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愈带着颜晓色坐出租车回去, 这会儿人满为患,出租车是一车难求,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叫来的。
从广场出来之后许愈就紧紧的捏着颜晓色的手腕, 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会儿坐在出租车上,他歪着头靠在椅背上。
眼睛微垂, 长长的眼睫落下一道阴影投注在眼下, 显得格外的憔悴。
颜晓色没敢说话。
她也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总感觉哪儿哪儿都错了。
许愈冰冷的怀抱似乎还贴在她的心口,他喷出来的热气还惯在她的脖子边上。
哽咽的话足以叫她红了眼眶。
她就似乎更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等到下车的点, 颜晓色才开口, “许愈……”
他看过来,眼底似乎是藏了些许风暴, 可是很快都被掩去了。
他的声音像是脱去了所有的水分,干哑的叫人不忍细听。
“下车。”
他打断她, 似乎不再想听她说话。
颜晓色不再吭声, 一下车就看到了白茹。
她等在门口, 一看到颜晓色就跑了过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她眼底还有泪光的痕迹,“不行, 明天我就要带你去买个手机, 你这孩子, 今晚真的是要把我给吓死了。”
许愈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门大剌剌的开着。
他瘦削的背影落在通明的灯火之下,只掀开了一小道阴影。
颜晓色说了声抱歉,“叫你们担心了。”
白茹摇摇头,“谁也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乱子,不管怎么说,你没事就好。”
颜晓色陪着白茹进门,瞧见她的手还有鲜血的痕迹,“阿姨,你怎么了……”
白茹看了一眼,“没事,刚才不小心划到了。今晚你很累了吧?去洗澡早点睡觉吧。”
她怜爱的摸了摸颜晓色的头发,“如果觉得很累,明天的舞蹈课休息也可以。”
不管是白茹还是许愈,似乎都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又想起来在广场那里听到的凄厉叫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颜晓色抿了抿唇,但是她也清楚无论是出了什么事儿,也不好在这个情况下细问了,只是点点头,乖巧的上楼了。
元旦的夜很美,透着冰凉的夜风灌着漫天星辰,颜晓色捧了热水站在阳台。
腾腾的暖气从房间里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裹着她叫她没觉得有一点寒冷。
另一边没有出来人,她等了有一个小时,直到夜深透了,而她的腿都站的有点麻了,他也没有出来。
估计是很生气,不想见她吧。
颜晓色关上阳台门进来,窝在床上想了很久,又去书桌的抽屉里摸出了那个手机。
研究了很久总算是开了机,小小的机身倒也不难。
颜晓色很快就找到了她要的程序。
枕头边上的手机抖了一下,许愈偏头去看。
“颜晓色”三个字清清楚楚。
许愈眉心拢了拢,他伸手去拿。
点开看里面的短信内容,“你生气了?”
许愈嗤了一声,顿时扔开手机不想理了。
他是真的想把颜晓色的脑袋给敲开来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他能不生气吗?他有可能不生气吗?
怎么也找不到的人,死者不断增加的新闻,他吓得血都要冻住了。
看到她的时候,她站在那个一直让他看了不爽的人的身边。
还仰头对他笑。
她竟然还敢问一句,你生气了?
许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捡回来,一字一句的回,“没……”
字还没打完,那边又发来了,“我觉得烟花不好看。”
许愈的手一顿,颜晓色那边似乎是已经掌握了发短信这项技能了。
这一次不过是等了半分钟,就又发来一条。
“还是那天看你飙车比较精彩。”
所有的情绪顿时回收,他的那些气恼被她轻轻一吹,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许愈的唇角扬起,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又很快掩饰的拉了拉唇角。
这瞬间似乎才反应过来房间里没有人,他手臂捂着眼睛呆呆的笑了好一会儿。
才猛地意识过来给她回,“那下次再带你去看。”
颜晓色窝在床里,拿两个食指小心翼翼的按手机键盘。
她扑哧了一声,然后从被子里出来,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不去,太冷了。”
夜色很长,月色很凉。
但室内的温度不断的上升,现在已是会落雪的冬天了。
整个晋城唯一能给她带来灿烂的那抹火烧云。
正躺在她的隔壁。
告诉她,“那等开春了带你去。”
春天什么时候来?
是要等到桃花开?还是要等到柳树发芽?
颜晓色转头看放在窗边的山丹丹花。
你开下一朵花的时候,是不是就是春天要来了?
