不及防砰的一声，仿佛有烟花炸开。
小姑娘仰起娇俏的小脸，表情自信又笃定，“因为学长喜欢男生呀，对我一点都不危险。”
顾景然懒洋洋笑，气定神闲扯了个理由，“我在戒烟，嘴巴需要嚼点东西。”
少女恍然，呆呆地从兜里拿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递给他。
顾景然唇角上扬，接过糖，顺着粉色杆子的尾巴，漫不经心撕包装。
一下，两下……绕成蛇一样的透明塑料纸粘在杆子上纹丝不动。
顾景然脸色稍僵。
卧槽，这他妈什么破包装，用520粘的吗。
他垂下眼帘，小姑娘正歪着脑袋，瞳孔似乎放大了些，湛清明亮地盯着他手指，软润的红唇微微张开。
正当顾景然克服有生之年从没有过的尴尬，小姑娘接过棒棒糖，纤细的指尖先松了松裹在糖上的塑料，然后再往下一扯。
“给你，学长。”
尚在怀疑自己力量的顾少爷，转而怀疑自己的智商。小姑娘看不下去的表情，让他有种自尊被踩在地上按住，连带被摩擦了几下。
愣了半秒，顾景然低头，若无其事咬住棒棒糖，淡定地给自己挽尊。
一地迷彩服小白菜，异口同声哇了一声。
宋莞莞小脸涨得通红，手嗖地收回来，无措地揣在怀里。
打劫完棒棒糖的恶劣男子，走了几步折回头，瞥了瞥宋思妍……边上的吴子欣，蹲到宋莞莞边上，桃花眼似笑非笑，压低声音，“你干的？”
宋莞莞抬眸，吴子欣还在烦躁地扒头发的小邹菊和茶叶，她突然有点解气，“我干的，学长，我帮你出气了。”
声线绵绵的，连生气都透着糯味，像只邀功卖乖的小奶猫。
顾景然莫名生出一种微妙感，就好像看见自家的猫被在外头被欺负之后立马凶巴巴咬回去，心头既踏实，还隐隐有点自豪。
他懒洋洋勾起唇角，叼着根粉色棒棒，在一地小白菜的注目礼中，轻快愉悦走出足球场。
“喂，莞莞，他是你男朋友？”
有同学别有深意得问。
迷彩服小白菜们齐刷刷地看向宋思妍，然后又齐刷刷盯着宋莞莞。
宋莞莞连忙摆摆手，小脑袋也跟着一起摇，“不是不是……”
她声音低低落下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学长真是讨厌，怎么能这么轻浮，害惨人了。
众人一脸了然，宋思妍脸色更难看了。
“棒棒糖不是有宋思妍了吗？看我们家莞莞软就打算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怎么一个个渣男都盯着莞莞。”李霜凑到陈嘉佳身旁。
陆眠点头嗤鼻，“我也投他一票渣男，他从头发到脚尖都写着我是出轨种子选手几个字。”
陈嘉佳朝她们连翻两个白眼，“宋思妍自己都说了没什么，你们就乱扣帽子。你们刚刚离得远，没看到学长看莞莞的眼神，哎哟喂，苏死了。”
李霜知道她尿性，努努背后捧着书的戴眼镜男生，“你把他的脸想象成咱团支书试试，苏不苏？”
陈嘉佳捂脸，“……颜控拒绝想象。”
339单身宝宝们小声激烈地讨论，泾渭分明成了两派。
午饭时间，宋莞莞躲到音乐广场，坐在长椅上，清清嗓子对着手机模仿男声。
“王老师，我是宋莞莞的爸爸，莞莞打架的事她和我说了，麻烦老师好好教育她。”
“王老师，这是莞莞第一次不听话，以后她不会……”
“喵。”
一只小橘猫跳上长椅，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冲宋莞莞呼了一声。
宋莞莞备受打击，吐吐舌头，戳戳猫耳朵，“一点都不像，连你都听不下去了吗？”
小橘猫挪着短腿，在她身旁坐下，附和地喵喵两声。
宋莞莞丧丧耷下眼皮，从兜里翻出棒棒糖，有气无力地扯开包装纸。
这事让爸爸知道可能还能糊弄过去，让妈妈知道准会收不成场。
所以，她思来想去，得先下手为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宋莞莞眉头皱成小疙瘩，鼓起腮帮子，使劲把声音放沉放粗，“王老师，我是宋莞莞的爸爸……”
有人笑出声。
午饭时间，大家都挤在食堂，音乐广场很清净，这突兀的笑声穿透感十足，吓得宋莞莞和小猫同时仰脸。
男生长腿微曲，松散闲适地倚在废弃了的电话亭旁，唇边勾起弧度，桃花眼微眯，玩味地盯着她。
看清了人，宋莞莞脑中立即闪过上午他当众打劫棒棒糖的恶劣行径，一声轻轻的哼从鼻尖冒出，随即把棒棒糖飞快塞进嘴里。
顾景然笑得弯了弯腰。
宋莞莞发觉自己的举止有点小家子气，举着棒棒糖，先和人打招呼，“学长，你在这干什么呀？”
顾景然直起身，双手插兜朝排排坐的少女和猫走过去，“我来喂猫。”
他话音刚落，小橘猫警惕地凑到宋莞莞身侧，看他没有停下的意思，干脆咚地一下跳下长椅，迈着小短腿风一般蹿进树林里。
顾景然：“……”
还好音乐广场猫多，一个个被学生们养的圆滚滚的，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顾景然弯腰，装模作样逗逗窝在盆景里的白白的毛团子。
他长指刚伸出去，白团子蹭地跳起身开溜，竖起毛茸茸的大尾巴，啪啪打在他颊边，呼朋唤友躲进小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