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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说吧。"祁修立在洞口, 淡淡道,“找我何事?”
"……"看起来,静元真君并不打算请他进去叙话?
那金丹长老甚是识趣,低头垂眸, 表明来意,"掌门请静元真君过去一趟。"
"如果没记错的话,本君尚在幽禁之中, 如何去得?"祁修扫了他一眼, 淡淡道。
那您三年前破禁而出那一回怎么算?还有,您在这逍遥快活似神仙,还捎上了家眷,哪有一点面壁思过的觉悟?
受崖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解释道,"静元真君您有所不知, 您剿灭僵尸潮有功, 避免了一场生灵涂炭,掌门知晓后甚是欣慰,已明令解除您的禁闭,您现在就可以出关了。"
"是吗"祁修的唇弯了弯,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赦免便不必了, 本君觉得逐鹿崖甚好, 对修行很有助益。况且, 苏师妹并未洗清罪名, 仍是待罪之身,我自然要陪她的。”
"这……"苏小友并未受罚啊!这是何意总归是不准备随他去见阮掌门了?
"你且回去吧,如实回禀。"祁修说罢封了洞府,转身便走。
吃了个闭门羹,守崖人讪讪摸了摸鼻子,只好去见了阮掌门。
收到祁修的回复,阮掌门微微皱起眉,"静元师弟真这么说?”
守崖人连连点头,“半字不差。”
阮掌门闭了闭眼,沉思了一会,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他可有提起苏羽?”
“有,是提了一句。”
"他是怎么说的?"
守崖人将祁修最后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便是这样。"
阮掌门轻轻叹息一声,"静元师弟这是在生我的气。"
他是气他借题发挥,将罪名安在了苏羽身上。
他这么做,除了心疼神识受损的爱女,更是借此提醒祁修,切勿因儿女私情耽误了修行。
遥想第一次见祁修时,他尚是五六岁的孩童,被师尊捡到,带回宗门,与他一同修炼。
被人遗弃的他,尚且年幼,却不哭不闹,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师尊曾说,此子极具气运,且天资聪颖,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将来必有一番大造化,青玄宗能否出一位化神修士,便看他了。
因着资源匮乏,整个修真界已经数万年无人飞升了。
他虚长祁修数百岁,自小看着他长大,对他的个性了若指掌。
这位静元师弟,看似脾性很好,温文尔雅,实则只是善于隐藏情绪,那些负面的东西都被深藏。
他再是生气,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是以,不熟悉他的人很难察觉到端倪。
犹记得祁修刚被师尊领回宗门,便被那欺生的长老弟子抢走法器。他不哭不闹,唇边甚至带了些笑意。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个弟子,也不与他争辩,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
后来他听说那名弟子犯了大错,被逐出门派。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应与静元师弟有关。
想到过往种种,阮掌门不由神色黯然。
他决定关祁修禁闭,何尝不是为了敲打他,令他收回本心。谁想静元师弟会为了苏羽破禁而出,更是直接将人带回逐鹿崖,你侬我侬,哪里是面壁思过的姿态分明是中了那苏羽的毒。
如今他更是因苏羽与他心生嫌隙,这苏羽当真是祸害。
眼见逐鹿崖无法隔开俩人,他才寻了个借口放人。谁想祁修不肯离开,这便尴尬了。
"不必传话了,待我亲自去见他。"阮掌门想了想,往逐鹿崖赶去……
祁修刚送走守崖人,尘心便拉住他的手,将他按在石壁上,素手抚上他俊俏的脸,嗔道,"方才怎么去了那么久?"
祁修无奈地拉下她作乱的手,"才去了一会。"
"可我就是觉得过了很久,静元师兄,我现在一刻也不想你离开。"尘心暧昧地在他耳边道,另一只手悄悄地拨开祁修的外衫,探入了里襟。
"师妹。"祁修头疼地握住那一双柔荑,令她乖乖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怎么了静元师兄?"她一派天真懵懂地看着他,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她灼灼的注视下,祁修微红着脸移开了目光,转移话题,"方才我得到了一个消息,掌门师兄已解了禁令,你想离开这里吗?"
"不想。"尘心兴致缺缺地说,对祁修转移话题的行为十分不爽。
"当真不想。"
"不想,这里只有你和我,没有不识相的人来打扰,岂不快哉?"尘心嘟起唇,不乐意地说,"静元师兄,我们不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你是不是忘了方才允了我什么?"
"我的师妹,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啊,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静元师兄?"
