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突如其来, 没有人能料到原本安定了这么久的格局说变就变。
眼下这种情况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季绪眼看着柳知遥开始把桌椅往前一点点挪动，一时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她自己的这个位置其实并没有选好，是被好多人拜托不要坐这儿、不要坐那儿后的剩余选择。但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 就连这样她都能最后和柳知遥变成邻座。
眼看着柳知遥将椅子在自己身边摆定，季绪忽然感到一阵不可抑制的紧张, 连带着脸颊都漫上了绯红。
这紧张来得万分突然，以至于她一时居然都没办法鼓起勇气对自己的新同桌好好打个招呼。
好在眼下其实正是早读, 班主任还在台上, 整个班级里的气氛其实并不轻松, 不打招呼也正常。
于是一时伴着桌椅挪动声，季绪只是飞快地向柳知遥笑了笑示好，随后就将自己的视线钉回到了桌面的书页上。
这边季绪紧张得脸红，那边柳知遥其实也不遑多让。
她默默将自己的桌椅和书搬到前面后，一时实在没能适应她和季绪之间忽然缩短的距离。
自从上次换位到现下的那好几周，她时常要懊恼为什么当初没能和季绪坐得近一点。而当着近在咫尺的这一日来临时，她偏生又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了些紧张害羞。沉默是她紧张时最常见的反应, 于是这一次她在季绪身边坐定后，两人便陷入了一段长长的沉默。
季绪好容易压下自己的脸红，就立刻悄悄转眼去看一旁的柳知遥。
柳知遥正在默读课文，好像是围巾太厚, 室内太温暖, 季绪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她的耳尖非常红。
热就把围巾摘下来嘛……季绪这样想着, 手上装模作样地将语文课本翻了一页, 视线却还是黏在一旁的柳知遥身上。
柳知遥半张脸都埋在她白绒绒的围巾里，露在外的眼睫低垂着，时不时轻颤两下，季绪看着看着就悄悄翘起了唇角。
但还没笑多久，她就忽然发现了有点不对劲。
她的座位和柳知遥并不是平齐的，之前她只顾着看柳知遥这个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们座位之间的距离起码还差了小半条胳膊。
都怪自己前座那个死鬼占了太多位置。季绪心有不甘地想着，暗自将课桌朝前推了推，拼了命想要和柳知遥完全平齐。
“？？”前座的同学感受到了这股挤压力量，回过头来一头雾水地看着季绪：“你挤我了吗？”
“乖，前面去点。”季绪朝她笑了笑，伸手指向小组最后面：“你看你一个人占了一个半人的地方，后面的同学都快抵到墙啦。”
“啊……行吧。”前座闻言倒也觉得没错，便将桌子往讲台方向推了推，挪向更前。
这一番动作的声音很小，季绪美滋滋地将桌椅对到和柳知遥平齐后，彻底心满意足。
但满足归满足，她到底还是不知为什么有些紧张。她仔细想了想，这紧张好像并不是没有理由——毕竟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了，柳知遥居然都还没有看自己一眼？
她都看了柳知遥这么久了，还没见柳知遥看过自己一次。
这样近乎冷淡的反应，让季绪有些摸不着底又微微惊惶，尽管她知道这样的惊惶其实毫无道理，但她还是不可抗拒地生出了这样的情绪。
可她并不知道，柳知遥这表面上看起来的不为所动，其实心里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课本看，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实际上却只是机械地在看着课文内容，全部心思都挂在自己发烫的耳尖上。
——为什么感觉耳朵那么热？为什么又那么紧张？
分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季绪靠这么近、分明两个人更近的时候都有，但这次柳知遥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尤其僵硬。
特别是在注意到季绪将桌子推得和自己平齐后，柳知遥就弯了弯眼睫，差点没埋进围巾里笑起来。
这样的反应很奇怪，也很陌生，柳知遥觉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记忆里上一次有这样类似喜不自禁的反应，好像还是去乡下看见一窝小野猫崽的时候。
……