.
“那你们是不是……”顾滢蔓挤眉弄眼,又去拨颜晓色的笔叫她不能写字。
颜晓色叹了口气,“是什么啊?”
顾滢蔓拍桌,“还要我说的多少直接?还能是什么?”她去点了点颜晓色肩膀,“他抱你,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啊。”
颜晓色脸突然一热,她重新拿起笔去划卷子上的题,“那天人很多,他大概是被人推的往前吧。”
张宕翡手上的笔一顿,不着痕迹的朝颜晓色那边看去。
顾滢蔓笑了一声,“你现在是还要瞒着我了,说,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颜晓色叫求饶,“我还挺感谢他的,我来晋城之后,他照顾我挺多。”
顾滢蔓啧啧称奇,“就没听说过许愈还会照顾人的,你之前说你和他家里大人认识,是个什么情况啊?”
颜晓色把卷子翻过来,语气有点含糊不清起来,“就是受了很多照顾的那种情况。哎呀蔓蔓你不要问了。”
顾滢蔓还要再问,张宕翡的笔已是点了点桌面,“老师来了。”
顾滢蔓没法,只能转了过去。
张宕翡转头看她,颜晓色脸上的温度还没有褪下来,还显得红红的。
“期末考准备的怎么样?”
说到这个颜晓色就多少有点头疼,她叹了口气,“就还行吧,希望比之前月考要有进步,咱们不是还有小组任务嘛?”
顾滢蔓猛地转过来,压低的声音说,“你说到这个,那许愈可是你拉进来的,期末他复习的事儿要你来负责啦!”
颜晓色吓了一跳,“我?我这个成绩怎么教他啊?”
顾滢蔓摇摇头,“我看找个初中生来都能教他,你怎么不能了?”
张宕翡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换上来,语气有点轻飘飘的,“没事,你如果觉得为难,到时候我去教他也可以。”
“诶不用了。”颜晓色其实也不太清楚,但心里总有点明白,觉得许愈是不太喜欢张宕翡的。
她下意识的拒绝,“我去问问他吧。”
反正他应该也不想学习的。
冬天是不适合练车的季节,所以许愈连逃课都少了,每天坐在教室里睡的昏天黑地。
颜晓色把整理出来的笔记放在他桌上,想了想又敲了敲他的桌子。
许愈的眉心团了团,他重重出了口气,似乎是十分不耐烦。
没人敢惹许愈,就怕他一会儿的心情不好又把桌子都给掀了。
颜晓色也有点纠结,但之前话都说出口了,到底是箭在弦上。
她试探的叫了一声,“许愈?”
许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颜晓色背光而立,灿烂的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遮在他身上落下了大片阴影。
他还趴着,似乎是有点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怎么了?”
语气缓和,半点没有起床气的样子。
颜晓色松了口气,然后点了点桌上她放下来的资料,“就要期末考试了,你可别忘记了,你是我们小组的,期末成绩可是有任务的。”
许愈嗯了一声,抬头看她,“所以呢?”
他的眼神有点烫人,颜晓色觉得自己的耳朵瞬间红了。
“那,那你得看书啊……又都不来小组学习——”
“诶愈哥。”后门被推开,好几个高年级的人挤了进来,“好容易晴了几天不下雪了,去打场球?”
许愈的肩膀一动,避开他们搭上来的手,“不去,没兴趣。”
“愈哥~您这一到冬天就要冬眠的老习惯还没有改呢?”他随意的拿了许愈桌上的本子扇了扇风,“你们教室的暖气怎么开这么大啊?”
许愈一手夺下了他手里的本子,“别动。”
许愈的语气不太好,那人顿时便有点不敢再动,只是含糊的劝了句,“去吧去吧,我看天气预报,没两天又要下雪了,到时候就是想打也没得打了。”
他凑近许愈,声音带了笑意,“我还特地找了蕾蕾她们来给我们加油呢,你不去,我可没脸上了。”
颜晓色看他们似乎是还有很多话要说,她低声说了句,“那我先回位子了。”
许愈看她今天穿了件藕色的毛衣,里头纯白的衬衫领带了荷叶边。
乖巧的仿佛是一开始见到的那个颜晓色。
他笑了一声,突然扬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诶?愈哥?你这是答应的意思?”
颜晓色的步子一顿,然后回位子的速度更快了些。
他是在和她说话。
她知道。