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晓色瞧着鲜红的68分, 一时脑子有点短路。
顾滢蔓转过来，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又叹了口气, “没事色色, 我们就当是一百分的卷, 这还及格了呢。”
颜晓色把试卷对折, “可蔓蔓, 这是一百五的卷啊。”
顾滢蔓不说话了。
张宕翡伸手过来把她的卷子打开, 他手里转了只蓝笔，在卷子上圈了两题。
“这两题就是书本里面的例题演变的, 你打开我讲给你听一下。”
颜晓色从失落的情绪中反应过来, 然后应了一声，很快的把书打开。
教室的后门突然被推开，原本还有些喧嚷的教室突然一静。
可颜晓色却头发丝都没有动一根，只是很专注的低头看卷子。
顾滢蔓想着, 总觉得这几天色色变得很奇怪。
就像是更加的沉默寡言了，虽然以前也很安静。
可是现在的她更像是不再乐意开口了。
但就算只是认识这么两天, 她也有点摸出了她的脾气。
像这种事，也是不敢多问一句。
颜晓色的瞳孔澄净, 颜色偏浅, 瞧过来的时候都叫人觉得无所遁形。
张宕翡猛地回神, 然后飞快的移开眼, “不好意思, 我刚讲到哪儿了？”
讲台被拍了拍, 张宕翡的话又被打断了，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于老师站在讲台上说，“想必大家都一定收到了上一次月考的卷子，有不少同学有进步，当然也有些同学考的十分不理想。那考得好的同学不要骄傲，考的差的也不要气馁，学期才过去一半的时间，现在发现问题都还来得及。”
他清了清嗓子，“我和班里的其它任课老师讨论了下，觉得可以在我们班成立一些学习互帮小组，人数呢最低三人，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团队。我是希望这个团队是可以起到，相互帮助，共同进步的一个作用的。”
下头有人嚷起来，“那老师，没有组的怎么办啊？”
于老师瞥了他一眼，似乎早有打算了，“每一个组在月考结束之后都要有下一次的任务目标，就像是说下一次我们全组共进步多少名定一下交上来。这个目标不得低于组内人数，你每一个人一个名次总要进步吧？如果你没有组，那你就自己一个人最少要进步3名。没有完成的，就负责班级的卫生，还有在家长会上朗读自己的语文作文吧。”
“天哪——”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要面子的，你让承包卫生都没什么。
但是让在家长面前读自己那些猪狗听了都发笑的编造式作文，恐怕是要被嘲笑到三十岁。
顾滢蔓已经很快的转了过来，她说，“那就咱们仨，你们没人想添加了吧？”
张宕翡看了眼颜晓色，见她有点紧张。
好一会儿，颜晓色才说，“蔓蔓，要不……我不加入你们了吧？”
“为什么？”顾滢蔓奇怪，“你不想和我们一起学习吗？”
“我成绩一直烂，恐怕要给你们拖后腿的。”
张宕翡的成绩在段里名列前茅，要有大幅度的跳跃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了。
而顾滢蔓也在中等的位子，咬咬牙也能完成目标。
但是如果拖上一个她的话——
张宕翡说，“就是因为你成绩不好才要加上你啊。”
他眉毛轻轻一挑，“你现在基数低，随便进步一下十名都是轻松的，到时候就算我们有退步也都不要紧了。”
顾滢蔓一拍掌，“就是啊，色色，我们组最重要的任务就交到你身上啦。”
颜晓色之后他们是有意安抚，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不好意思。
张宕翡理了理下节课要用的书，“你如果真的担心，那不如以后你不学跳舞的晚上我们都留下来一起写作业，也可以讨论一下。”
颜晓色突然想起有时候可能不能避免的碰上和许愈一起回去。
之前山丹丹被摔坏了之后，她就再没和他说过半句话了。
说她小气也好，说她夸张也没关系。
只是她的确不知道还要怎么去面对许愈。
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把她的过去全部都砸碎了的许愈。
颜晓色点点头，“如果不耽误你们的事的话。”
那之后许愈就更少可以碰见颜晓色了。
去舞蹈教室白茹有空会来接送，不然她就跑的比兔子还快，自己去坐公交。
他知道她还在生气。
可是论起“直”这个属性来，恐怕许愈在晋一中也能排上号。
他完全想不通，就一盆花，到底有什么可生这么久的气的。
那一天是颜晓色要去上舞蹈班的日子。
颜晓色很得老师们喜欢，一个是因为她不像从小学跳舞的孩子身上有傲骨，下巴总高高昂起。
她谦虚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要记到心里去那样的认真。