这样胡思乱想着，柳知遥就发觉自己差不多也背完了课文。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确认了一遍后就合上了课本，想要放到一边换成别的辅导书来读。
一旁的季绪正偷偷地观察她，在见到她终于将视线从语文书上挪开后，便有些期待地也放下了手里的书，打算和她悄悄说些话。
瞟了一眼讲台上坐着的班主任后，季绪正想小幅度挥挥手引起柳知遥注意，却眼睁睁看着柳知遥放书的手一抖，让语文课本“啪”地掉在了桌外的过道上。
季绪都没看清那书是怎么掉下去的，只觉得着看起来真是有那么几分平地摔的意思。
但她到底还是眼疾手快地弯下腰去，想要帮柳知遥把书捡起来。
两人至此便同时弯下腰去，一起去捡书的手便也理所当然碰到了一起。
季绪的指尖有些热，柳知遥的手却很凉，两人都被彼此的温度惊了一下，于是在这个碰到对方的一瞬间她们又同时松开了手，那本可怜的语文课本就二度掉落在了地上。
“……”
“……”
柳知遥撑着桌面看向季绪，季绪也有些尴尬地看着柳知遥，两人沉默了几秒后，季绪最终伸手将那本摔得更远了的课本捡了起来，递给了柳知遥。
“谢谢。”柳知遥接过书后朝她很随意地笑了笑，然后就又将自己的半张脸埋进了厚围巾里。
——真奇怪，她的耳朵那么红应该是很热才对，为什么手却那么凉呢？
季绪又悄悄看了身旁人一眼，心里胡思乱想着。
两人又是紧张又是恍惚，迷迷蒙蒙过了半天之后也没有谁先缓过神来。
距离确实比从前近了很多，双方都在能清清楚楚看清彼此的范围内，甚至偶尔地，两个人还能闻到彼此身上有些熟悉的香味。
出于莫名其妙的羞涩和紧张，在这第一天的邻座体验里，两人破天荒地没有和彼此说很多话。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便终于被双方带给彼此的礼物打破。
柳知遥一大早赶到教室，将母亲捎来的手套放在了季绪桌上，而季绪则回赠给了她一只毛茸茸的钥匙扣。
“这个是……”柳知遥果然非常喜欢，拿到手就弯起了眼睫，坐下来后面朝着季绪的方向，含笑说着：“钥匙扣？好可爱呀，送给我的吗？”
看见季绪笑着点头后，她就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钥匙串，将这一团白绒绒的小兔球别了上去，随后举起来对着教室里的日光灯左右端详：“哎？这是小兔子？”
“是哦，是我和姐姐她们去金三角看兔子的时候买回来的纪念品。”季绪也打开了装手套的小纸袋，将一副白色毛茸茸的手套取了出来。
手套和柳知遥的是完全同款，连细节颜色都一模一样。季绪翻来覆去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后，想着两人从此就能戴上同款手套了，心里登时加倍开心。
于是她很快就将手套戴在了手上，感受了一下柔软后就笑眯眯地对柳知遥说：“这个真好，我很喜欢！谢谢你。”
柳知遥笑着朝她摇摇头表示不用谢，至此两人便交换了第一次礼物。
……
早读下课后，两人便又恢复到了往常的融洽，仿佛昨日第一天邻座的紧张和恍惚一扫而空，只剩下了眼下绵长的心满意足感。
收过作业后，季绪就帮着柳知遥抱了半摞练习本，随后和她并肩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两人因为互送了礼物，便私心都觉得自己和对方关系更近了些——毕竟彼此身上都带着对方所送的礼物，至少就建立了和旁人间没有的联系。
这样想着，两人就将作业送到办公室。
“哎小季，又是你啊。”班主任似乎很忙，收下作业后快速点了点数，随后还是忙里抽空抬头朝季绪笑了笑：“怎么最近总和知遥一起搬作业？是不是关系很好？”
还不等两人回答，班主任就继续说道：“关系好挺不错的，你俩现在也同桌了，要好好发展友谊，互相督促学习。一起提升成绩最好不过了。”
“老师……”季绪正想开口回话，就看见班主任摆了摆手又开口说道：
“一段友谊最好的样子就是互相激励、共同进步，看得出来你们会是彼此的良友，这次的期末考试，老师希望看见你们友谊的结晶。”
“嗯？可是……”季绪感觉到班主任的话题有些不对劲，却还是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
“行了，老师看好你们。作业我收下了，这个表格麻烦发下去人手一份，你们两个加油哦，希望期末光荣榜上能有你们两个的名字哦。”
班主任说完朝两人笑了笑，随后就扶正了眼镜，开始继续快速批改作业。
季绪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只好就此跟着柳知遥一起出了教室。
班主任这个对排名的期待倒是确实让人有些压力，但两人回头仔细一寻思，却又觉得喜上心头。
——毕竟她们的友谊，可是连老师都承认了的“好朋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