"……可你从未对我提及。"他隐约察觉到,自家道侣因为一种莫名的原因对自己(的身体)很是垂涎。
"……"原来他在别扭这个不就是一句表白吗?
尘心的眼珠转了转,笑盈盈地攀上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垂,对他轻声耳语,"静元师兄,我喜欢你,心悦你。"
祁修轻轻一颤,搂住她的纤腰,将她带入怀中,"我也是。师妹,我心悦你。"
他说的是师妹,不是苏师妹,也不是苏羽,因为他竟不知该如何唤她。他对她一无所知,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她来自何处。
她不说,他便装作不知,只是柔情似水地注视着她。
"我知道啊,师兄,所以你一定不会拒绝我吧。"这一次,她势在必得!
他抓住她再一次拉扯他衣裳的手,温柔而坚定地说,"还是不行。师妹,其他事,我都允你,唯独这一件,不行。"
"……"他究竟要如何能不能不要再吊着她了?
她生气地要将手从他掌心抽回,扭过头,不想再理会他。
他叹息一声,将她转过来,握住她的肩,认真道,"你我还未举办双修大典,名不正言不顺。"
况且,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只要他松口了,便会失去些什么,这种不安令他始终坚持着,不肯松口。
"……哼!"说来说去,原是想骗她成亲?
她依然扭过头去,又被他温柔地转回来。
"只要师妹与我成亲,那件事,我自然是应允的。"说到成亲,祁修的眉眼便悄然弯起,眼里是遮不住的笑意,他专注地盯着她的眸子,一字一顿道,"师妹,成亲之事,你考虑的如何?"
"……"这回轮到尘心头疼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只要她一日不成亲,他便一日不松口。所有的暧昧举止都是想骗她成亲!
成亲之事被重提,如此逼婚,着实让尘心烦恼。她决定了,她要离开逐鹿崖,立刻,马上。
"师妹不说话,是不愿意吗?"祁修直直注视着她,有些难过的说,"师妹方才还说心悦我,难道是哄我的?"
"……自然不是。"便是哄你,也不能叫你知道啊!
尘心一时无言。不知道为什么,对上祁修含情脉脉的眸子,那般深情的注视,哄骗的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尘心别扭地移开视线,小声道,"静元师兄,我才刚结丹,灵力还不稳,急需闭关,你看……成亲之事,是不是再缓缓?"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根本不想成亲吧。
"……"他沉默了半响,有些难过地移开目光,低头看着地面,才道,"也对,是我疏忽了。师妹打算在何处闭关?"
"自然是回我的洞府。"尘心心虚地补充了一句,"那里比较清静,而且备了些用得上的灵药。"
说完她还悄悄暼了祁修一眼。
祁修没作声。
尘心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他没追问:你的灵药不是都放在储物袋里了什么时候备在数年都回不了一次的降云峰洞府里?
若他指出蹩脚之处,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个人去?"
"嗯,修炼自然要一个人,清静。"说完,尘心又悄悄看了一眼祁修。
饶是她脸皮再厚,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也不免红了脸。
连冲击结丹期都要人哄着,结果稳固个修为还要清场,这不是矫情吗?
甭管借口多么矫情多么蹩脚,只要祁修不揭穿她,一切都不是问题。
果然,祁修没有再追问,只是黯然道,"既然师妹都决定好了,我便不留你了。"
"……"这是要送客的节奏!变得未免太快了!
尘心有些不适,多问了一句,"静元师兄不准备回凌云峰吗我记得我们同路?"
这话无疑刺在他的心窝。她已拒绝了他,又怎会希望与他同行?
他淡淡拒绝了,"不了,我尚在禁闭之中。"
"……"禁闭真的有被你放在心上吗尘心暗自吐槽,却不再说什么。
其实她刚刚婉拒了他的求亲,若是俩人当真同行,也是一种迷之尴尬。
思前想后之下,尘心决定先冷淡祁修一阵子,待他想明白了,不再固执己见了,她再来攻略他。
想用"吃掉他"件事来诱她成亲她尘心是这么容易上当受骗的人吗?
不妥协!决不!她便与他相抗到底。
至于之后会被系统如何冷嘲热讽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静元师兄,那我……走了?"她悄悄打量着他,忽然很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垂下眼帘,表情异常平静,只是淡淡应道,"嗯,苏师妹,慢走,不送。"
"……"气人!
他真的完全没有送她的意思。
尘心气咻咻地离开洞府,在经过刻着"逐鹿崖"三个大字的石碑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洞口空无一人,很显然,祁修不在,他甚至不愿将她送至门口。
尘心脚下一顿,不知怎的,原本轻快的步伐沉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