跳不好、跳摔了，也不会吭一声。
那些时常会在舞蹈教室出现的“我不要跳了。”
她也从来没有说过半句。
用黄老师的话就是，“她对舞蹈有着敬畏之心，有崇敬的心。”
所以才会把每一个动作都当成最绚烂的技术去认真学习。
相比于迟迟没有进入节奏的功课来说，舞蹈就让颜晓色更得心应手一些。
不过学了一个礼拜，她舞起绢扇来已经有模有样了。
她托着自己的扇子跟在后头慢慢学，领舞的是一个极为瘦弱的女生。
她跳的《扇舞丹青》被老师叫停了好多次，皆是因为手臂扬的不够开，太小家子气。
老师的话颜晓色都记得很清楚，《扇舞丹青》和别的表现女子之美的古典舞不一样。
它呈现了女装文人之姿，需得走大开大合之势，方能显出文人的洒脱之感。
可那女生实在太过弱质纤纤，颜晓色听见边上的女生说，“何纯纯的那个肩膀，我看还是放弃古典舞算了。”
“没见过那么塌的肩，何必勉强。要我早早放弃了。”
舞蹈不是一个拼命就可以练成的活。
颜晓色所知道的就是，不仅是要拼命，还要有天赋，要有老天爷赏的能吃饭的身材。
而能达成这些条件的，最后还能成为个中翘楚的，也只有万一。
颜晓色垂了眼，没再去听别人的话。
又到了九点半才出来，刚出来就瞧见了舞蹈教室外头有一点星红。
四周无人，早早就全部走光了。
颜晓色小心翼翼的朝那边看去。
更深露重，一踏入十一月，晋城的风都刺骨了起来。
可是那人只是穿着单薄的舞衣缩着肩膀靠在外头的墙上。
刚才颜晓色看到的红点，就是她手上的烟头。
那人似乎是发现了颜晓色，把烟头摁在墙上掐了，然后慢悠悠的朝她走过来。
步子如蹋青莲，真的是步步生花一般的美。
颜晓色认出她了，就是今天领舞的何纯纯。
“我认得你，刚来的小菜丁。”
这是什么形容词……
何纯纯的目光细细的打量颜晓色，她从她的脖子看到脚踝。
最后轻声笑了一声，“怪不得她们都要忌惮你。”
颜晓色没听懂，何纯纯问她，“现在跳的怎么样？”
颜晓色摇摇头，现在的水平连糊弄都称不上。
何纯纯又说，“把扇舞给你带你敢吗？”
什么？
颜晓色惊讶的抬头看她。
何纯纯看她这个吃惊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又去拍了拍她的脑袋，“当然不是现在。”
她伸了个懒腰，转身挥了挥手，“小菜丁，好好练。”
这是什么情况啊……
颜晓色有点迷糊，突然身子被人从后头一撞。
她一转头，是两个陌生的女生。
“刚才何纯纯和你说什么了？”
颜晓色转身就要走。
又被人一拦，那女生的手在她肩膀处狠狠一推，“问你话呢，你哑了还是怎么了？”
“你说谁哑了呢？”
舞蹈教室外头突然有另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来。
那声线偏低又凛冽，就像是夹带着寒冬的风雪而来。
几人朝那边看去。
墨色的机车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
那机车边上靠着的人肩宽腿长。
学舞蹈的人最知道什么是黄金比，一看就知道是个绝世帅哥。
可那帅哥似乎脾气不好。
带了一压的低低的棒球帽，慢慢的往前踏了两步。
“滚。”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又看向颜晓色。
那男生突然笑了起来，可笑声里没半点愉快的样子，更叫人慎的慌，“你们再敢招惹她一次……”
“许愈。”颜晓色张口打断他。
那两个女生却也已经不想再呆，说了句“不敢了”就匆匆走了。
颜晓色转身就走，许愈追上来。
“你就永远这么怂？她们那个态度对你，你就不知道反抗一下？”
颜晓色不看他，只背了自己的包往站台走。
这个点应该还有最后一班的末班车。
“我带你回去。”
“不用。”
许愈气急，那种又酸又苦的感觉又漫了上来。
从上次看到她写情书给她那个小白脸同桌，被他看到开始。
到后面摔坏了她的花，她再没有正眼瞧过他一眼。
他许愈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的另眼相看了。
可是就是不爽，就是宣泄不出来的不爽。
他从出生就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情绪，根本无从排解。
为此在跑道上不知道跑了多少个百公里，轮胎都废了好几对。
但都不解恨。
月色下女孩的背影纤细的似乎可以让他一手摧毁。
可瘦弱的让他更想要护在怀中。
泼天的情绪全部涌了上来，许愈觉得自己眼眶发烫。
要找话说，不管说什么，先要拦住她，“今天如果不是我——”
“不用你！”
颜晓色转身看他。
许愈看见她眼底有水光若影若现。
他突然就卡壳了，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用你，许愈。我不用你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